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旨！榮飛燕榮昭儀（求追讀！各位大佬）
「明蘭，還不快說。」
如蘭張牙舞爪地湊上前，杏眼圓睜，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偏生眉眼嬌憨，半點威懾力無有，也唯有在明蘭面前，她才敢這般肆意使威風。
「五姐姐，你饒了我吧！」
明蘭順勢身子一軟，歪靠在身側的梨花木椅背上，眉眼低垂，唇角微抿，瞧著柔柔弱弱的模樣，竟有幾分黛玉葬花的嬌怯。
如蘭被她這模樣堵得沒了法子，鼓著腮幫子站在原地，氣鼓鼓的說不出話。
華蘭瞧著好笑，忙出言勸和：「好了如蘭，莫要再欺負六妹妹了，剛過了初選，各自歇著養神，後頭還有諸多事呢。」
一旁立著的墨蘭，見這二人這般光景，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眼底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先前她還對明蘭存著幾分防範，怕這丫頭看似溫順，實則藏著心機，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此一舉了。
一個嬌憨無腦，一個故作柔弱，這般模樣，也配同她爭那宮中榮華？
簡直笑話。
……
而此刻的養心殿內，卻是另一番沉凝光景。
榮飛燕立在殿中，素白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袂，偌大的宮殿空無一人，唯有通明的燭火搖曳，暈黃的長信宮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頎長，落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殿外，領她前來的大監與拱衛四周的禁軍皆垂首肅立。
榮飛燕輕輕靠在殿柱上，空空蕩蕩的心底，才勉強生出幾分安全感。
「陛……陛下？」
她細著嗓子輕喚一聲，聲音細若蚊蚋，想轉頭問那殿外的大監，可那大監卻充耳不聞，依舊垂首立著。
榮飛燕只好咬著下唇，在殿中靜靜等待。
方才來時的小鹿亂撞，還有幾分對帝王恩寵的隱隱期待，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一點一點落了空，心頭只剩惴惴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步伐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
榮飛燕下意識回頭，便見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走來，男子面如冠玉，身著月白便袍，未著龍袍，卻難掩周身的帝王氣度。
「這便是陛下？」
榮飛燕心頭的失落瞬間蕩然無存，反倒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竊喜，小臉蛋霎時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了霞色，煞是好看。
說到底。
她也不過是個行過及笄之禮、尚未出閣的姑娘家，縱使心思縝密，在這般天顏面前，也難掩少女的羞怯。
她強忍著心頭的悸動，抬眸望去。
劉弘正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眼前的少女，姣好面容，剪水雙瞳大而有神，鵝卵面形，一身湛藍錦袍襯得她頗有幾分雍容之氣。
倒不愧是昔年榮妃的姊妹，沾了幾分皇家氣韻。
遠遠看去，竟真像是這宮裡該有的模樣，只是沒了坊間傳聞里的那般驕縱。
「臣女榮飛燕，見過陛下。」
她屈膝行禮，聲音空靈綿軟，卻無半分嬌矜造作。
劉弘漫不經心的視線在她身上輕輕滑過，不過剎那，那淡然的目光便驟然變得銳利，透著濃濃的審視，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知！朕今日為何尋你而來？」
榮飛燕連忙低下臻首，輕輕搖頭，聲音細弱：「臣女不知。」
「欺君罔上，可是大罪。」
劉弘的語調輕輕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嚴，頓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瞬間將這小姑娘嚇了一跳，嬌軀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見她這般模樣，劉弘才稍稍放緩了語氣，給了她一絲喘息的餘地：「再仔細想想。」
