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舌戰群儒(下)——撕下黨爭的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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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內,落針可聞。地龍里燒得通紅的銀絲炭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楚澤敞開的夜行衣上,暗紅色的血塊混雜著腥臭味,在悶熱的大殿裡肆意瀰漫。

  滿朝緋紅朝服的文臣們死死低著頭,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沒有人敢接話,沒有人敢去看楚澤那張沾著血污的臉。剛才那番血淚控訴,把他們平時自詡的清高和忠誠撕扯得稀巴爛。

  崇禎坐在龍椅上,手指死死摳住御案邊緣,指甲縫裡滲出慘白的肉色。他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

  趴在金磚上的周延儒突然動了。

  他剛才被楚澤狠狠摜在地上,額頭磕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順著<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臉頰往下流,糊住了半邊臉。他用枯瘦的雙手撐著冰冷的金磚,一點點爬了起來。

  這老賊不甘心。他籌謀了這麼久的死局,把整個內閣和六部都綁上了戰車,絕不能讓一個邊關武夫兩三句話就掀翻了。

  周延儒伸出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寬大的袖袍劇烈抖動。他猛地轉過身,直面高坐龍椅的崇禎,撲通一聲再次跪倒,把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周延儒扯開破鑼般的嗓子,聲音悽厲刺耳,直接劈開了大殿內的死寂,「就算他楚澤巧言令色,把前八條罪狀說得天花亂墜!那第九條呢!」

  周延儒猛地直起腰,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趴在地上的袁崇煥,唾沫星子橫飛。

  「結黨營私!市恩武將!」

  這八個字一出來,太和殿內的空氣陡然降溫。原本瑟瑟發抖的文臣們齊刷刷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楚澤和袁崇煥。

  周延儒喘著粗氣,臉上的橫肉因為極度亢奮而扭曲。

  「袁崇煥在遼東多年,提拔的皆是其親信舊部!祖大壽、何可綱等人,只認袁督師,不認大明皇帝!關寧鐵騎,早就成了他袁崇煥的私軍!」

  周延儒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楚澤,咬牙切齒。

  「你剛才說前線將士在城外拼死血戰,保衛京師。可他們保的是大明,還是他袁崇煥!若不是袁崇煥下令,關寧軍會動嗎!陛下下旨讓袁崇煥單騎入城,為何他敢抗旨不遵,還要帶你這反賊同入紫禁城!」

  周延儒雙膝往前挪了兩步,再次對著崇禎重重磕頭。

  「陛下明鑑!關寧軍只知有督師,不知有天子!這就是謀逆的根子!武將結黨,尾大不掉,安史之亂近在眼前啊陛下!」

  崇禎猛地坐直身體。明黃色的常服在龍椅上劇烈摩擦。

  結黨營私。只知有督師,不知有天子。

  這幾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崇禎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經。他生性多疑,最怕的就是臣子脫離掌控,更何況是手握九千精銳鐵騎的邊關大帥。

  崇禎的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硃筆直接滾落。他死死盯著楚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楚澤!」崇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這一條,你又要怎麼替他洗脫!」

  大殿內。文臣們重新找回了底氣。

  對啊,武將結黨,這是歷朝歷代皇帝的死忌。你楚澤再能說,能把這謀反的根子洗白嗎!

  楚澤站在大殿中央,靜靜地聽完周延儒的咆哮,靜靜地看著崇禎那張因為猜忌而扭曲的臉。

  他突然扯開嘴角。

  笑聲從喉嚨里滾落,起初只是低沉的冷笑,緊接著迅速拔高,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聲在太和殿空曠的穹頂下炸開,震得雕龍畫棟的樑柱簌簌落灰,震得地龍里的火星瘋狂亂舞。

  這笑聲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極盡的嘲弄與鄙夷。

  直播間裡,錢樂樂舉著鏡頭,滿屏的彈幕瘋狂滾動。

  「來了來了!澤哥的終極嘲諷!」

  「這幫文官真特麼不要臉,自己結黨營私,反咬武將一口!」

  「周延儒這老登還在垂死掙扎,澤哥快噴死他!」

  「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迅速撤離!」

  楚澤猛地收住笑聲。

  他大步跨出,沉重的皮靴狠狠踩在周延儒面前的金磚上,逼得周延儒往後一縮。

  「武將結黨?」楚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延儒,臉上的表情極其猙獰,「周大人,你這話說出來,也不怕閃了舌頭!」

