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龍朔的新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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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鱗】公會的專屬加密頻道,氣氛死寂。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半個時辰前,是吳京京充滿屈辱的匯報。那句「失敗了」,像一記冰冷的耳光,抽在每一個幻想著「從龍之功」的會員臉上。

  頻道里的幾十個核心成員,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恐懼和挫敗感在無聲中蔓延。那兩個後金游騎冰冷的馬刀,徹底砍碎了他們投機取巧的美夢。這個遊戲的NPC,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都啞巴了?」

  終於,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來。發信人:龍朔。

  吳京京的心臟猛地一抽。他幾乎能想像到屏幕另一頭,會長那張陰沉的臉。

  「會長……我……」吳京京手指顫抖,敲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我什麼我?死了一次,就把膽子也死沒了?」龍朔的文字毫不客氣,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頻道里立刻有人附和,想要幫吳京京開脫:「會長,這不能怪沖哥。那幫韃子根本不講道理,上來就砍人,連話都不讓說一句。」

  「是啊,咱們的計劃沒錯,是這遊戲的AI太野蠻了。」

  「對,對,就是這樣。」

  龍朔沒有理會這些蒼白的辯解。他任由這些聲音在頻道里發酵了幾十秒,才再次敲下鍵盤。

  「安靜。」

  又是這兩個字。整個頻道瞬間鴉雀無聲。

  龍朔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苦澀的茶汁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錢石那邊得手而產生的些許得意,徹底沉澱為絕對的冷靜。

  「這次失敗,是我的問題。」

  簡陋的指揮室里,龍朔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屏幕微弱的螢光映出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胃裡,讓他因錢石得手而產生的些許得意,徹底沉澱為絕對的冷靜。

  他敲下的這行字,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加密頻道里,那幾十個核心成員瞬間噤聲。剛剛還在滾動刷新的抱怨和驚恐,硬生生卡在屏幕上,只剩下閃爍的光標,透著一股無言的震動。

  吳京京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已經做好了被痛罵一頓,甚至被踢出核心圈的準備。可龍朔,竟然主動攬下了責任。

  「是我把局勢想得太簡單了。」龍朔的指尖在鍵盤上輕叩,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聲音在死寂的頻道里迴蕩,他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像一個冷靜到極致的棋手,正在復盤一局輸掉的棋。

  「我們犯了三個致命的錯誤。」

  「第一,目標選擇錯誤。那些被撒出來劫掠的底層游騎,根本不是信使,他們是一群只認人頭和軍功的瘋狗。在他們眼裡,任何一個穿著明軍衣服的活物,都是掛在脖子上的戰功。指望他們傳遞情報,無異於對牛彈琴。」

  「第二,時機錯誤。兩軍交戰之際,荒郊野外突然冒出來幾個舉著白旗的敵人,換做是你,你會怎麼想?只會覺得是陷阱。記住,那是戰場,不是談判桌。任何不請自來的善意,都是潛在的威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姿態錯誤。」龍朔敲下這句話時,指尖重重地頓了一下,讓吳京京渾身一震,「你們的樣子,太像投降了。你們像一群走投無路的羔羊,跪在屠夫面前乞求活命,只會勾起屠夫的殺心,而不是將軍的興趣。對於後金這種信奉叢林法則的勢力,你越是軟弱,死得就越快。他們要的不是搖尾乞憐的懦夫,而是有價值的盟友。」

  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頻道里,原本那些抱怨和驚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崇拜的敬畏。

  吳京京看著屏幕上的分析,臉上一陣火辣。他不得不承認,會長說的每一個字都切中要害。他當時只想著趕緊把信送出去,滿腦子都是「龍興之臣」的功勞,根本沒想過這些。

  「那……會長,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這條路走不通了啊。」一個會員小心翼翼地問道。