聞言，榮飛燕的頭埋得幾乎要抵到胸口，嬌軀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泛出青白的印子，看著可怖，卻遠不及她此刻心中的慌亂。
她藏著的心思，終是瞞不住了。
片刻後，榮飛燕似是豁了出去。
她身處深宮大內，帝王親自相召，既已發問，定然是隱隱猜測到了什麼，今日若不給一個像樣的交代，怕是斷然過不去的。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時，眼底已沒了半分羞怯，只剩決絕。
「回陛下，臣女敢稟，順命侯夫人曹氏，近數月來，在東京城內，一直暗中勾結舊朝重臣與諸多勛貴，行事極為隱晦，少有人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字字清晰，「臣女之所以知曉，是因臣女長姐。昔年的榮妃，亦是其中一員，只是長姐乃是暗中刺探，才將所有內情悉數告知臣女。」
「臣女與長姐，萬無對陛下、對我新漢的謀逆之意。」
「還請陛下明鑑。」
話落，榮飛燕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以頭叩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動作虔誠而急切，唯有如此，才能顯出她的真摯與所言的真實。
只是這個回答，顯然並未讓劉弘滿意。
他緩步走到榮飛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只有曹氏這位順命侯夫人？沒有她的夫君，順命侯趙禎嗎？」
對此，榮飛燕不敢有半分隱瞞，也不敢有絲毫推諉，如實稟道：「長姐從未提及侯爺，旁的內情，臣女實是不知。」
劉弘微微點頭，似是信了她的話，轉頭給了身側大監一個眼色。
那大監心領神會，躬身上前，手中捧著早已備好的宣紙與研好的徽墨，還有一支上好的狼毫筆。
「將你所知道的名錄、人員，悉數寫下。」
劉弘的聲音淡淡傳來。
榮飛燕咬著下唇，指尖微微顫抖，竟有了片刻的猶豫。
「怎麼？這是打算跟朕談條件？」
劉弘唇角勾起一抹輕笑，雙目中卻藏著重重戲謔，那目光似能將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臣女不敢。」
榮飛燕心頭一跳，縱使不敢抬頭與劉弘對視，卻也被這養心殿內的威壓逼得連連搖頭，忙不迭地否認。
此後，更不用劉弘多言。
她便主動抬手，取過那支狼毫筆。
筆桿溫潤，墨香濃郁，那墨是上好的天雲墨，細膩均勻，早已為她磨得恰到好處。
榮飛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沉下心來，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書寫起來。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潔白的宣紙上，已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上至朝廷重臣，下至七品小官，甚至還有幾位隱匿的舊朝勛貴。
可謂事無巨細，一應俱全。
劉弘拿起宣紙，掃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若到來日朝堂對質，你敢出面作證？」
「臣女願為陛下作此證人，指證皆是順命侯夫人曹氏行謀逆之舉，危害我新漢社稷。」
榮飛燕想也不想，朗聲答道，聲音雖仍有一絲沙啞，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劉弘微微一愣，倒是被眼前這小姑娘的話驚到了。
這般果決，這般識時務，縱使是女兒身，也實屬難得。
一時間。
他竟真對這榮飛燕生出了幾分興趣，隨口多問了一句：「說說緣由。」
榮飛燕此時仍俯身在地，聞言，便待繼續叩首，卻被劉弘抬手制止：「平身。」
她這才緩緩起身，福了福身，抬眸時，眼底滿是堅毅，透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陛下，眼下的順命侯府，除卻順命侯爺與少不更事的小公子，還有其生母朱氏外，府中眾人，皆在為自己尋上一條後路。
而陛下，便是臣女的後路，臣女自是願與陛下同生共死。
今臣女入宮，便是臣女餘生最好的路，陛下便是這條路的歸處，臣女又怎敢違背本心？
這便是臣女之心，亦是臣女長姐之心，望陛下垂憐。」