  楚澤霍然轉身,視線化作實質的刀鋒,一寸寸刮過兩側躲閃的文臣。

  「大明朝堂,誰最有資格提結黨這兩個字!是遠在遼東吃冰雪的武將嗎!不!是你們這群站在太和殿裡、穿著緋紅朝服的袞袞諸公!」

  楚澤猛地抬起手,直指內閣班列。

  「萬曆年間,齊黨、楚黨、浙黨,黨同伐異,斗得你死我活!天啟年間,東林黨和閹黨在朝堂上互相撕咬,殺得血流成河!」

  楚澤的聲音拔高到極致,化作滾滾怒雷。

  「你們這群文官,哪一天消停過!哪一天不在結黨!你們結黨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大明江山嗎!是為了黎民百姓嗎!」

  楚澤猛地揪住周延儒的衣領,單手將他提了起來,唾沫星子直接噴在周延儒那張老臉上。

  「你們結黨,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把異己踩在腳底下,給自己騰位置!是為了把國庫的銀子裝進自己的腰包!為了黨爭,你們可以把忠臣構陷下獄,可以把邊關的防線當成政治籌碼!」

  周延儒被勒得翻白眼,雙手拼命去掰楚澤的手指,卻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楚澤一把將他摜在地上,轉身直面崇禎。

  「陛下!周大人說武將結黨!臣今天就告訴陛下,邊關將士為何抱團!」

  楚澤胸膛劇烈起伏,夜行衣上的血水滴落在金磚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

  「邊關將士如果不抱團,他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楚澤指著殿外黑壓壓的夜空,廣渠門外的炮聲恰好傳來,轟隆隆地震顫著大殿的窗欞。

  「戶部剋扣軍餉,工部以次充好!將士們在前線拼命,連口飽飯都吃不上!他們去求朝廷,朝廷給過他們一個銅板嗎!沒有!只有主帥拿出自己的家底,甚至去變賣家產,去跟蒙古人做買賣,才能換來幾口救命的糧食!」

  楚澤大步走在文臣的班列中,每走一步,都逼得那些文官連連後退。

  「兵部瞎指揮,亂發軍令!讓沒有冬衣的將士去冰天雪地里送死!將士們打了敗仗,朝廷要殺頭!打了勝仗,朝廷說你謊報軍功!甚至還要派個太監去監軍,什麼都不懂,卻要在陣前指手畫腳!」

  楚澤停下腳步,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兵部尚書王洽。

  「王大人!你們在背後構陷冤死了多少邊關大將!熊廷弼怎麼死的?傳首九邊!孫承宗怎麼被逼走的?心灰意冷!如今輪到袁督師了!」

  楚澤的手指直直戳向趴在金磚上的袁崇煥。

  袁崇煥趴在冰冷的金磚上,聽著楚澤口中吐出的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熊廷弼,孫承宗。這些都是曾經在遼東嘔心瀝血,最後卻被朝堂黨爭逼上絕路的大明功臣。

  他本以為自己會是那個例外,以為只要自己拼命打贏了建奴,就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可直到今天,他才徹底明白,在這群文官眼裡,他袁崇煥跟熊廷弼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他們爭權奪利的墊腳石。

  袁崇煥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布滿凍瘡的臉頰滾落,砸在金磚上,碎成無數瓣。

  「袁督師帶著九千人來勤王!你們不開城門,不給熱飯,還要拿紅夷大炮轟他們的後背!現在你們反過來問,關寧軍為什麼只認督師不認天子!」

  楚澤的怒吼聲掀翻了太和殿的穹頂。

  「因為天子在深宮裡聽信讒言!因為朝廷在背後捅刀子!因為只有帶他們拼命的主帥,才會把他們當人看,才會想盡辦法讓他們活下去!」

  大殿內死寂。

  只有銀絲炭爆裂的細微聲響。

  崇禎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雙手劇烈顫抖。楚澤的話,直接扯下了大明朝廷最後一塊遮羞布,把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他的臉上。

  邊關將士的抱團,不是為了造反,是被朝廷逼出來的。

  不抱團,就會被剋扣糧餉餓死!不抱團,就會被文官構陷冤死!

