第28章 最後的三位人選,盛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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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了一下27章)

  「沒有了。陛下,真的沒有了。」

  如蘭嚇得臉都白了,眼眶瞬間紅了,快急哭了一般,連連擺手小聲辯解,聲音都帶著哭腔。

  劉弘方才的話,著實把她嚇得不輕。

  她怎會不知。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她一個小小的盛家五姑娘,如何得罪得起?

  若是陛下真的惱了,便是父親、母親,還有舅舅、二哥,誰也保不住她,此刻心中只剩害怕憂心,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殿內的其餘幾女,華蘭、墨蘭、明蘭與榮飛燕,皆是心頭一震,垂首不敢作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華蘭更是暗自捏了把汗,生怕如蘭的莽撞惹得陛下動怒,牽連盛家。

  墨蘭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卻又不敢表露,只斂著眉眼。

  明蘭心頭一緊,手指微微蜷起,目光落在如蘭身上,帶著幾分擔憂,卻也知道,此刻唯有陛下開口,方能解局。

  劉弘素來憐香惜玉,卻也深知帝王之威,不會輕易被女子的眼淚裹挾。

  看著面前快成了小哭包的如蘭,他並未第一時間解釋,也未出言斥責,只是待她哭唧唧地說完,才慢悠悠地挑眉,不輕不重,不急不慢地緩緩一笑,目光鎖定著如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朕,真有那麼可怕嗎?

  跟朕說實話,外面都怎麼傳朕的?若是敢撒謊,這可是欺君之罪!」

  話音落下,養心殿內瞬間靜了下來。

  如蘭心下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完犢子,慌忙朝左右瞥去。

  卻見大姐姐華蘭垂首靜立,六妹妹明蘭也斂著眉眼,殿中天子威盛,誰也不敢有半分細微動作,養心殿內數十雙眼睛盯著。

  但凡有一點不妥,被安上不敬的罪名,那才是天大的禍事。

  「再不說,可要打手心了。」

  劉弘似笑非笑,繼續逗弄著她。

  這話一出,華蘭悄然鬆了口氣。

  明蘭、墨蘭與榮飛燕也各自暗舒了一口氣。

  唯有如蘭嚇得心膽俱顫,大腦一片空白,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機靈,只憑著本能,想到什麼便脫口而出:「回、回陛下,外面的人都說,陛下乃是中興之主,安邦定國的明君,英明昌盛,文成武德,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男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還有,還有人說陛下馳騁疆場,率領我新漢精銳,戰無不勝,怕是天上紫微星轉世,才無往而不利。甚至還說,每逢大戰,便有雷公電母助陣,所以哪怕率領尋常百姓,也能奪城拿縣,才有今時今日新漢一朝的盛景……。

  她小口一張,把小腦袋裡能想到的頌讚之詞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起先劉弘聽著還覺順耳,可越往後聽,越覺得哭笑不得。

  好話堆得太滿,反倒透著幾分刻意,竟有了些含沙射影的意味。

  直到如蘭說得口乾舌燥,再也擠不出半個字,才怯生生地抬眼,眨巴著水潤的眸子看向劉弘,小聲問道:「陛下,臣女、臣女還要繼續說嗎?」

  「你倒是機靈。」

  劉弘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眼底卻藏著笑意。

  「沒陛下機靈……」

  如蘭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話音再落,養心殿內又是瞬間落針可聞,一片死寂。

  如蘭瞳孔驟縮,只覺天塌地陷。

  完了,徹底完了。

  她這張破嘴,竟敢對天子無禮。

  如蘭如蘭,你這是給盛家惹了滔天大禍,父親知道了,定然要打死你的。

  她心頭翻江倒海,竟把劉弘想成了那等小肚雞腸、一言不合便抄家滅族的無道君主,身子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

  可劉弘並非如此。

  他看著如蘭那副嚇得魂不附體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忽然朗聲輕笑:「盛家五姑娘,有你在,日後這宮裡,怕是要熱鬧了。」

  大監在旁適時躬身笑道:「恭喜如蘭姑娘了。」

  劉弘不再逗她,抬腳繼續往前走。

  如蘭懵懵懂懂地退回到隊伍里,一臉純良無辜地眨著眼,內心反覆嘀咕:所以,我這是過關了?


