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爛泥地里的轉機,胡永強的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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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永強罕見地沒有立刻堆起那副令人作嘔的笑臉去附和圖爾格。他死死蹲在地上,白淨瘦弱的臉頰幾乎貼近泥水,眼底閃過一絲陰冷而精明的光芒。他盯著那深達半尺的車轍,喉結劇烈滾動。這麼深的車轍,輜重的重量絕對超乎想像。再看那些腳印,東一腳西一腳,完全沒有大明正規軍那種嚴整的隊列規矩,亂得毫無章法。

  最可怕的是這營地的規模,漫山遍野的踐踏痕跡,絕不是幾千人的隊伍能踩出來的。

  胡永強幹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片綿延不絕的雜亂腳印,腦海中迅速盤算。這規模,少說也有數萬人!在這燕山余脈的深溝老林外,除了廣寧城裡衝出來的那群不要命的瘋子,絕不可能有第二支這樣規模的軍隊!

  他猛地站直身子,臃腫的皮甲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白淨瘦弱的臉龐在灰白色的濃霧中顯得陰晴不定。他那雙透著毒光的眼睛快速掃過四周。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太了解大明官軍的行軍規矩。幾萬人的大軍過境,通常只會留下極其匆忙的一宿痕跡。但他視線所及之處,被挖開的巨大糞坑密密麻麻,灶台里堆積的灰燼足有半尺厚,周圍稍微粗壯些的枯樹被砍伐得一乾二淨。這絕不是歇個腳就能弄出來的陣仗。這群瘋子,在這片爛泥地里,至少死死扎了一天一夜的營盤!

  兵貴神速,他們這群連命都不要的怪物,憑什麼在這裡耽擱?

  胡永強邁開步子,皮靴踩在冰水混合的泥漿里吧唧作響。他徑直走到一處被踩得稀爛的泥坑邊緣。一股極其刺鼻的酸臭味直衝鼻腔。泥坑邊上,攤著一大片乾涸發黑的嘔吐物。胡永強毫不在意那股惡臭,直接蹲下身,伸出蒼白的手指撿起一根枯樹枝,用力在那灘穢物里翻攪。黃褐色的胃液里,混雜著大塊大塊根本沒有消化的土豆。他丟掉樹枝,轉頭看向下風口。幾步之外的枯草叢裡,赫然是幾灘噴射狀的黑乎乎排泄物,在寒風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病了……」胡永強幹癟的嘴唇微微顫抖,喉嚨里擠出極其微弱卻興奮的呢喃。大面積的劇烈嘔吐!大面積的水樣腹瀉!這絕不是普通的風寒!這支不可一世的大軍,他們的後勤出問題了!

  砰!砰!砰!

  胡永強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著肋骨,連帶著他那身彆扭的後金鎧甲都跟著微微發顫。機會!這是老天爺賞給他的天大機會!他正愁空口白牙去見皇太極,會被多疑的大汗當成謊報軍情直接砍了腦袋。阿敏貝勒的慘敗,圖爾格的輕蔑,滿洲主子們看狗一樣的眼神,全都在他腦子裡瘋狂交織。

  只要趁著楚澤大軍癱瘓的絕佳時機,順藤摸瓜摸清這群瘋子的虛實。若是能設下埋伏,抓上幾個那種殺不死、砍不絕的「天兵」活口,直接綁到皇太極的御前當活體鐵證!到那時候,他胡屠夫就是大金國最赤誠的功臣!他在大汗面前的地位,絕對能把圖爾格這些眼高於頂的滿洲貴族死死踩在腳底!他胡永強,就能真正在這大金國站直了腰杆!

  一陣夾雜著冰雪的陰風貼著爛泥地刮過,捲起刺鼻的酸臭味。王麻子縮著枯瘦的脖子,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湊到胡永強身邊,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乾癟的手指死死攥著皮甲邊緣:「統……統領,這陣仗太邪門了!咱們快走吧,萬一那幫殺不死的瘋子沒走遠,折返回來……」

  「走?往哪走!」胡永強猛地直起身,臉龐在灰霧中扭曲變形。他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王麻子臉上,尖細的嗓音扯得老高。王麻子慘叫一聲,整個人跌進滿是穢物的泥坑裡,濺起一片惡臭的泥漿。胡永強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轉身,腰杆瞬間佝僂下去,換上一副諂媚至極的笑臉,快步迎向站在高處的圖爾格。

