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難以置信
哈蒙領著布恩穿過走廊，在儲藏室門口停下。
門沒有關，從走廊里就能看到裡面的景象。
三張舊辦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鋪滿了畫著電路圖，各種型號的電路板和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堆放著。
一塊白色的板子靠在牆上，畫著複雜的系統架構圖。
從攝像頭到控制器再到錄像機的連接關係和數據流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角落裡堆著幾台拆開的錄像機，地板上還有幾截剪下來的電線。
雖然看著雜，卻隱約能看出歸類的痕跡。
克雷格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前，手裡拿著一個遊標卡尺，正專注地測量一塊電路板的厚度。
奧馬爾則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捏著一支筆，在架構圖上標註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莫里斯不在，他和蒙特斯一起去了工場，據說要給那裡的設備加裝一個簡易的故障報警器。
布恩走進去，只是沉默地站在克雷格身後，看著他工作的樣子。
克雷格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但沒有回頭，而是先把卡尺上的讀數準確地記在本子上，又核對了一遍圖紙，這才轉過身來。
「您是？」
克雷格有些疑惑地問。
「我是州矯正局的。」
布恩沒有報自己的職務，只是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這就是報紙上說的，你們監獄自己設計的監控系統？」
克雷格看清了證件上的名字和職務，隨即站起身。
他的動作沒有一般犯人面對官員時的那種拘謹或諂媚，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講解狀態。
克雷格指著桌上的一個攝像頭模組說：
「這是我們的原型機，目前還在調試階段。」
「感光模組用的是我們自己組裝的背照式CMOS，低照度環境下的成像效果比市面上的還要更強。」
「信號傳輸用的是乙太網架構，您可能不太懂原理，簡單說就是用一根主幹線串起所有攝像頭。」
「它的最大優點是線纜總長能壓縮到兩千英尺以內，比星形布線省了一半多的線材。」
「控制系統用的是動態觸發錄製，畫面有異動才啟動錄製，靜止狀態就自動停止。」
「這樣一來，磁帶的消耗量能極大壓縮，存儲成本至少能降低四成。」
布恩聽得很認真，臉上沒有露出被專有名詞難住的窘迫。
他雖然不是技術專家，但當了多年副局長，看過的監獄安防系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大致清楚那些系統的運作模式，很多監獄用的是霍尼韋爾的成品攝像頭，採用星形布線，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錄製。
結果就是監控室里的磁帶堆成山，電視牆上的畫面還時常布滿雪花。
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座縣立監獄會自己研發安防系統，因為這需要投入不少的資金。
林戈申請的那筆50萬用於監獄升級的資金，相較於這個系統的花費，恐怕都不太夠用。
開發方面的事情，布恩就不太懂了，但他以前也沒見過監獄裡的犯人能熟練地用專業術語跟他對話。
「這些技術是誰想出來的？」布恩問。
克雷格如實回答：
「是典獄長，核心技術方案都是他提出的，我們只是負責把方案落地實現。」
「你說的可是真的？」
布恩顯然有些驚訝。
「我沒必要說謊。」
克雷格的眼神很坦然，反倒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欽佩。
布恩眉頭微蹙，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一個管理監獄的典獄長，怎麼會精通這些電子工程領域的技術？
「局長先生，我也是一位工程師，工程師只憑技術說話。」
克雷格拿起桌上的一塊電路板，指尖划過上面的線路：
「坦白說，典獄長的實操技術未必在我之上，但他在前沿理論上的見解，比我們所有人都要高。」
「很多我們覺得棘手的難題，他往往能一句話點透關鍵，就像……就像早看過答案一樣。」
說完，克雷格把電路板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烙鐵，繼續焊接一塊小電路板。