  她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這份天降的幸運。

  行至華蘭身前,劉弘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心頭漫上幾分歉疚。

  眼前的女子,終究等了他數年,此間雖有戰火阻隔,可等待的煎熬,卻是實打實的。

  他從不會去假設。

  若無戰事,盛家將華蘭許配他人,她是否會拼死抵抗。

  於他而言,珍惜當下所擁有的,才是最真切的。

  「這數年以來,委屈你了。」

  劉弘的聲音溫柔,帶著化不開的情意,「如今,小姑娘可都熬成大姑娘了,不過朕卻是越發的喜歡了,生的這模樣,這性子,可實在合朕心意。」

  「臣女亦是如此。」

  華蘭抬眸望他,眼底盛著星光,嘴角輕抿,一雙翦水秋瞳似蒙著一層稀薄的亮光,那光里,映的全是劉弘的身影。

  她不施粉黛的俏臉,此刻透著別樣的明媚,那是少女見了心愛之人,才會有的容光煥發,乾淨而熱烈。

  劉弘抬手,指尖輕輕落在華蘭俊俏的側臉上,觸著她溫軟細膩的肌膚,微微下滑,直至落在她精巧的下顎處,稍作停留,才緩緩收回。

  「日後入宮,莫要拘著心思,往後在這宮裡,你可得一番自由自在。你家郎君我,這天子之身,頭上無長輩拘束,也不會立那般多繁文縟節的規矩。

  雖說有宗族在,可他們素來不會入宮叨擾,也就年關、上元佳節,還有重大祭祀典禮,需忙上一時,餘下時日,這偌大的皇宮,任你四處走動。

  身邊還有家中姐妹作伴,倒也不會孤單。

  若想念家人,便時不時將他們喚入宮內,朕不會見怪的。」

  他的語氣淡然,可任誰都能聽出,這番話里,比之對旁人,多了一份獨屬於華蘭的真心寵溺,那是藏不住的情意。

  「是,陛下。」

  華蘭羞澀地低下頭,聲音輕若蚊蚋,耳根卻紅透了。

  劉弘見狀,又是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才戀戀不捨地移開目光,臉上殘存的笑意,昭示著他此刻極好的心情。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墨蘭與明蘭身上。

  這兩位盛家的庶女。

  自他入殿以來,便一直斂著眉眼,低眉順眼,不曾有半分逾矩。

  「可知你們二人,為何會入選這十人之列?」

  相比方才對如蘭的逗弄、對華蘭的溫柔,劉弘此刻的聲音,明顯多了幾分冷淡,帶著帝王的審視。

  墨蘭心頭一緊,還在猶豫著該如何措辭,一向不摻紛爭、低調內斂的明蘭,卻已率先躬身出列,聲音平靜無波:「回陛下,是因大姐姐。

  若非陛下體恤大姐姐,愛屋及烏,臣女與四姐姐兩位庶女,斷無資格入選。陛下的良苦用心,臣女姐妹,自是曉得。」

  墨蘭聞言,連忙跟上,躬身附和:「臣女亦是此意。」

  劉弘輕挑眉頭,目光掃過二人,淡淡道:「是,也不全是。你們二人,亦自有獨到之處。」

  這話並非隨意之言,而是他對二人的切身理解。

  他的目光先落在墨蘭身上,腦海中閃過她的過往:華蘭嫁入伯爵府,是名正言順的嫡女婚配,而她一心想嫁入高門,卻被人詬病貪慕虛榮。

  說到底,不過是嫡庶有別罷了。

  這時代的大勢,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偏有一股子執拗,為了心中所求,敢行潑天之舉,縱使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會禍連家小,可這份敢想敢做的執拗,卻實在有幾分令人欣賞。