  龍朔切換到一張他早已準備好的軍事地圖。地圖上,楚澤大軍的行進路線被一條粗紅線標出。而在紅線的兩側,幾個代表著後金軍隊建制的符號正在移動。

  他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走不通?不。只是我們敲錯了門。」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以及對《鐵血江山》背景的分析。後金的情報傳遞,極度依賴一種特殊兵種——探馬。他們通常以十幾人為一隊,不參與劫掠,專門負責在大軍主力與各旗營之間傳遞軍令、偵察敵情。這些人,才是真正有腦子,有判斷力的角色。」


  「我們的新目標,就是他們。」龍朔的指尖在地圖上那幾個移動的符號上重重點下。

  「可是……他們神出鬼沒的,我們怎麼找?」吳京京急切地問。

  「找?為什麼要我們去找?」龍朔冷笑一聲,「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來找我們。」

  他將地圖放大,在楚澤大軍行進路線側翼約三十里的一片山區,畫下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

  「從現在開始,你們小隊要換一個身份。你們不再是去投誠的叛徒,而是一支被楚澤大軍拋棄、走投無路、瀕臨絕望的明軍小股後勤部隊。」

  「碰瓷,懂嗎?」

  「你們必須有自己的『故事線』。」龍朔的聲音,通過冰冷的文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比如,你們是負責押運一批重要物資的輔兵,結果半路被楚澤的『天兵』衝散了。你們的頭兒被殺了,物資被搶了,你們僥倖逃了出來,在這深山老林里迷了路。你們對楚澤那幫不講道理的『天兵』充滿恐懼,對拋棄你們的大明徹底絕望。」

  頻道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龍朔這套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劇本驚呆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玩遊戲了,這是在導演一齣戲。

  「光有故事還不夠,你們要演得像!」龍朔的指令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吳京京,你現在立刻帶人去找軍營里的NPC老兵,學!學他們怎麼處理傷口,怎麼包紮。我要你們每個人身上都帶傷,而且傷口要看起來半新不舊,是被鈍器擊打或者摔傷,而不是被利刃砍傷!這才能證明你們是被自己人擊潰的!」

  「還有你們的盔甲和武器,全都給我弄得破破爛爛!去找鐵匠鋪,用火燒,用石頭砸!我要那種經歷過慘烈戰鬥後留下的『戰損』痕跡!你們的臉上要抹上泥灰,嘴唇要乾裂,眼神要絕望、疲憊,但又帶著一絲不甘和怨毒!」

  「你們要像一群真正的潰兵,一群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孤魂野鬼。只有這樣,當後金的探馬發現你們時,他們首先感到的不是威脅,而是好奇!他們會想知道,你們這群殘兵敗將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吳京京看著這一連串的指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會長的算計,已經精妙到了這種地步。他不僅算計了敵人,甚至連自己人該有的表情和傷口的位置,都設計得明明白白。

  「可……可我們怎麼把信給他們?」吳京京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需要信。」龍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信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們,就是活的投名狀。」

  「當他們抓住你們,審問你們的時候,你們要把在廣寧城下看到的一切,用最誇張,最恐懼的語氣說出來!記住,重點突出兩件事:第一,天兵不死不滅,行為怪誕,是楚澤用邪術召喚的陰兵;第二,楚澤野心極大,他根本不是勤王,而是想借著京師保衛戰的機會,吞併各路兵馬,積蓄力量,他要自己當皇帝!」

  「同時,你們要『不經意』地透露出,你們押運的那批『重要物資』,其實是楚澤準備送給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厚禮,裡面有詳細的兵力部署和火器圖紙。而這批物資,被天兵搶走後,不知所蹤。」

  「這樣一來,你們就從一群普通的潰兵,變成了懷揣著驚天秘密的『信使』。後金的探馬,絕對不敢殺了你們,他們會像撿到寶一樣,把你們原封不動地押送到皇太極的面前!」

  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才有人用顫抖的手指敲出一行字:「會長……牛逼……」

  這已經不是陰謀,而是陽謀。一個用無數細節編織起來的,根本無法識破的陽謀。

  吳京京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被那兩個游騎一刀砍死的屈辱,被這套堪稱完美的劇本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成功的極度渴望。