……
布恩在儲藏室里待了大約十分鐘，仔細看了每一塊電路板，詢問了每一個核心元件的功能參數。
克雷格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清晰的回答，有些回答里甚至包含了布恩沒有問到的細節。
比如某個電阻的功率選擇依據，某根線纜的抗干擾處理方案。
雖然其中不少專業內容布恩聽不懂，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都不是臨時編造的。
十分鐘後，布恩走出儲藏室，在走廊里站定。
助手跟在後面，手裡的筆記本已經記了密密麻麻三頁，似乎在回味剛才記下的細節。
「廚房在哪兒？」
布恩問。
哈蒙立刻應聲，領著他們穿過走廊，拐了兩個彎，來到廚房門前。
門虛掩著，一股洋蔥的辛辣氣味從門縫裡飄出來。
推門進去，只見瑪莎太太正站在案板前切洋蔥，刀刃起落間，透明的洋蔥圈均勻地散落在案板上，像一圈圈半透明的年輪。
辛辣的氣味讓她眼眶泛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裡的刀一下一下落。
布恩沒有打擾她，徑直走向靠牆的冷櫃，拉開櫃門。
裡面的物品碼放得整整齊齊。
幾排盒裝牛奶貼著最新的生產日期，肉類裝在保鮮袋裡，入庫時間都在保質期內。
冰櫃的壓縮機發出平穩的嗡嗡聲，沒有那種瀕臨損壞的雜音，顯然保養得不錯。
他滿意地點點頭，關上冰櫃的門，轉身看向瑪莎太太。
「你在這裡干多久了？」
瑪莎太太放下菜刀，用圍裙的邊角擦了擦眼睛。
洋蔥的辛辣讓她一時睜不開眼，但還是把視線對準布恩。
她本來不想搭理這個莫名走進廚房裡，一句話不說就翻東西的男人。
但看到男人身後站著的哈蒙副獄長對她使了個眼色，還是回答道：
「快四年了，從老典獄長在的時候就在這兒，換了陳先生之後，也沒讓我走。」
「你對這座監獄有什麼看法？」
布恩的語氣很平和，仿佛只是單獨的閒聊。
「你也是記者？」
瑪莎太太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略帶自嘲的笑：
「我就一個做飯的，有什麼看法重要嗎？」
「不，你誤會了。」
布恩搖搖頭：
「我只是想問問你，覺得這份工作……會讓你感覺到壓力嗎？」
「哦，那你是沒看過真正有壓力的東西。」
瑪莎太太重新拿起菜刀，刀刃落在洋蔥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比如孩子的成績單，還有家裡的水電帳單，數字長得比麵包發酵還快，幸好我沒有高血壓。」
「相比之下，這座監獄裡這些犯了錯的人，他們吃什麼都是定好的規矩，又不需要我來管他們打架鬧事。」
「這監獄裡就我一個廚子，他們敢給我挑三揀四，獄警就敢讓他們啃三天乾麵包。」
「壓力？我這兒可沒這東西。」
布恩聽後若有所思，而瑪莎太太似乎也失去了和他交流的興趣，重新低下頭切洋蔥。
洋蔥的辛辣氣味越來越濃，連他都覺得眼睛有些發癢，便轉身走出了廚房。
牢房區是他們參觀的最後一站。
哈蒙跟在旁邊，表情已經完全放鬆下來。
從工場到技術組，再到廚房，每一處都挑不出明顯的錯漏。
就算稱不上滿分，至少也是優秀。
雖然布恩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但揣摩上位者的心理對哈蒙來說並不難。
他很清楚，上面的人都愛面子，監獄上報紙這種事可大可小。
以前這地方也不是沒上過報，但基本都是批評指責，輿論導向向來負面，州矯正局也從來沒真當回事。
畢竟媒體再怎麼罵，也不可能真讓監獄關門，不然罪犯往哪兒送？
媒體也撈不到實際好處，他們更愛盯著有權勢的議員或警察。
這次之所以能讓布恩副局長親自跑一趟，說到底還是因為報導突然轉了性子，開始誇讚私營化是新方向。
而政府上層正想找個案例來證明外包能減輕財政壓力。
只要布恩心裡能給個及格往上的分數，這座剛有點起色的私營監獄，就能在州政府那裡獲得更多重視。
其實林戈原本就打算等監控系統完工後，正式邀請矯正局的領導來參觀。
眼下雖然提前了些，但能給布恩留下個不錯的初步印象，也算是意外之喜。
布恩走在牢房區的走廊里，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穩定的白光，亮度遠超一般監獄的標準。
這得耗不少電。
他心裡暗自想著，聯邦監獄的走廊燈管都沒這麼大瓦數。
很多時候為了省電，只會開一半，還美其名曰保持應急冗餘。
但轉念一想，把燈開亮些確實有好處。
既能清楚看清牢房裡犯人的舉動，防止暗中搞小動作，也能讓監控攝像頭拍得更清晰。
一路走過來，他特意留意了攝像頭的分布。
左右兩側的牆角各裝著一個，走廊盡頭還有一個廣角鏡頭，算下來總共八個，幾乎覆蓋了所有死角。
每個攝像頭外面都罩著金屬護罩，一些關鍵位置的護罩上還纏繞著細細的電網線，顯然是做了防破壞處理。
