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蘭上品,又出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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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姑娘過謙了。」

  孔嬤嬤俯身望向那杯茶,抬手輕輕往鼻翼間扇了扇,微眯的眼中漾出幾分心滿意足,「此茶微淡,卻淡得恰到好處,實為上上之呈,當屬上品。」

  「這茶湯用的,還是陛下平日最愛泡的山泉竹井,可見六姑娘這幾日上課,是真真用了心的。」

  說罷,孔嬤嬤側身走到明蘭身旁,垂眸一瞥,似是發現了什麼,伸手輕輕捻起案角一張疊得整齊的宣紙,細緻翻看過後,頻頻頷首:「六姑娘當真是用了心,竟將我這幾日說的話,一字一句全錄在了上面。」

  「旁人說過的話,張口便忘,六姑娘卻能記在紙上、刻在心裡,方才那番自謙之語,如今看來,竟是大智若愚,大巧不工。」

  「啊?」

  明蘭一臉發懵地眨了眨眼,這光景與她預想的全然不同。

  見孔嬤嬤轉身欲走。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急切解釋,「嬤嬤,怕是您說錯了?大姐姐得上品便罷了,可我這茶,粗鄙不堪,連入門都還差三分火候的。」

  孔嬤嬤聞言輕聲一笑,對明蘭的態度出乎意料的溫和:「在宮裡,陛下的喜好若是記差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嬤嬤我這般年歲,怎會如此不知輕重?六姑娘不必多言。」

  明蘭當即語塞,只好在孔嬤嬤的注視下,默默退回原位。

  「好了,今日點評便到此為止。」

  孔嬤嬤站定身形,朗聲道,「大姑娘、六姑娘上品,四姑娘中上品,五姑娘中品。」

  言罷,孔嬤嬤便不再在學堂多留,帶著身邊的侍女,緩步離去。

  她前腳剛走,學堂內便炸開了鍋。

  墨蘭率先按捺不住,情不自禁地脫口譏諷:「大智若愚?六妹妹藏得可真夠深的。若非今日孔嬤嬤點破,恐怕六妹妹還要這麼一直演下去。」

  「大姐姐成上品便罷了,可六妹妹也能得上品,往日,還真是小瞧了妹妹。」

  此番,如蘭倒未像往常一般與墨蘭鬥嘴,反倒湊上前來,滿眼好奇地打量著明蘭,小聲問道:「明蘭,你什麼時候這般厲害了?我怎的一概不知?」

  明蘭露出怯生生的神態,語氣柔柔的,帶著幾分茫然:「我哪懂這些,在壽安堂時,祖母也不曾教過我這些雅事。」

  「懂了。」

  如蘭一拍手,一臉篤定地點頭,旋即釋然笑道,「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是運氣。」

  這麼一想,如蘭便徹底放心了。

  好歹自己不是盛家姑娘里最差的那個,總算沒墊底,往日她素來這般安慰自己,今日也不例外,方才那點驚訝,也煙消雲散了。

  「行了,都別胡鬧了。」

  華蘭輕喝一聲,帶著長姐的威嚴,學堂內這才重歸寂靜。

  不多時,眾人便也陸續散去,各回各院。

  ……

  另一邊,孔嬤嬤正暗自思忖,嘴角噙著幾分得意:「盛家六姑娘這小丫頭,手段不錯,有些火候,可惜還是逃不過我這老婆子的眼。」

  心中想著。

  她也已從學堂回到了壽安堂。

  可剛進門,便見盛老太太面色不渝,雙目間藏著幾分怨懟,正定定地朝她看來。

  孔嬤嬤心頭一緊。

  想必學堂里的點評,這會兒已經傳到老姐姐耳朵里了。

  可她面上卻半點不顯慌亂,依舊風平浪靜地落座,抬手端起茶杯飲茶,一舉一動,皆帶著宮闈里養出來的端莊貴氣。

  「怎的?好姐姐。」

  孔嬤嬤放下茶杯,淺笑開口,「今個做妹妹的可是講交情得很,把你身邊這小丫頭狠狠誇了一回,讓她大大出了風頭,姐姐反倒不樂意了?」

  「你這回,可是給我添了樁好大的麻煩。」

  盛老太太重重嘆息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好氣,半點沒有往日的平和。

  孔嬤嬤聞言,雙目微微張大,反倒生出幾分怨氣:「姐姐,難不成誇你身邊這丫頭,還夸出錯兒來了?更何況,我也並非弄虛作假,全是實打實的評價。」

  「這盛家幾位姑娘,個個都到了及笄之年,該論婚嫁的年紀。」

  「大姑娘華蘭自不用說,能被陛下一眼相中,性情溫厚,顧全大局,蕙質蘭心,尤其那面相,天庭飽滿,乃是一等一的福相,美中不足便是性情稍柔,若能補足,來日中宮之主,也大有希望。」