  而劉弘亦有一番自信。

  此女在他手中,斷興不出什麼風浪,反倒能成為後庭的助力。

  只因他是天子,是這世間最特殊的人,皇權在手,足以壓下一切心思。

  劉弘朝大監招了招手,大監連忙將秀女評判的名錄呈了上來。

  他指尖捏著名錄,目光卻依舊落在墨蘭身上,語氣沉沉:「可惜了,乃是庶女出身。

  若非如此,憑藉你幼時私學的功底,少時的玲瓏心思,還有這般通透的算計,怕是能如華蘭一般,憑自身才情立足。

  這般才情,不知在這汴梁城中,會有多少世家子弟前來求取。」


  「只可惜,你母親乃是盛家的妾室,連帶著你,也學了一身妾室的做派。」

  劉弘的話,直戳墨蘭的痛處,卻並無半分嘲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本是人之常情,朕不怪你。

  但日後入了這宮闈,自無人敢拿你庶女的出身指摘於你,這後宮之中,更無什麼嫡庶之別、上下之分。」

  「你若育下子嗣,便是皇子、公主,天潢貴胄,千金玉葉之體。為母貴,為子更貴!」

  「可曾記下了?」

  劉弘以天子的威勢,強行扳正墨蘭多年來被林噙霜教下的那一套妾室心思。

  在這封建時代,天子的皇權,遠比父母的孝權,高出太多太多。

  墨蘭身子一顫,抬眸看向劉弘,眼中滿是震驚,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她從未想過,身為庶女的自己,竟能得到天子這般許諾,尤其那句「無嫡庶之別,為子更貴」,如一道光,劈開了她多年來因出身而鬱結的陰霾。

  她連忙俯身叩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臣女記下了。謝陛下恩典。」

  「臣女明白,定將陛下之言謹記在心。」

  墨蘭聲音哽咽,眼眶早已紅透,指尖微微攥著裙角,那副動容模樣,竟讓人辨不清是刻意為之,還是真真切切動了真情。

  便是劉弘,一時也難分真假。

  女人本就天生帶了幾分柔婉的心思,一旦演起戲來,莫說旁人,便是自己也能騙得過去。

  劉弘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墨蘭若是能改了那妾室做派,日後後宮或能多一方安寧;若是依舊執迷不悟、惹是生非,那冷宮、安樂堂,便是她日後的歸宿。

  一切皆由她自身日後的行止定奪,僅此而已。

  最後,便輪到了盛明蘭。

  劉弘的目光落於她身上,未有對華蘭的溫柔,亦無對墨蘭的提點,只是靜靜上下打量。

  眼前的姑娘,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小兔模樣,眉眼溫順,瞧著竟有幾分憨態可掬,可誰能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卻是一顆七竅玲瓏心。

  她活得通透,能想通天下間多數人想不通的道理,更是個敢兵行險招、有大魄力的女子,這份膽識,便是世間多數男子,也決然不及。

  劉弘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嘴角邊抑制不住地漾開些許笑意。

  這笑意,與方才對如蘭的戲謔、對華蘭的溫情皆不相同,裡頭滿是真切的欣賞。

  他輕聲嘆道:「當真是一奇女子也!」

  這簡單的一句評價,讓殿內周遭的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實在品不出這評價里的好壞優劣。

  唯有明蘭,垂著的眼眸輕輕顫了顫,指尖微蜷,卻依舊斂著心神,不曾有半分逾矩。

  一番交談畢,劉弘重回御座,輕輕擺了擺手。

  盛家諸女與榮飛燕齊齊躬身行禮,告退出殿,踩著輕緩的步子,離開了這決定她們半生榮寵的養心殿。

  哪怕方才劉弘已將「榮昭儀」三字脫口,可冊封的旨意終究未正式頒布,唯有等秀女院內由大監當眾宣詔,才算合乎宮規,名正言順。

  是以,華蘭等人也只能再回秀女院,多等上幾日。

  此前已在秀女院熬了足足數月,這最後的一兩日期盼,倒也能再多沉浸幾分。

  這等待,於結果未知之人或許是煎熬,可於即將得償所願的女郎而言,卻是人世間一等一的好時光。

  何時最幸福?