門沒有關，從走廊里就能看到裡面的景象。
三張舊辦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鋪滿了畫著電路圖，各種型號的電路板和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堆放著。
一塊白色的板子靠在牆上，畫著複雜的系統架構圖。
從攝像頭到控制器再到錄像機的連接關係和數據流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角落裡堆著幾台拆開的錄像機，地板上還有幾截剪下來的電線。
雖然看著雜，卻隱約能看出歸類的痕跡。
克雷格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前，手裡拿著一個遊標卡尺，正專注地測量一塊電路板的厚度。
奧馬爾則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捏著一支筆，在架構圖上標註著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
莫里斯不在，他和蒙特斯一起去了工場，據說要給那裡的設備加裝一個簡易的故障報警器。
布恩走進去，只是沉默地站在克雷格身後，看著他工作的樣子。
克雷格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但沒有回頭，而是先把卡尺上的讀數準確地記在本子上，又核對了一遍圖紙，這才轉過身來。
「您是？」
克雷格有些疑惑地問。
「我是州矯正局的。」
布恩沒有報自己的職務，只是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這就是報紙上說的，你們監獄自己設計的監控系統？」
克雷格看清了證件上的名字和職務，隨即站起身。
他的動作沒有一般犯人面對官員時的那種拘謹或諂媚，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講解狀態。
克雷格指著桌上的一個攝像頭模組說：
「這是我們的原型機，目前還在調試階段。」
「感光模組用的是我們自己組裝的背照式CMOS，低照度環境下的成像效果比市面上的還要更強。」
「信號傳輸用的是乙太網架構，您可能不太懂原理，簡單說就是用一根主幹線串起所有攝像頭。」
「它的最大優點是線纜總長能壓縮到兩千英尺以內，比星形布線省了一半多的線材。」
「控制系統用的是動態觸發錄製，畫面有異動才啟動錄製，靜止狀態就自動停止。」
「這樣一來，磁帶的消耗量能極大壓縮，存儲成本至少能降低四成。」
布恩聽得很認真，臉上沒有露出被專有名詞難住的窘迫。
他雖然不是技術專家，但當了多年副局長，看過的監獄安防系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大致清楚那些系統的運作模式，很多監獄用的是霍尼韋爾的成品攝像頭，採用星形布線，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錄製。
結果就是監控室里的磁帶堆成山，電視牆上的畫面還時常布滿雪花。
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座縣立監獄會自己研發安防系統，因為這需要投入不少的資金。
林戈申請的那筆50萬用於監獄升級的資金，相較於這個系統的花費，恐怕都不太夠用。
開發方面的事情，布恩就不太懂了，但他以前也沒見過監獄裡的犯人能熟練地用專業術語跟他對話。
「這些技術是誰想出來的？」布恩問。
克雷格如實回答：
「是典獄長，核心技術方案都是他提出的，我們只是負責把方案落地實現。」
「你說的可是真的？」
布恩顯然有些驚訝。
「我沒必要說謊。」
克雷格的眼神很坦然，反倒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欽佩。
布恩眉頭微蹙，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一個管理監獄的典獄長，怎麼會精通這些電子工程領域的技術？
「局長先生，我也是一位工程師，工程師只憑技術說話。」
克雷格拿起桌上的一塊電路板，指尖划過上面的線路：
「坦白說，典獄長的實操技術未必在我之上，但他在前沿理論上的見解，比我們所有人都要高。」
「很多我們覺得棘手的難題，他往往能一句話點透關鍵，就像……就像早看過答案一樣。」
說完，克雷格把電路板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烙鐵，繼續焊接一塊小電路板。
……
布恩在儲藏室里待了大約十分鐘，仔細看了每一塊電路板，詢問了每一個核心元件的功能參數。