一番話，娓娓道來，言之鑿鑿，合情合理。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又抬舉了帝王，更將榮妃的所作所為歸為忠君，半點把柄未留。
劉弘心中頗為認可。
不得不說，這番話聽得令人舒爽。
他大手一揚，朗聲輕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記！」
身旁的大監連忙躬身執筆，準備記錄。
「茲有宮中秀女榮飛燕，品性純良，容貌秀麗，識大體，明大義，今封為昭儀，居長樂宮偏殿，望其再接再厲，恪盡職守，莫負聖恩。」
劉弘的口諭，清晰地在養心殿內響起。
大監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旋即擬成一道暗旨。
這道聖旨，並未直接交予榮飛燕，而是藏於內宮檔案，既是對她的冊封，亦是對她的賞賜，更是對她此番陳情的認可。
「終是不能壞了宮裡的規矩。」
劉弘望著躬身的榮飛燕，緩聲補充：「待選秀過後，朕大賞嬪妃之際，便正式頒旨賜你封號。若日後在宮闈間能育下龍子，四位正一品夫人之位，也或許有你的一席之地。」
這便是給榮飛燕，亦是給她身後那位榮妃姐姐的回禮。
而昭儀一職，本就不算低微。
新漢後宮妃嬪等級森嚴，自上而下。
皇后為帝正妻，母儀天下，掌六宮事。
次為四位正一品夫人，貴妃、淑妃、德妃、嫻妃，其中貴妃冠諸妃之首，尊榮無二，更掌協理後宮之權，堪稱後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再往下方是正二品至正四品的嬪儀，貴儀、淑儀、淑容、昭儀、昭容諸名號，高低全憑天子寵愛；最末的婕妤、美人、才人，五六七品之位，多是新晉受寵者的初封罷了。
「臣妾謝陛下恩賜。」
榮飛燕聲音清脆，連連叩首，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
不多時，榮飛燕離了養心殿。
身旁有引路大監、護送禁衛侍奉左右，可她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終究出賣了此刻的心境，緊張得似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
而這份緊張過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狂喜。
「等選秀結束，我榮飛燕便是榮昭儀了，同姐姐昔日一般，成了宮裡的貴人。若來日能誕下皇子，便是榮妃娘娘，甚至……」
念頭翻湧間，榮飛燕嘴角輕彎，姣好的面容漾開淺淺笑意，嘴邊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端的是興奮無比。
同來時的惴惴不安相比，此刻她步伐輕快，整個人鬆快了太多。
往後，這深宮便是她的家。
她也是這後庭的一位女主人了。
目光掃向身側的大監，榮飛燕沒了最初的謹小慎微，卻多了幾分怡然自得的分寸。
她自不會因一時得寵便忘形，眼前這公公在陛下跟前看似只是僕從，可在宮外，三四品大員也要敬稱一聲司公。
更何況她的昭儀之位還未徹底板上釘釘，怎敢大意失了這煮熟的鴨子。
「司公大人，不知小女可提個不情之請？」
榮飛燕語氣依舊恭敬，禮數周全。
大監見狀，也願賣她個面子，結個善緣，終究同處深宮，抬頭不見低頭見：「姑娘說笑了，日後您便是娘娘，只管吩咐便是，奴婢能做的，定不叫娘娘失望。」
榮飛燕輕聲道出想法。
大監莞爾一笑。
這點小事於他不過隨口一句話的事，心中卻不禁暗忖：這位來日的榮昭儀，倒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
夜半子時，秀女院內萬籟俱寂。
不少秀女早已安歇，卻也有幾處院落還亮著燈，宮闈之中，從不會缺了這些懷揣希冀的身影。
盛家幾女所居的秋香齋，便是其中一處，燈光如豆，映著窗欞。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在靜謐的夜裡驟然炸響。
華蘭連忙整好衣裳，在墨蘭、如蘭、明蘭的陪同下開了門，見門口立著大監與榮飛燕，滿臉不解：「公公，榮姑娘！」
榮飛燕忙對著華蘭福身行禮，面容間滿是姑娘家的親昵與尊敬：「深夜冒昧，屬實擾了華蘭姐姐的清靜，只是見秋香齋還亮著光，才敢前來叨擾。」
「還望姐姐勿怪。」
她對華蘭，竟是說不出的客氣。
「不妨事。」
華蘭側身將二人請進院內。
大監本就不願在秀女院多待，更何況此刻時辰已深。
他淡淡的目光掃過院內的盛家四女，在墨蘭身上特地多停留了片刻，才直言道：「明日起，榮姑娘便住在此處秋香齋，煩請幾位秀女日後好好相處。」
