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宮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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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了一下。

  杜仲身上大大小小的切口,百餘處。

  裹好最後一圈紗布,張昭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打量了一下。

  腫,徹底消下去了。眼下這個杜仲,又重新變回之前模樣,只是臉色慘白,嘴唇發白,毫無血色。

  嗯?張昭問:「你頭暈麼?」

  杜仲點頭:「暈,跟喝高了似的。」

  行吧。典型的失血症狀,好在不算嚴重,只須休息一段時間就行了。

  「行了,這幾天就老實呆著,也別去前庭了,就在後院呆著吧。」

  杜仲渾身上下纏滿了紗布,跟即將入土的木乃伊似的。

  好在用的是細麻紗布,而非絲紗,要不然他心得滴血。

  「那個事後,診費、治療費、藥費什麼的記得交一下。」張昭友情提示。

  杜仲正感動著呢,聞聽此言猛地抬起頭來,發出靈魂的質問:「不報銷麼?」

  「這話說得,你看看你身上,」他指著杜仲:「紗布不要錢吶?待會還得給你熬製五妙水仙膏。

  「五妙水仙膏的貴重,你該知道的,不花錢吶?內部員工已經是成本價啦,還想全報?」

  兩人正在這聊天打屁,突然從前院出來巨響,

  門板被拍得山響,有人扯著嗓子喊:

  「張大夫可在!張昭張大夫可在!「

  都掛著今日免診的牌子還敲門,莫非是有什麼急診?

  若是病人死在門口,對他名聲不利,張昭連忙來到前庭,打開門,一看,不由一愣,竟是一宦官。

  也就難怪他叫個門跟報喪似的了。

  宦官叉手,笑說:「想必你就是張昭,張大夫了。」

  「正是。」張昭回禮,讓出過道,「公公請進。」

  兩人來到前堂,分賓主落座。

  宦官開門見山:「奉陛下口諭,請張大夫入宮,為兕子公主治病。」

  入宮?給兕子公主治病?

  兕子公主,應該就是後世所說的晉陽公主了,傳說他最受李世民寵愛。

  只是自小多病,十幾歲就死掉了。後世猜測多半是先天性心臟病。

  按照史書中所記載的隻言片語,症狀的確跟先心病吻合。

  先心病無藥可解,只能手術。

  但先心病手術,即便在後世,在很長一段時間也屬於極難,風險極高的一類。

  在貞觀年間,就是一道死題。

  無菌環境怎麼保證?怎麼讓心臟停跳?心臟停跳之後的血液循環如何維持?

  術後如何抗感染?如何進行藥物支持?

  且不說這些,最開頭就有一個難題,如何開胸,暴露心臟?

  任他有心臟解剖知識,沒有現代設備、器械也是白搭。

  技術固然重要,但這些維生治療設備才是靈魂。

  入宮給兕子公主治病,治好了固然躋身名醫之列。

  畢竟能被人引薦給皇帝,且先不說是誰引薦的,至少說明太醫署沒招了,要不然也不會做出打自個臉的事。

  如果他能治好諸位太醫都治不好的病,那就有了最強橫的背書,行醫自有底氣。

  但治不好呢?大概率治不好。治不好怕不是要給兕子公主陪葬。

  收益固然不菲,風險也極大。

  自然,有洪荒醫典在,他相信自己終歸會治好兕子,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也就給長安城百姓看病。給皇族看病,他自問還不夠格。

  宦官等著他回話。

  張昭笑說:「不知哪位大人舉薦的在下?承蒙那位大人提攜。只是,在下不過而立之年,出師不過數載,見識不多,水平有限。

  「且,公主金枝玉葉,自有太醫署的諸位太醫們治療。諸位太醫皆是醫道翹楚,浸淫多年,其經驗、手段遠非在下能及。

  「我又豈敢班門弄斧哦。」

  他說得很客氣,語氣裡帶著謙卑,但意思很明確:不去。

  宦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張昭,笑說:


  「張大夫過謙了。能入太醫令蔣季璋蔣大人的眼,醫術豈能有差?何況,」

  宦官笑得眼睛眯著一條縫:「奴婢身負皇命而來,總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身負皇命,他若是不去就是抗旨了。

  無論哪朝哪代,抗旨的下場都不怎麼好。

  張昭在心裡把那點僥倖徹底掐滅了:「既然皇命難違,在下便雖公公進宮一遭。」

  進宮容易,就不知還能不能出來。

  宦官笑說:「既如此,天色不早,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兩人正要出門,卻聽裡面傳來人聲:「師父,怎麼回事?」

  杜仲渾身纏著繃帶,正一臉艷羨地看著張昭:進宮啊,師父的祖墳定然是著了。

  公公被這個行走的木乃伊嚇了一跳:「張大夫,這是……」

  「宮裡來人了。「張昭語氣平靜,吩咐,「我要進宮一趟,你就呆在此地,不要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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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時令不對,坊市里並沒有橘子可賣,要不然非得買幾個橘子應應景。

  張昭感到遺憾。

  長安的坊市布置,無論從哪裡走,要進宮都得走朱雀大街。

  一千多年前的城市,中央主街道恨不得雙相八車道的寬度,這在世界上也是獨一份。

  宦官在前頭領路,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張昭跟在後面,目光在街道兩側掃過,又看到大街盡頭的皇宮,頓時生出渺小之感。

  不過,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就是一種隱約的、說不清楚的違和感。

  他心中一動,開啟了「洞見」。

  天邊落下的詭絲,有一多半纏繞在一株柳樹上。

  他把這個感知記在心裡,沒有聲張。

  兩人一路來到甘露殿外。

  宦官命他呆著別動,自己入殿稟告。

  跟他一起等待的還有個和尚。

  這和尚身披青色僧袍,寶相莊嚴,二十出頭的樣子已經有得道高僧的模樣了。

  「想必施主也是入宮為公主治病的?」四目相對,和尚合十行禮:「貧僧金山寺玄奘,見過施主。」

  金山寺,玄奘?

  這位就是日後西行取經的那位?書里手無縛雞之力的高僧?手無縛雞之力?

  他看著和尚手裡的禪杖,分量不輕的樣子,多少算個能打的。怕是也只在妖魔鬼怪手裡算手無縛雞之力了。

  他叉手回禮:「在下張昭,軒和堂大夫,見過法師。」

  「貧僧只會降妖除魔,攘凶滅災,為公主治病一事,還須仰仗張大夫。」玄奘笑說。

  此時,殿內傳來:

  「宣,玄奘、張昭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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