克雷格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清晰的回答，有些回答里甚至包含了布恩沒有問到的細節。
比如某個電阻的功率選擇依據，某根線纜的抗干擾處理方案。
雖然其中不少專業內容布恩聽不懂，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都不是臨時編造的。
十分鐘後，布恩走出儲藏室，在走廊里站定。
助手跟在後面，手裡的筆記本已經記了密密麻麻三頁，似乎在回味剛才記下的細節。
「廚房在哪兒？」
布恩問。
哈蒙立刻應聲，領著他們穿過走廊，拐了兩個彎，來到廚房門前。
門虛掩著，一股洋蔥的辛辣氣味從門縫裡飄出來。
推門進去，只見瑪莎太太正站在案板前切洋蔥，刀刃起落間，透明的洋蔥圈均勻地散落在案板上，像一圈圈半透明的年輪。
辛辣的氣味讓她眼眶泛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手裡的刀一下一下落。
布恩沒有打擾她，徑直走向靠牆的冷櫃，拉開櫃門。
裡面的物品碼放得整整齊齊。
幾排盒裝牛奶貼著最新的生產日期，肉類裝在保鮮袋裡，入庫時間都在保質期內。
冰櫃的壓縮機發出平穩的嗡嗡聲，沒有那種瀕臨損壞的雜音，顯然保養得不錯。
他滿意地點點頭，關上冰櫃的門，轉身看向瑪莎太太。
「你在這裡干多久了？」
瑪莎太太放下菜刀，用圍裙的邊角擦了擦眼睛。
洋蔥的辛辣讓她一時睜不開眼，但還是把視線對準布恩。
她本來不想搭理這個莫名走進廚房裡，一句話不說就翻東西的男人。
但看到男人身後站著的哈蒙副獄長對她使了個眼色，還是回答道：
「快四年了，從老典獄長在的時候就在這兒，換了陳先生之後，也沒讓我走。」
「你對這座監獄有什麼看法？」
布恩的語氣很平和，仿佛只是單獨的閒聊。
「你也是記者？」
瑪莎太太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略帶自嘲的笑：
「我就一個做飯的，有什麼看法重要嗎？」
「不，你誤會了。」
布恩搖搖頭：
「我只是想問問你，覺得這份工作……會讓你感覺到壓力嗎？」
「哦，那你是沒看過真正有壓力的東西。」
瑪莎太太重新拿起菜刀，刀刃落在洋蔥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比如孩子的成績單，還有家裡的水電帳單，數字長得比麵包發酵還快，幸好我沒有高血壓。」
「相比之下，這座監獄裡這些犯了錯的人，他們吃什麼都是定好的規矩，又不需要我來管他們打架鬧事。」
「這監獄裡就我一個廚子，他們敢給我挑三揀四，獄警就敢讓他們啃三天乾麵包。」
「壓力？我這兒可沒這東西。」
布恩聽後若有所思，而瑪莎太太似乎也失去了和他交流的興趣，重新低下頭切洋蔥。
洋蔥的辛辣氣味越來越濃，連他都覺得眼睛有些發癢，便轉身走出了廚房。
牢房區是他們參觀的最後一站。
哈蒙跟在旁邊，表情已經完全放鬆下來。
從工場到技術組，再到廚房，每一處都挑不出明顯的錯漏。
就算稱不上滿分，至少也是優秀。
雖然布恩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但揣摩上位者的心理對哈蒙來說並不難。
他很清楚，上面的人都愛面子，監獄上報紙這種事可大可小。
以前這地方也不是沒上過報，但基本都是批評指責，輿論導向向來負面，州矯正局也從來沒真當回事。
畢竟媒體再怎麼罵，也不可能真讓監獄關門，不然罪犯往哪兒送？
媒體也撈不到實際好處，他們更愛盯著有權勢的議員或警察。
這次之所以能讓布恩副局長親自跑一趟，說到底還是因為報導突然轉了性子，開始誇讚私營化是新方向。
而政府上層正想找個案例來證明外包能減輕財政壓力。
只要布恩心裡能給個及格往上的分數，這座剛有點起色的私營監獄，就能在州政府那裡獲得更多重視。
其實林戈原本就打算等監控系統完工後，正式邀請矯正局的領導來參觀。
眼下雖然提前了些，但能給布恩留下個不錯的初步印象，也算是意外之喜。
布恩走在牢房區的走廊里，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穩定的白光，亮度遠超一般監獄的標準。
這得耗不少電。
他心裡暗自想著，聯邦監獄的走廊燈管都沒這麼大瓦數。
很多時候為了省電，只會開一半，還美其名曰保持應急冗餘。
但轉念一想，把燈開亮些確實有好處。
既能清楚看清牢房裡犯人的舉動，防止暗中搞小動作，也能讓監控攝像頭拍得更清晰。
一路走過來，他特意留意了攝像頭的分布。
左右兩側的牆角各裝著一個，走廊盡頭還有一個廣角鏡頭，算下來總共八個，幾乎覆蓋了所有死角。
每個攝像頭外面都罩著金屬護罩，一些關鍵位置的護罩上還纏繞著細細的電網線，顯然是做了防破壞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