話說完，便抬腳離去，步履匆匆，半點不留。
秋香齋院落寬敞，餘下的房間尚多，縱使榮飛燕住進來，也絕不算擁擠，可盛家幾女心中卻各有心思。
這秋香齋本是盛家獨住的私密之地，如今忽然多了一個外人，終究是不一樣了。
「華蘭姐姐，還有明蘭妹妹……」
榮飛燕熱情地朝兩人打著招呼，笑意溫婉。
華蘭含笑頷首，倒還從容。
可這般特地稱呼明蘭，卻出乎眾人意料。
墨蘭先前因明蘭、如蘭的嬉鬧放下的警惕，此刻頓徐徐攀高，眼底很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如蘭則是一臉疑惑，那雙杏眼睜得圓圓的，幾乎要把心裡話全寫在臉上。
至於明蘭，更是直接垮了臉，露著一副苦瓜相，眉眼耷拉著，活脫脫一副「命好苦」的模樣。
怎麼又是我？
明蘭：你不要過來啊？！
……
而另外一邊。
夜深露重。
順命侯府的長廊上，月色清亮如水，傾瀉如瀑，將一道孤寂的身影拉得頎長。
榮妃立在廊下，身上的衣袍雖還算華麗，卻早已沒了昔日在宮中的半分榮耀。
她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榮貴妃，只是這順命侯府里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小妾室。
妾室之位，自古以來便卑賤如塵。
寵妾滅妻之事本就鳳毛麟角，在這順命侯府，更是絕無可能。即便是有，那育下了嫡子的朱氏，才是府中公認的二娘子，她怎能及？
榮妃望著天穹上那輪皎潔的圓月，眼底滿是酸澀不甘，喃喃自語：「人這一輩子，一命二運三本事，站對了岸，才能活得好。」
「可惜我生來命薄，不過是個泥瓦匠的女兒，運道也尋常，侍奉官家數年，竟未育下一兒半子。眼下，便只剩這麼一個機會了。」
「無論如何，我都得抓住，拼了命得抓住。」
「飛燕，你便是我們榮家最後的希望了，千萬莫要讓姐姐失望。」
她便是那日與曹氏暗中商議的人。
可她怎甘心？
堂堂昔日貴妃，竟落得做個區區妾室的下場，尤其是到了這般年紀，膝下依舊空空，說來便覺可笑。
榮妃忽的握緊雙拳，指節泛白，倔強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輪圓月，聲音里裹著濃濃的恨意與執念：「誰說泥瓦匠的女兒，便不能飛上枝頭做鳳凰？既有第一次，便定有第二次。」
「此事，勢必功成！」
如蘭張牙舞爪地湊上前，杏眼圓睜，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偏生眉眼嬌憨，半點威懾力無有，也唯有在明蘭面前，她才敢這般肆意使威風。
「五姐姐，你饒了我吧！」
明蘭順勢身子一軟，歪靠在身側的梨花木椅背上，眉眼低垂，唇角微抿，瞧著柔柔弱弱的模樣，竟有幾分黛玉葬花的嬌怯。
如蘭被她這模樣堵得沒了法子，鼓著腮幫子站在原地，氣鼓鼓的說不出話。
華蘭瞧著好笑，忙出言勸和：「好了如蘭，莫要再欺負六妹妹了，剛過了初選，各自歇著養神，後頭還有諸多事呢。」
一旁立著的墨蘭，見這二人這般光景，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眼底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先前她還對明蘭存著幾分防範，怕這丫頭看似溫順，實則藏著心機，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此一舉了。
一個嬌憨無腦，一個故作柔弱，這般模樣，也配同她爭那宮中榮華？
簡直笑話。
……
而此刻的養心殿內，卻是另一番沉凝光景。
榮飛燕立在殿中，素白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袂，偌大的宮殿空無一人，唯有通明的燭火搖曳，暈黃的長信宮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頎長，落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殿外，領她前來的大監與拱衛四周的禁軍皆垂首肅立。
榮飛燕輕輕靠在殿柱上，空空蕩蕩的心底，才勉強生出幾分安全感。
「陛……陛下？」
她細著嗓子輕喚一聲，聲音細若蚊蚋，想轉頭問那殿外的大監，可那大監卻充耳不聞，依舊垂首立著。
榮飛燕只好咬著下唇，在殿中靜靜等待。