  「而你身邊養著的這位明蘭,盛家六姑娘,亦是不落下風。她看似中庸,實則把該學的、該記的,丁點沒忘,一字一筆全錄在紙上,旁人上堂聽個熱鬧,轉頭便忘。」

  「她卻用這最笨的法子,把所有門道記牢。這豈是蠢笨?這是踏實,是有心。」

  孔嬤嬤越說越起勁,全然不顧盛老太太的臉色,接著又是好一頓誇讚,到最後,兩人幾乎要吵起來。

  「好姐姐,這下做妹妹的可就真不知你心思了。」

  孔嬤嬤一臉委屈,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身邊這丫頭,那是頂頂的好,來日若是嫁了誰家郎君,那便是那家人的福分。

  她這面相,雖不如華蘭那般福相外露,卻是隱而不發,日後定是能旺三代的賢婦,內里說不定還藏著其他乾坤。

  只是一時半晌瞧不透徹,卻能隱約覺出那不凡之處。

  我這是幫她一把,難不成今日還真幫錯了?若是這般,我這宮裡來的嬤嬤,還真就不該來。」

  「陛下的旨意,還能由得了你任性?」

  盛老太太也帶著幾分氣性,聲音微微拔高。

  「老姐姐,天地良心呀!」

  孔嬤嬤急得拍了下桌子。

  盛老太太看著她這模樣,終究是又重重一嘆,指著她,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心酸:「往日都道你最是聰慧,怎的眼下,連這其中的門道都看不出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似是透過那窗欞,看到了明蘭平日裡的謹小慎微,聲音軟了下來:「明丫頭隨在我身邊養著,這府里上下,都拿我當老祖宗、老神仙,個個敬著、畏著,可我這老婆子,還能陪她一輩子不成?」

  「盛家其他姑娘,要麼是嫡女,有大娘子護著;要麼是寵妾所生,有林噙霜捧著,個個都有上面的人回護。

  唯有明丫頭,只剩我這麼一個糟老婆子。

  她素來懂事,連丁點麻煩都不想牽連我,我又怎捨得這般委屈了她?」

  盛老太太轉過身,看著孔嬤嬤,眼底滿是苦心:「她若就這般平平無奇,安安穩穩,倒也能躲過不少紛爭。

  可如今被你這麼一夸,出了頭,這後宅里,大娘子能罷了她?

  更別提那林噙霜,本就心眼小、愛計較,一個個豈會不盯著她、怨著她,還要想方設法打壓她?

  我能護她一時,難道還能護她一世?

  怕是連日後的婚事,都要被這些人攪和,折損了她的姻緣。」

  直到此刻,盛老太太才將自己的一番苦心,盡數道來。

  孔嬤嬤聽罷,臉上的委屈與急切,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怔然、愧疚。

  她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才明白,盛老太太並非不喜明蘭被誇,而是怕這一份「出眾」,成了她日後在後宅立足的禍根。

  可轉念一想,又陡然心有底氣,臉上忽而漾出幾分得意神采。

  她踱步走到盛老太太身側,伸手輕輕搭著她的胳膊,柔聲安撫:「老姐姐,莫不是年歲上了,忘性竟這般大?你倒想想,如今妹妹我來盛家,是為了什麼?」

  「不出差錯的話,盛家的姑娘們,可都是要入宮的。」

  「哪有那般容易。」

  盛老太太卻不肯輕信,氣鼓鼓地看著孔嬤嬤,此刻竟像個小姑娘般同老姐妹置氣,半點沒了往日的持重,「往日同你一般拔尖的良人,到了宮裡選秀,還不是被刷了下來?不然你怎會成嬤嬤,怕是早就成了妃嬪了。

  更別提咱們這幾個丫頭,哪怕是明丫頭。

  她在我心裡自是塊寶,可到了那宮裡,這東京城中哪一家的官宦閨閣女兒,不是一等一的翹楚?怕是這府上除了華兒外,其他的即便選上了,也未必是件好事,反倒還不如在外面平安踏實過日子。」

  「便如當日我對你的期盼一般。」

  孔嬤嬤安撫著盛老太太,盛老太太的話,也恰恰慰藉了孔嬤嬤這些年深藏的心田。

  這般事事為彼此考慮的心思,才是她們這對老姐妹數年不見,再見時依舊情深的緣由。

  可面對盛老太太的一番忠言,孔嬤嬤卻只是笑而不語,定定望向她。

  盛老太太本就聰慧,稍一停頓,再想起對這老妹妹的了解,心頭猛地一跳,陡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只是這心思萬萬不能由她主動開口,實在不妥,便只得故作不耐地催道:「還不快說!都快急死我這老姐姐了,怎的還要拿喬?學那外面的大相公賣關子。」