  「主子!」胡永強雙手抱拳,身子弓成了一隻熟透的蝦米,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狂熱與貪婪,「老天開眼!咱們立下這潑天大功的機會,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了!」

  圖爾格厚重的皮靴踩碎了一塊凍硬的土塊,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胡永強,粗大的鼻孔噴出兩團白氣:「你這漢狗少賣關子!有屁快放!」

  胡永強毫不介意那聲「漢狗」,反而笑得更加諂媚。他伸出蒼白乾瘦的手指,用力點著地上那片雜亂的車轍和穢物,語氣急促得連連倒氣:「主子明鑑!這群廣寧城出來的怪物,他們的輜重徹底癱瘓了!滿地的嘔吐物和排泄物,這絕不是裝出來的!他們在這裡生生耗了一天一夜,而且您看這腳印的深淺,他們走得極其吃力,現在的行軍速度連蝸牛都不如!」

  圖爾格皺緊了粗黑的眉毛,蒲扇大的手掌煩躁地拍打著腰間的刀柄:「那又怎樣?一群病鬼而已,難不成你還想憑咱們這幾十號人,去生吞了幾萬人的大軍?」

  「主子!大汗要的是實打實的鐵證啊!」胡永強急得直跺腳,泥水濺上了他的大明將官佩劍劍鞘。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圖爾格,「那些兵根本不是人,這事兒說出去誰信?咱們若是就這麼兩手空空地逃回大汗御前,大汗一旦問起這支軍隊的火器底細、兵力部署、行軍陣法,咱們一問三不知!大汗生性多疑,必然認定咱們是臨陣脫逃、謊報軍情,到時候咱們這幾十顆腦袋,全得掛在旗杆上風乾!」


  圖爾格的手僵在半空,眼角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幾下。他太了解皇太極的手段了,胡永強的話直直戳中了他的死穴。他粗魯地搓揉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沉默不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濃霧中迴蕩。

  「咱們得跟上去!」胡永強見圖爾格動搖,立刻乘勝追擊。他蒼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劍柄,指節泛出死人的慘白,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遠遠地吊在他們屁股後面!這群怪物現在就是一頭拔了牙的病老虎!咱們只要找准他們紮營的空檔,抓上幾個舌頭,甚至順手牽羊弄幾件他們那邪門的火器!把這些活人鐵證直接押到大汗面前,主子,這可是封妻蔭子、上杉流歌誠意奉獻《明末:從遼東召喚玩家匡扶大明》,可樂小說獨家首發!獨占鰲頭的蓋世奇功啊!」

  濃重的灰霧在兩人之間翻滾。圖爾格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貪婪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5"></i><i class="icon icon-uniE096"></i>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忌憚。滿洲八旗最重軍功,若是能將這支詭異大軍的底細連皮帶骨地摸透,甚至呈上活體鐵證,皇太極給的賞賜絕對能讓他圖爾格在這正黃旗里橫著走。

  「好!」圖爾格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落了皮甲上的冰霜。他拔出腰間沉重的馬刀,刀尖直直指向胡永強的鼻尖,鋒利的刀刃折射出森寒的冷光,「就聽你這狗奴才一次!但你給老子聽清楚了,要是敢出半點岔子,把咱們帶進死胡同,老子第一刀就先活剝了你這張漢狗皮!」

  冰冷的刀鋒貼著鼻尖,胡永強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連連點頭如搗蒜,腰身彎得幾乎要貼到爛泥地上,尖細的嗓音里滿是感恩戴德的惶恐:「奴才遵命!奴才就是主子手裡的一條忠犬,定為大金國咬下一塊肥肉來!」

  然而,在他那張深埋在陰影中的白淨臉龐上,諂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陰毒、怨毒的冷笑。他那乾瘦的手指在明朝制式的劍柄上死死摳挖,木屑扎進指甲縫裡滲出黑血,他卻渾然不覺。

  楚澤。

  胡永強在心底瘋狂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怨毒的火焰燒紅了他的雙眼。

  廣寧城外,你讓我在這群滿洲主子面前丟盡了臉面,淪為一條喪家之犬倉皇逃命。這一次,你這群殺不絕的陰兵落到了老子手裡,老子倒要看看,你這高高在上的廣寧守將,還能怎麼囂張!