方才來時的小鹿亂撞，還有幾分對帝王恩寵的隱隱期待，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一點一點落了空，心頭只剩惴惴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步伐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
榮飛燕下意識回頭，便見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走來，男子面如冠玉，身著月白便袍，未著龍袍，卻難掩周身的帝王氣度。
「這便是陛下？」
榮飛燕心頭的失落瞬間蕩然無存，反倒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竊喜，小臉蛋霎時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了霞色，煞是好看。
說到底。
她也不過是個行過及笄之禮、尚未出閣的姑娘家，縱使心思縝密，在這般天顏面前，也難掩少女的羞怯。
她強忍著心頭的悸動，抬眸望去。
劉弘正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眼前的少女，姣好面容，剪水雙瞳大而有神，鵝卵面形，一身湛藍錦袍襯得她頗有幾分雍容之氣。
倒不愧是昔年榮妃的姊妹，沾了幾分皇家氣韻。
遠遠看去，竟真像是這宮裡該有的模樣，只是沒了坊間傳聞里的那般驕縱。
「臣女榮飛燕，見過陛下。」
她屈膝行禮，聲音空靈綿軟，卻無半分嬌矜造作。
劉弘漫不經心的視線在她身上輕輕滑過，不過剎那，那淡然的目光便驟然變得銳利，透著濃濃的審視，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知！朕今日為何尋你而來？」
榮飛燕連忙低下臻首，輕輕搖頭，聲音細弱：「臣女不知。」
「欺君罔上，可是大罪。」
劉弘的語調輕輕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嚴，頓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瞬間將這小姑娘嚇了一跳，嬌軀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見她這般模樣，劉弘才稍稍放緩了語氣，給了她一絲喘息的餘地：「再仔細想想。」
聞言，榮飛燕的頭埋得幾乎要抵到胸口，嬌軀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泛出青白的印子，看著可怖，卻遠不及她此刻心中的慌亂。
她藏著的心思，終是瞞不住了。
片刻後，榮飛燕似是豁了出去。
她身處深宮大內，帝王親自相召，既已發問，定然是隱隱猜測到了什麼，今日若不給一個像樣的交代，怕是斷然過不去的。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時，眼底已沒了半分羞怯，只剩決絕。
「回陛下，臣女敢稟，順命侯夫人曹氏，近數月來，在東京城內，一直暗中勾結舊朝重臣與諸多勛貴，行事極為隱晦，少有人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字字清晰，「臣女之所以知曉，是因臣女長姐。昔年的榮妃，亦是其中一員，只是長姐乃是暗中刺探，才將所有內情悉數告知臣女。」
「臣女與長姐，萬無對陛下、對我新漢的謀逆之意。」
「還請陛下明鑑。」
話落，榮飛燕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以頭叩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動作虔誠而急切，唯有如此，才能顯出她的真摯與所言的真實。
只是這個回答，顯然並未讓劉弘滿意。
他緩步走到榮飛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只有曹氏這位順命侯夫人？沒有她的夫君，順命侯趙禎嗎？」
對此，榮飛燕不敢有半分隱瞞，也不敢有絲毫推諉，如實稟道：「長姐從未提及侯爺，旁的內情，臣女實是不知。」
劉弘微微點頭，似是信了她的話，轉頭給了身側大監一個眼色。
那大監心領神會，躬身上前，手中捧著早已備好的宣紙與研好的徽墨，還有一支上好的狼毫筆。
「將你所知道的名錄、人員，悉數寫下。」
劉弘的聲音淡淡傳來。
榮飛燕咬著下唇，指尖微微顫抖，竟有了片刻的猶豫。
「怎麼？這是打算跟朕談條件？」
劉弘唇角勾起一抹輕笑，雙目中卻藏著重重戲謔，那目光似能將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臣女不敢。」