  殿外的大漢將軍們握著金瓜斧鉞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們雖然是天子親軍,但也是當兵的。楚澤那番關於武將為何抱團的怒吼,句句戳在他們的心窩子上。幾個大漢將軍互相對視了一眼,手裡的兵器不自覺地往下壓了壓。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草!這特麼才是歷史的真相!楚澤牛逼!」

  「大明朝的文官就是一群毒瘤!自己天天黨爭,還怪武將抱團!」

  「這頓罵太解氣了!把崇禎和這幫老登的臉全撕爛!」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論!周延儒那老小子估計要氣死了!」

  楚澤站在大殿中央,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滿朝文武那一張張驚恐、羞憤、惡毒的臉,只覺得無比可笑。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高坐龍椅的崇禎。

  「陛下!」楚澤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大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建奴十萬鐵騎兵臨城下,您真的以為,是遼東的防線出了問題嗎!」

  崇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楚澤猛地抬起手,直指兩側的文臣。

  「大明之患,不在遼東!而在朝堂!」

  這幾個字,砸在太和殿的金磚上,震耳欲聾。

  「在這群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文臣身上!在這群只顧私利、不顧國運的蠹蟲身上!在你們這種無休無止的黨爭和內耗上!」

  楚澤逼近御階,直視崇禎的眼睛。

  「建奴在關外磨刀霍霍,你們在朝堂上互相傾軋!前線將士在流血,你們在後方吸血!只要這朝堂上的毒瘤不除,別說一個袁崇煥,就算十個袁崇煥,也救不了大明!」

  楚澤霍然轉身,大步走到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癱坐在地上,渾身抖成了一團爛泥。他死死瞪著楚澤,嘴唇劇烈哆嗦,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楚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殘忍的弧度。

  「周大人。你今天絞盡腦汁羅織這九大罪狀,不就是為了把你政敵的人頭砍下來,好給你自己鋪路嗎!你把大明的江山社稷當成你爭權奪利的籌碼,你才是真正的國賊!」

  周延儒被楚澤這番大逆不道的誅心之論徹底擊潰。

  他一直自詡為大明的忠臣,自詡為內閣首輔、百官表率。他羅織罪名,自認為是在替天行道,除掉擁兵自重的武將。

  可楚澤直接把他的遮羞布撕得粉碎,把黨爭的醜陋、把文官的貪婪、把逼反武將的罪惡,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子面前。

  「你……你……」周延儒指著楚澤,手指劇烈顫抖。

  他胸腔里翻滾著極其濃烈的邪火。這火燒斷了他的理智,燒乾了他的血液。

  周延儒猛地張開嘴。

  「噗——!」

  一口暗紅色的老血直接噴了出來,濺在光潔的金磚上,觸目驚心。

  周延儒兩眼一翻,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當場昏死過去。

  大殿內一片死寂。

  兵部尚書王洽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戶部尚書畢自嚴把頭死死埋在褲襠里。內閣大學士韓爌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沒有人敢去扶周延儒。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怒那個站在大殿中央、宛如殺神一般的廣寧衛僉事。

  太和殿內,只能聽到地龍里炭火爆裂的聲音,以及殿外風雪呼嘯的動靜。

  楚澤冷冷地瞥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周延儒,嫌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皮靴避開地上的血跡。

  他轉過頭,直視龍椅上的崇禎。

  「陛下。這九大罪狀,臣已經一一駁回。現在,該陛下決斷了。」

  崇禎坐在龍椅上,整個人被抽乾了力氣。

  他看著昏死過去的內閣首輔,看著滿朝瑟瑟發抖的文武百官,看著趴在地上老淚縱橫的袁崇煥,最後,視線落在楚澤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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