  龍朔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知道,對付吳京京這種熱血上頭的年輕人,光有威逼不行,還得有利誘。

  「吳京京。」龍朔單獨點名。

  「在!」吳京京立刻回應,語氣里充滿了亢奮。

  「這次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是我們【逆鱗】公會唯一的機會。大明陣營已經人滿為患,幾萬個肝帝搶那點可憐的功勳。而我們,要走的,是另一條路,一條成為版本主角的路。」

  「『龍興任務線』,是這個遊戲裡最頂級的隱藏劇情。一旦我們成功搭上皇太極這條線,等到滿清入關,我們就是真正的從龍之臣!爵位、封地、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極品裝備,唾手可得!」


  「事成之後,你,吳京京,就是我們【逆鱗】公會主管PVP的副會長。公會倉庫里那把【追風掣電】,歸你了。」

  【追風掣電】,一把屬性超絕的稀有長槍,是吳京京做夢都想得到的武器。

  「會長放心!」吳京京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保證完成任務!不,是肯定完成任務!」

  他已經徹底被龍朔描繪的藍圖洗腦。所謂的背叛,在他看來,已經變成了「順應歷史大勢」、「投資未來」的明智之舉。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執行一項極其光榮而偉大的使命。

  「很好。」龍朔關掉了公會頻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明末科普貼,指尖在那一行「袁崇煥以謀叛罪被凌遲處死」的文字上輕輕划過。

  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智珠在握的傲慢。

  楚澤,你確實很強,強到能逆轉一場局部戰役的勝負。但你終究只是一個NPC,一個被歷史大勢裹挾的可憐蟲。

  而我,龍朔,才是看透了這盤棋局走向的唯一玩家。

  我要做的,不是掀翻棋盤,而是要在這盤註定結局的棋局裡,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

  夜色如墨。

  楚澤大軍行進路線的南側,一片崎嶇的丘陵地帶。

  吳京京帶著他那五個死心塌地的兄弟,像一群幽靈,在枯敗的樹林裡穿行。

  他們每個人都按照龍朔的劇本,進行了最專業的「化妝」。

  吳京京的左臂用染了雞血的破布胡亂纏著,吊在胸前。他身上那件原本嶄新的輕甲,被石頭砸得坑坑窪窪,邊緣還帶著火燒過的焦黑痕跡。他臉上塗滿了泥灰,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佝僂著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走幾步,就要扶著樹幹劇烈地喘息。

  他的幾個手下,有的瘸著腿,用一根粗樹枝當拐杖;有的額頭包裹著厚厚的布條,只露出一雙驚恐而絕望的眼睛。

  他們不再主動尋找任何目標。他們只是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山地里,漫無目的地遊蕩,疲憊、飢餓、絕望。

  他們在等。

  等著那群被他們視為「獵物」的後金探馬,自己送上門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身後五里外的一處山脊上,一道與黑夜徹底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地趴伏在冰冷的岩石後面。

  胡永強將耳朵死死貼在凍土上,濃霧也無法阻隔他那雙閃爍著毒光的眼睛。

  他聽到了。

  在北邊,除了楚澤大軍那沉重而緩慢的行軍聲之外,還多出了一陣極其微弱、極其雜亂的腳步聲。

  大部隊之外,還有一隻奇怪的小部隊。

  而在更遠處的另一片陰影中。

  秦決像一隻蟄伏的獵豹,一動不動。他的視線穿透重重黑暗,牢牢鎖定了那幾個行蹤詭秘的「潰兵」。

  他們在幹什麼?

  秦決疑惑的皺了皺眉頭。

  這些人,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真正潰兵該有的血腥味和頹喪氣。

  他們演得很好。

  但,演的終究是演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片被濃霧籠罩的燕山余脈,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三方獵人共同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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