榮飛燕心頭一跳，縱使不敢抬頭與劉弘對視，卻也被這養心殿內的威壓逼得連連搖頭，忙不迭地否認。
此後，更不用劉弘多言。
她便主動抬手，取過那支狼毫筆。
筆桿溫潤，墨香濃郁，那墨是上好的天雲墨，細膩均勻，早已為她磨得恰到好處。
榮飛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沉下心來，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書寫起來。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潔白的宣紙上，已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上至朝廷重臣，下至七品小官，甚至還有幾位隱匿的舊朝勛貴。
可謂事無巨細，一應俱全。
劉弘拿起宣紙，掃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若到來日朝堂對質，你敢出面作證？」
「臣女願為陛下作此證人，指證皆是順命侯夫人曹氏行謀逆之舉，危害我新漢社稷。」
榮飛燕想也不想，朗聲答道，聲音雖仍有一絲沙啞，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劉弘微微一愣，倒是被眼前這小姑娘的話驚到了。
這般果決，這般識時務，縱使是女兒身，也實屬難得。
一時間。
他竟真對這榮飛燕生出了幾分興趣，隨口多問了一句：「說說緣由。」
榮飛燕此時仍俯身在地，聞言，便待繼續叩首，卻被劉弘抬手制止：「平身。」
她這才緩緩起身，福了福身，抬眸時，眼底滿是堅毅，透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陛下，眼下的順命侯府，除卻順命侯爺與少不更事的小公子，還有其生母朱氏外，府中眾人，皆在為自己尋上一條後路。
而陛下，便是臣女的後路，臣女自是願與陛下同生共死。
今臣女入宮，便是臣女餘生最好的路，陛下便是這條路的歸處，臣女又怎敢違背本心？
這便是臣女之心，亦是臣女長姐之心，望陛下垂憐。」
一番話，娓娓道來，言之鑿鑿，合情合理。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又抬舉了帝王，更將榮妃的所作所為歸為忠君，半點把柄未留。
劉弘心中頗為認可。
不得不說，這番話聽得令人舒爽。
他大手一揚，朗聲輕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記！」
身旁的大監連忙躬身執筆，準備記錄。
「茲有宮中秀女榮飛燕，品性純良，容貌秀麗，識大體，明大義，今封為昭儀，居長樂宮偏殿，望其再接再厲，恪盡職守，莫負聖恩。」
劉弘的口諭，清晰地在養心殿內響起。
大監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旋即擬成一道暗旨。
這道聖旨，並未直接交予榮飛燕，而是藏於內宮檔案，既是對她的冊封，亦是對她的賞賜，更是對她此番陳情的認可。
「終是不能壞了宮裡的規矩。」
劉弘望著躬身的榮飛燕，緩聲補充：「待選秀過後，朕大賞嬪妃之際，便正式頒旨賜你封號。若日後在宮闈間能育下龍子，四位正一品夫人之位，也或許有你的一席之地。」
這便是給榮飛燕，亦是給她身後那位榮妃姐姐的回禮。
而昭儀一職，本就不算低微。
新漢後宮妃嬪等級森嚴，自上而下。
皇后為帝正妻，母儀天下，掌六宮事。
次為四位正一品夫人，貴妃、淑妃、德妃、嫻妃，其中貴妃冠諸妃之首，尊榮無二，更掌協理後宮之權，堪稱後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再往下方是正二品至正四品的嬪儀，貴儀、淑儀、淑容、昭儀、昭容諸名號，高低全憑天子寵愛；最末的婕妤、美人、才人，五六七品之位，多是新晉受寵者的初封罷了。
「臣妾謝陛下恩賜。」
榮飛燕聲音清脆，連連叩首，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
不多時，榮飛燕離了養心殿。
身旁有引路大監、護送禁衛侍奉左右，可她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終究出賣了此刻的心境，緊張得似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
而這份緊張過後，便是鋪天蓋地的狂喜。