  看著自家好姐姐這般心焦,孔嬤嬤才淡淡一笑,那掩不住的得意小神情,讓盛老太太見了不由得撇了撇嘴,懶得搭理她。

  可為了自家明蘭,今個兒不把這話問清楚。

  她是萬萬不會讓孔嬤嬤走的,否則今晚這老身子,怕是要輾轉反側一夜都睡不著。

  「姐姐,你方才的擔憂,句句都是實情。」

  孔嬤嬤斂了笑意,聲音壓低了幾分,「可若是陛下有意,還親口開了金口呢?」

  「不瞞著姐姐,陛下派我這宮裡的嬤嬤來盛家,除了照拂大姑娘華蘭外,這位六姑娘明蘭,陛下可是親口吩咐,要多多照拂一二的。」

  「此事當真?」

  盛老太太瞬間心急生亂,攥著孔嬤嬤的手都緊了幾分。

  「那還有假?」

  孔嬤嬤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篤定,「假傳陛下旨意,好姐姐,那可是要砍頭的。」

  她說著,還故意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模樣煞是嚇人。

  「那便好,那便好了。」

  盛老太太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下意識便道出了心底的感慨,「對明丫頭而言,這的確是她能得的最好的出路了。」

  這話,也同當下新漢一朝前所未有的盛世之景息息相關。

  自古以來,天子後宮是否安寧,往往與朝堂政治清明、法制健全及社稷整體氣運密不可分。

  譬如西漢的文景之治,唐代的貞觀之治,君王自身嚴於律己,規範宮廷制度,後宮便幾乎無太大亂子;再如前朝宋仁宗,以禮法約束宮廷儀軌,後宮也甚是平穩。

  而當今新漢天子劉弘,雖對外手段狠厲,可對內卻頗有仁心。

  尤其是新漢軍入城之際,對汴梁城中的百姓秋毫無犯,待之友善。

  這些細節,無一不能看出新漢的未來前景,更能看出這位帝王的行事作風。

  更何況,還有華蘭在後宮相互扶持。

  憑著華蘭與天子的情誼,哪怕來日明蘭當真入宮,不求什麼富貴尊榮,只求一份安穩順遂,倒也並非難事。

  也正因如此,盛老太太才會發出這般由衷的感慨。

  「好姐姐,現在該放心了?」

  孔嬤嬤笑問道。

  盛老太太罕見地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有這些事,怎的不早說?害得我這般大的年歲,平白擔憂這許多。」

  「這不是姐姐之前也沒問嗎?」

  孔嬤嬤故作委屈地開口。

  便在壽安堂內兩位老姐妹重歸歡聲笑語之時,整個盛家,因著學堂點評一事鬧出來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

  葳蕤軒內。

  王若弗捏著帕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看向華蘭的眼神滿是欣慰:「上品!華兒果真是用了心的,把這些規矩都學透了,日後到了後宮,也能端端妃嬪娘娘的架子,斷不會讓旁人小瞧了去。」

  「是,母親。」

  華蘭面頰帶笑,心中也是這般想的,幾日的勤學總算有了結果,也不枉費一番辛苦。

  可下一刻,王若弗的目光便掃到了一旁垂首的如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看看你大姐姐,再看看你。都是我肚子裡出來的孩兒,怎的你大姐姐得上品,你卻才是個中品?」

  「竟是比那林棲閣小賤人的種都差了這般多。」

  王若弗此刻竟生了兩張面孔,一張對大女兒華蘭和顏悅色,一張對小女兒如蘭冷言冷語,半點不留情面。

  「那……那還有明蘭呢。」

  如蘭縮了縮脖子,下意識開口辯解。

  王若弗這才暫熄了火氣,語氣稍稍轉緩,瞥了如蘭一眼道:「幸得有這麼個明丫頭,能同你一起墊底,不然這盛家嫡出的臉面,可全被你丟光了。」

  說著,又忍不住狠狠指了指如蘭的額頭。

  「母親,這次六妹妹可不是中品,也是得了上品的。」

  華蘭在旁輕聲糾正,眉目間並無半分嫉妒,反倒像是發自內心地為明蘭感到開心。

  「她也得了上品?」

  王若弗聞言,眼睛陡然瞪大,一臉的難以置信,失聲問道,「就那明丫頭?」

  華蘭莞爾一笑,點頭道:「母親,六妹妹還是很有天分的,只是平日不愛張揚罷了。」

  「什麼天分?怕不是運氣好了些,走了狗屎運。」

  如蘭在旁悄生生地嘟囔,替自己鳴不平,「她那點本事,這幾日我也看在眼裡的,無非就是恰巧對上了孔嬤嬤的喜好,又撞了陛下愛喝淡茶的巧,才被孔嬤嬤大讚特贊了一回,不然怕是連個中品都撈不著。」

  華蘭雖猜測明蘭或許並非僥倖,可終究自是偏著親妹妹如蘭的,此時也不好再替明蘭辯解,只得緘口不言。

  可即便如此,王若弗的心中也滿是震驚,吸了口涼氣,半晌都回不過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喃喃自語道:「什麼時候,那明丫頭竟這般厲害了?難不成當真愚鈍在外,實則內秀不凡?」

  「以往,一直都被打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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