  胡永強緩緩直起腰,那張白淨瘦弱的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凝重與狡黠。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幾十號正黃旗的精銳甲兵和自己手下的幾個漢軍旗老卒。

  「都聽好了!」胡永強壓低了尖細的嗓音,聲音在陰冷的濃霧中如同毒蛇吐信,「主子發了話,這趟活兒要是幹得漂亮,回去全都有賞!但若是誰弄出了動靜,驚了前面那群怪物,不用主子動手,老子先活剝了他的皮!」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用力點著地上那些凌亂的車轍和腳印。

  「把身上的鐵器都給我拿布包嚴實了!馬嚼子勒緊,馬蹄子上綁上破布!誰的甲片要是敢發出半點摩擦聲,老子立刻剁了他的腳趾頭!」胡永強惡狠狠地盯著王麻子,「尤其是你們幾個,把那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收一收!咱們現在不是去搶劫,是去摸老虎的屁股!」

  圖爾格在一旁冷眼看著胡永強發號施令。雖然心裡對這個漢狗的狐假虎威有些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認,論起這偷偷摸摸、追蹤匿跡的下作手段,這些漢人確實比他們滿洲勇士要在行得多。他粗魯地扯下一塊破布,將自己那柄沉重的馬刀刀鞘緊緊纏繞起來,沉悶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胡永強的安排。

  幾十號人迅速行動起來。鐵甲的撞擊聲被粗布和破衣爛衫死死捂住,戰馬的響鼻也被牢牢控制。整支隊伍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褪去了原本的囂張氣焰,化作了一群在陰暗角落裡蟄伏的幽靈。

  「走。」胡永強沒有騎馬,他將那把大明將官佩劍緊緊貼在腰側,佝僂著身子,像一隻嗅覺極其靈敏的老狗,率先踏入了前方那片被楚澤大軍踩踏得泥濘不堪的道路。

  濃霧依舊沒有散去的跡象,灰白色的霧氣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胡永強極其謹慎。他絕不順著大軍的正中央走,而是專門挑選道路兩側的灌木叢、亂石堆,甚至是半山腰的背陰處潛行。每走出一里地,他都要停下來,趴在凍硬的泥地上,將耳朵死死貼著地面,傾聽前方的動靜。

  「統領,咱們是不是離得太遠了?」王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問道,「這霧這麼大,萬一跟丟了……」

  「蠢貨!」胡永強頭也不回,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那群怪物現在雖然病了,但幾萬人的規模擺在那裡!稍微靠得近一點,那沖天的血氣和雜亂的動靜就能把咱們生吞了!記住,咱們是狼,不是去送死的羊!遠遠地吊著,只要有這滿地的屎尿和車轍在,就絕不可能跟丟!」

  他抬起頭,那雙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濃霧深處。

  在那裡,隱隱約約能聽到沉重的車輪碾壓泥地的嘎吱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喝罵聲。那聲音雖然雜亂,但在胡永強聽來,卻如同仙樂一般美妙。

  「慢……太慢了……」胡永強幹癟的嘴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前面那支大軍的行軍速度,簡直比風燭殘年的老人還要遲緩。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正捂著肚子在泥水裡掙扎的慘狀。

  圖爾格帶著正黃旗的甲兵,不遠不近地跟在胡永強身後。他那雙貪婪的眼睛不時掃過地上的車轍印,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抓到了那些邪門的「天兵」,該如何向皇太極邀功請賞,換取更多的包衣奴才和肥沃的封地。

  這支由滿漢混雜的追蹤小隊,徹底收斂了行跡。他們不再是耀武揚威的後金游騎,而是變成了一群飢腸轆轆、耐性極佳的餓狼。他們借著濃霧和複雜地形的掩護,不發出半點聲響,死死咬住楚澤大軍留下的痕跡。

  寒風在燕山余脈的溝壑間穿梭,發出嗚咽的聲響。胡永強像一個幽靈般在灌木叢中穿梭,臃腫的皮甲上沾滿了白霜。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泥濘道路,眼底的怨毒與狂熱交織成一片令人作嘔的火焰。

  楚澤,你跑不掉的。

  胡永強在心底無聲地咆哮。老子會一直吊在你的屁股後面,像狼一樣盯著你,看著你一步步走向深淵,直到你露出最致命的破綻,然後撲上去,狠狠撕下你一塊帶血的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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