「等選秀結束，我榮飛燕便是榮昭儀了，同姐姐昔日一般，成了宮裡的貴人。若來日能誕下皇子，便是榮妃娘娘，甚至……」
念頭翻湧間，榮飛燕嘴角輕彎，姣好的面容漾開淺淺笑意，嘴邊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端的是興奮無比。
同來時的惴惴不安相比，此刻她步伐輕快，整個人鬆快了太多。
往後，這深宮便是她的家。
她也是這後庭的一位女主人了。
目光掃向身側的大監，榮飛燕沒了最初的謹小慎微，卻多了幾分怡然自得的分寸。
她自不會因一時得寵便忘形，眼前這公公在陛下跟前看似只是僕從，可在宮外，三四品大員也要敬稱一聲司公。
更何況她的昭儀之位還未徹底板上釘釘，怎敢大意失了這煮熟的鴨子。
「司公大人，不知小女可提個不情之請？」
榮飛燕語氣依舊恭敬，禮數周全。
大監見狀，也願賣她個面子，結個善緣，終究同處深宮，抬頭不見低頭見：「姑娘說笑了，日後您便是娘娘，只管吩咐便是，奴婢能做的，定不叫娘娘失望。」
榮飛燕輕聲道出想法。
大監莞爾一笑。
這點小事於他不過隨口一句話的事，心中卻不禁暗忖：這位來日的榮昭儀，倒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
夜半子時，秀女院內萬籟俱寂。
不少秀女早已安歇，卻也有幾處院落還亮著燈，宮闈之中，從不會缺了這些懷揣希冀的身影。
盛家幾女所居的秋香齋，便是其中一處，燈光如豆，映著窗欞。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在靜謐的夜裡驟然炸響。
華蘭連忙整好衣裳，在墨蘭、如蘭、明蘭的陪同下開了門，見門口立著大監與榮飛燕，滿臉不解：「公公，榮姑娘！」
榮飛燕忙對著華蘭福身行禮，面容間滿是姑娘家的親昵與尊敬：「深夜冒昧，屬實擾了華蘭姐姐的清靜，只是見秋香齋還亮著光，才敢前來叨擾。」
「還望姐姐勿怪。」
她對華蘭，竟是說不出的客氣。
「不妨事。」
華蘭側身將二人請進院內。
大監本就不願在秀女院多待，更何況此刻時辰已深。
他淡淡的目光掃過院內的盛家四女，在墨蘭身上特地多停留了片刻，才直言道：「明日起，榮姑娘便住在此處秋香齋，煩請幾位秀女日後好好相處。」
話說完，便抬腳離去，步履匆匆，半點不留。
秋香齋院落寬敞，餘下的房間尚多，縱使榮飛燕住進來，也絕不算擁擠，可盛家幾女心中卻各有心思。
這秋香齋本是盛家獨住的私密之地，如今忽然多了一個外人，終究是不一樣了。
「華蘭姐姐，還有明蘭妹妹……」
榮飛燕熱情地朝兩人打著招呼，笑意溫婉。
華蘭含笑頷首，倒還從容。
可這般特地稱呼明蘭，卻出乎眾人意料。
墨蘭先前因明蘭、如蘭的嬉鬧放下的警惕，此刻頓徐徐攀高，眼底很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如蘭則是一臉疑惑，那雙杏眼睜得圓圓的，幾乎要把心裡話全寫在臉上。
至於明蘭，更是直接垮了臉，露著一副苦瓜相，眉眼耷拉著，活脫脫一副「命好苦」的模樣。
怎麼又是我？
明蘭：你不要過來啊？！
……
而另外一邊。
夜深露重。
順命侯府的長廊上，月色清亮如水，傾瀉如瀑，將一道孤寂的身影拉得頎長。
榮妃立在廊下，身上的衣袍雖還算華麗，卻早已沒了昔日在宮中的半分榮耀。
她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榮貴妃，只是這順命侯府里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小妾室。
妾室之位，自古以來便卑賤如塵。
寵妾滅妻之事本就鳳毛麟角，在這順命侯府，更是絕無可能。即便是有，那育下了嫡子的朱氏，才是府中公認的二娘子，她怎能及？
榮妃望著天穹上那輪皎潔的圓月，眼底滿是酸澀不甘，喃喃自語：「人這一輩子，一命二運三本事，站對了岸，才能活得好。」
「可惜我生來命薄，不過是個泥瓦匠的女兒，運道也尋常，侍奉官家數年，竟未育下一兒半子。眼下，便只剩這麼一個機會了。」
「無論如何，我都得抓住，拼了命得抓住。」
「飛燕，你便是我們榮家最後的希望了，千萬莫要讓姐姐失望。」
她便是那日與曹氏暗中商議的人。
可她怎甘心？
堂堂昔日貴妃，竟落得做個區區妾室的下場，尤其是到了這般年紀，膝下依舊空空，說來便覺可笑。
榮妃忽的握緊雙拳，指節泛白，倔強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輪圓月，聲音里裹著濃濃的恨意與執念：「誰說泥瓦匠的女兒，便不能飛上枝頭做鳳凰？既有第一次，便定有第二次。」
「此事，勢必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