  從不是得到幸福之時,而是最接近幸福的那一刻,才是讓人一生銘記的珍貴時刻。

  ……

  而另一邊的文德殿內,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眾多朝臣重臣恭候多時,早在劉弘現身之前,便已就立後一事爭得面紅耳赤,各抒己見,互不相讓。

  「母儀天下之尊,自當為天下表率。唯有左相之女公孫嫣然,才貌俱備,品性極佳,立她為後,才不負君臣情誼。」

  「不可!皇后之尊,絕不能涉外戚干政。公孫大相公如今已是左相,上元節後怕是便要獨攬宰輔之權,陛下此前三令五申,外戚之事決不能重現我興漢,否則豈不是辜負了這開國基業。」

  「照你這般說,大都督之女也不能立後,只能封妃了?那你倒說說,究竟該立誰?」


  一道道爭執聲在殿內此起彼伏,言辭激烈,唾沫橫飛,連邊上侍奉的太監、宮女都斂聲屏氣,大氣不敢出,生怕一個不慎,便惹禍上身。

  這般喧鬧的境況,一直持續到劉弘踏入文德殿,那股子天子威壓席捲而來,這群朝臣才勉強收斂了聲息,紛紛躬身行禮。

  「微臣見過陛下!」

  劉弘闊步上前,穩穩坐在御案之後,目光掃過階下眾人。

  左相公孫白、耿家重臣耿明、右相韓章、禮部尚書徐朗、吏部尚書莊學究,還有宗族代表宗正劉然,皆是新漢的肱骨之臣。

  「議了這般久,可有所定論了?諸位愛卿。」

  劉弘一邊發問,一邊隨手翻閱著案上因立後一事遞上來的奏摺。

  奏摺上,選秀餘下的十人之中,已有不少被朝臣排除在外:盛家的墨蘭、如蘭,余老太師之女余嫣然,順命侯府的榮飛燕,刑部尚書毛天尋之女毛青苗,足足刷去一半。

  可在劉弘眼中,這般定論實屬差強人意,只因餘下的五人,才是立後的真正核心。

  階下一片寂靜,無人答話。

  劉弘目光一肅,合上奏摺,重重擱在玉案之上,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今日立後一事,務必定下。諸位愛卿,莫要再推脫搪塞!」

  不等劉弘指名道姓,早已做好準備的右相韓章,徐徐出列。

  反正上元節後,他便告老還鄉,無官一身輕,今日倒是最適合出面的人選,不必顧忌朝堂紛爭。

  「回稟陛下。」

  韓章躬身,聲音沉穩,「在微臣看來,皇后之尊,母儀天下,自當性情、家世、人品、才貌皆為上上之選,方可當之。

  為天下女子表率,方不辱沒後位。

  俗言云,國不可一日無君,君後一體,龍鳳呈祥,威加海內外,方能四海安平,政通人和,稱天下盛事。

  我新漢一朝雖初立不過數載,然盛世之景已世所周知,陛下聖明,天地可鑑,眾心所望。

  是以在微臣看來,唯有秀女公孫嫣然,最為合適。

  此乃微臣一家之言,請陛下慎重考量。」

  韓章話音落,便直直退出了爭執的隊伍,站到一旁,擺明了不再摻和後續紛爭。

  有他開了這個頭,劉弘的目光再度掃來,宗正劉然只得硬著頭皮出列,拱手道:「回陛下,依臣之見,外戚一事,當未雨綢繆,否則來日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今日之事,便得罪公孫大相公了。」

  劉然微微行禮,公孫白當即回禮,言行舉止端方清正,不見半分慍怒,胸襟極為開闊,朗聲道:「宗正說笑了。

  一番良言,皆為陛下,為我新漢。

  宗正之言,我亦是極為認可。

  我家小女,定不可立後,否則恐禍害延綿,還請陛下三思。」

  當朝左相,未來的宰輔,竟順勢表態,直言女兒不可立後。

  這般坦蕩,倒讓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而他既已這般說,大都督耿介的族人耿明,便再不好舉薦秀女耿芳,否則豈不是當場打了公孫白這未來宰輔的臉,落了個徇私枉法的名聲?

  耿明也只得躬身推辭,自謙一番,言自家小女才德淺薄,難當後位。

  這般一來,殿內便只剩下吏部尚書莊學究與禮部尚書徐朗二人未表態,而當下被朝臣視作後位候選人的秀女,也便只剩下了英國公之女張桂芬,還有盛家的兩位姑娘——

  盛華蘭,盛明蘭!

  文德殿內的氣氛,再度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御案後的劉弘身上,等著這位開國天子,定下那關乎國本的後位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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