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二正經穴道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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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仲情況很不好。

  身材似乎比剛才更臃腫了,這才過去多大一會兒?

  臉色紅中發紫,顯然氣道被阻塞,窒息。

  張昭一個大跳衝過去,一把接過壓舌板,順勢一壓。

  壓舌板,壓得是舌根。舌根因為位置關係,往往沒多大力氣,一般只需要輕輕一頂就能壓下去。

  現在,張昭感覺自己壓得不是舌根,是個石頭。

  杜仲整個人往後一仰,隨即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氣,呼呼的,聲音很響,像個老舊的風箱。

  但,張昭皺眉。

  夾在那粗大喘息聲之間,有另一種聲音。細,有點高,帶著一股金屬感,像是風硬要從一條極細的縫裡擠過去。

  呼吸道哮鳴音?

  引起呼吸道哮鳴音的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呼吸道變窄了。

  且須得是外力引起的呼吸道狹窄,而非感染引起的呼吸道黏膜增生。

  眼下,能讓杜仲呼吸道狹窄的原因,顯而易見:腫脹。

  顯然,杜仲的組織腫脹已經不再局限在皮膚,開始向體內發展。

  呼吸道周圍組織腫脹,壓迫呼吸道,產生哮鳴音。那,體內別的地方會不會腫脹呢?

  幾乎是肯定的。

  一旦波及臟腑,就會引起全身器官衰竭,然後,死掉。

  壓舌板只是權宜之計,撐不了多久,須得消腫。

  腫脹是因蟲存在,須得除蟲。問題是怎麼除?

  這不是肖清那樣的囊腫,只需要割開引流;也不是消化道寄生蟲,只需要吃些打蟲藥。

  它是全身性的,多個組織都存在的蟲。

  他皮膚下的蟲是散的從右手蔓延到手臂,到肩頸,到臉,到軀幹,鋪了滿滿一身。

  張昭看著他那張腫到不像話的臉,和皮膚下此起彼伏的鼓動,

  按照之前「洞見」技能所見,這蟲本來是人體內的某種元素,被活化之後卻成了殺人的利器。

  普遍存在於人體,又怎麼可能那麼簡單清除?

  進一步說,即便能清除,人體失去某種元素之後,還能活?即便能活,怕是也要傷筋動骨。

  治療是死。不治也是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他想著索性思路大膽些。

  杜仲現在渾身腫脹。

  但我們不要把它看做渾身腫脹,把它看做一種全身性的膿腫,如何呢?

  全身性的膿腫,怎麼處置?

  答案顯而易見:切開引流。

  有膿就得放出來,不管什麼膿,原理都一樣。

  只是尋常的膿腫,切開一個口子就行,膿液自己會往外淌。

  杜仲的話,只開一個口,蟲子未必能放得乾淨。

  那就多開些口。

  既然要多開口,那不如按照經脈穴道來開。

  倒不是說有什麼特殊功效,只是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各個穴道遍布人體,是現成的目標,也不必計算每隔多少距離開一口這麼麻煩了。

  簡單方便。

  這在眼下環境,算是個不小的手術,按說該徵得病人同意。

  張昭看了杜仲一眼,決定不多此一舉。

  現在,他怕是連個「嗯啊」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壓舌板還在他喉嚨里,杜仲一隻手撐著,不敢松。

  「現在開始治病,有點疼,你忍著點。」張昭終究提了一嘴。

  杜仲點頭,表示知道,心中幾乎要哀嚎了。

  他作為助手可是知道,張昭口中「有點疼」的級別,那絕對能讓人疼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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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酒、手術刀、紗布早在剛剛就已經準備好,現在,手術開始。

  按照子午流注的順序來,最先是手太陰肺經。

  從雲門開始,中府,天府,俠白,尺澤……一路往下,沿著手臂內側,到列缺,經渠,太淵,魚際,少商。

  手術刀的刀尖,比銀針寬,比銀針粗,下去的那一瞬間是真的疼。

  杜仲第一刀落在雲門穴時,肩膀往上一抽,發出一聲悶哼,把壓舌板差點帶鬆了,連忙重新壓好,眼淚當即就出來了。

  張昭沒有停,第二刀、第三刀跟上。

  每割開一處,皮膚下的蟲子就像受了什麼感應,那處周圍的蟲騷動起來,密密地往破口涌。

  蟲子發出細碎的嗡鳴,不知道是身子摩擦的動靜,還是它們口器發出的動靜。

  那聲音清晰得讓張昭後脖頸一陣發涼。

  不去想,繼續。

  手太陰肺經的最後一個穴位割開,放淨,張昭往上看了看。

  杜仲胸口的起伏稍微均勻了一些,哮鳴音還在,但輕了一點。

  居然有用?

  手陽明大腸經,接著來。

  商陽,二間,三間,合谷,陽溪……

  這一條經脈從手指走到肩頸,最後上臉,止於鼻翼旁的迎香。

  割到合谷的時候,杜仲的手背上湧出來的蟲子最多,一時間床單上落了厚厚一層,都在慢慢往邊緣蠕動,而後掉到地上。

  張昭沒去管,小心避開蟲子的路徑,不讓自己沾上。

  蟲子離了人體,不出片刻便乾癟下去,不動了。

  看來跟處理肖清囊腫里的蟲一樣,離了人體,它們就活不住。

  這是好消息。

  張昭專注地盯著刀尖,一處一處,沒有停。

  時間一點點過去,裡間里除了偶發的刀刃入皮聲、蟲子滑落的細碎聲,以及杜仲越來越壓抑的悶哼,沒有別的聲音。

  手少陽三焦經走完,蟲子從顳部和耳周大量湧出,杜仲腫得發亮的臉腫脹終於開始消退,像一個緩慢癟掉的氣囊。

  那對縫隙眼睛重新有了輪廓。

  張昭沒有抬頭,只是說了句:

  「眼睛能睜開了。「

  杜仲的那雙眼慢慢張大,第一件事是往下看了看手上密密麻麻的切口,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視線移開了,望著別處。

  跟親眼看著自己被凌遲似的,不敢細看。

  足太陽膀胱經是最長的一條,從頭頂走到足小趾,中途有一段走在脊背上——杜仲得趴過來。

  翻身的動作扯動了手臂上的傷口,他倒吸了口冷氣,咬著牙沒出聲,慢慢俯下去,把壓舌板從嘴裡取出來,抵在枕頭上。

  「氣管壓迫輕了,可以先不用了。「張昭說,又補了一句,「但別亂動,還沒完。」

  杜仲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個含混的應聲。

  脊背上的穴位割完,從大杼到崑崙,蟲子從那一列整齊的小口子裡湧出來,沿著脊柱兩側流下去,像兩條細細的白色水流。

  張昭看著這幕,心裡某處說不清的地方有些發緊,但手沒有抖,刀尖始終穩著。

  十,十一,十二。

  最後一條足厥陰肝經走完,大敦,行間,太沖,中封,蠡溝,曲泉……

  最後一處曲泉割開,餘下的蟲子從那裡蜂擁而出,落在床單上,乾癟,不動。

  張昭直起腰,把手術刀擱到一旁,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拿起紗布和烈酒,挨個消毒,挨個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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