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突擊檢查
下午兩點十分，一輛深藍色的福特車駛過麥克萊恩縣立矯正中心的鐵門。
哈蒙正在值班室里核對下午的排班表，對講機里突然傳來傑克遜的聲音。
「副獄長，門口來了一輛車，看車牌號是州政府的。」
「車上下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出示了州矯正局的證件，是州矯正局的布恩副局長。」
「你說什麼？」
哈蒙手裡的排班表差點沒拿穩。
他快步走出值班室，穿過走廊，在監獄大門口迎上了布恩和他的助手。
布恩穿著一件很普通的襯衫，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副局長下鄉檢查，更像一個來串門的老鄰居。
但他從踏進監獄大門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離不開放風場那些悠哉悠哉的犯人。
現在剛好是犯人們的放風時間，但放風場內的犯人數量也才十來個。
不過工場內的聲量卻很驚人，這說明和報紙上說的一樣，大部分犯人都在勞動。
「嗯，打掃的倒是很乾淨嘛……」
布恩上次來這裡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他還記得那時候監獄的鐵門外到處都是雜草。
但現在，他腳下踩的地是實的，一眼望過去，除了觀賞用的灌木叢，並不見野草瘋長。
周圍還有一些車輪印，看起來像是經常有大型貨車經過。
哈蒙曾經在州矯正局的年度會議上見過布恩幾次，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連忙快步上前：
「布恩局長，您怎麼來了？」
哈蒙露出了一個標準的歡迎式微笑，「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好準備……」
布恩擺了擺手，平淡地說：
「不用準備，我今天正好在附近辦事，順路過來看看，陳先生在嗎？」
「典獄長今天出去了，他上午去塔爾薩談設備租賃了，可能要下午很晚才回來。」
哈蒙回答後，注意到助理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了這個信息。
「需要我聯繫他回來嗎？」
「哦，不用。」
布恩的語氣依舊隨意：
「我就是剛好過來附近辦公，恰好路過而已。」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身旁的助手卻飛快地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划過，似乎記下了什麼。
這個細節當然沒逃過哈蒙的眼睛。
看來這位局長是來突擊檢查的，十有八九是看了報紙的緣故。
不過他並不慌張，以前應付過不少突如其來的審計員，更何況如今的監獄確實經得起審查。
「局長第一次來我們這兒，我帶您進去參觀一下如何？」
「那麻煩你帶我轉轉。」
布恩順勢應道：
「工場、牢房區、廚房、醫療室，都想看看。」
「不用特意安排什麼，按照你們平時的樣子就行。」
「好的，您這邊請。」
哈蒙走在前面，步伐沉穩，後背挺得筆直。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監獄的現狀。
工場在正常運轉，六十多個白班犯人都在各自崗位上，機器上周剛做過全面保養。
牢房區的衛生是今天早上剛打掃的，地面拖得發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廚房儲藏室昨天剛清點過，米麵油和罐頭的儲備足以滿足監獄一個月的供給。
醫療室新到了一批常用藥品和消毒耗材，湯米上周末剛整理歸檔，清單一目了然。
唯一讓他心裡有點打鼓的，是技術研發組的儲藏室。
那裡堆著各種拆下來的電子垃圾，還有一些半成品的監控攝像頭模組，看起來確實有些雜亂。
但哈蒙知道，布恩沒給他提前收拾的時間，好在這只是場面上的不整潔，算不上什麼實質性問題。
「這裡是工場。」
哈蒙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混合著機油和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
布恩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在原地站了大約十秒鐘。
他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左邊的衝壓機組掃到右邊的縫紉區，又從右邊掃回左邊，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工場裡大約有六十多個犯人，分散在十幾台衝壓機和縫紉機前。
衝壓機的撞擊聲震耳欲聾，鐵錘砸在鋼板上，在這種持續的噪音里，犯人們的動作卻井然有序。
沒有人閒聊，沒有人東張西望，每個人都專注於自己手頭的活計。
有幾個犯人注意到門口來了陌生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確認不是獄警查崗後，便又低下頭繼續幹活，臉上沒有多餘的好奇或緊張。
看到這裡，布恩的內心已經有些小小吃驚了，這比他預料的要更加紀律嚴明。
轉了一圈，他的目光在一個操作衝壓機的年輕犯人身上停住了，對方沒戴手套。
他走上前，在離機器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布恩看著那年輕犯人把一塊冷軋鋼板送進模具，腳下輕快地踩下踏板，衝壓頭落下又迅速升起，成型的零件從出料口滑進旁邊的收納盒裡。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大約五秒鐘就能完成一個。
「你為什麼不戴手套？」
布恩詢問道。
「啊？在問我？」
蘭迪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剛從專注狀態中被拉出來的那種茫然，隨即反應過來，認真地回答：
「戴手套的話，手套邊緣容易被模具夾住。」
「上個月培訓的時候，克雷格工程師跟我說，衝壓機不允許戴手套操作。」
「因為一旦手被捲入，手套的纖維會把整隻手都絞進去，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不戴手套的話，萬一操作失誤，手可能會被壓傷，但至少不會整個被拖進去，傷情能輕很多。」
布恩微微點頭。
這個回答很專業，對於受教育教育程度普遍不高的犯人來說，能如此清晰地理解並複述工業安全規範，已經相當難得。
「你可以接著忙了。」
他的目光從蘭迪身上移開，轉向衝壓機旁邊的工作檯上。
台上整齊地擺著一疊檢驗記錄表，字跡清晰，沒有塗改。
表格頂端印著：
【麥克萊恩縣立矯正中心工場質量檢驗記錄】
下面有一串編號，從001一直排到049。
這意味著這座工場已經形成了常態化的質量檢驗流程，絕非臨時為了應付檢查而做的樣子。
布恩轉身走出工場，在走廊里稍作停頓，忽然問道：
「技術研發組在哪兒？」
哈蒙心裡咯噔一下。
他原本想先帶布恩去看最整潔的牢房區和廚房，避開這個略顯雜亂的儲藏室，可現在顯然沒了選擇。
哈蒙張張嘴，正想說那個地方比較亂，還沒收拾好。
但他立刻意識到這種話在布恩面前只會適得其反。
一位副局長不會因為一間屋子亂就否定整體工作，反倒可能懷疑你在刻意掩飾什麼。
「在走廊那頭的儲藏室。」
哈蒙定了定神，如實說道：
「地方不大，裡面堆的零件和工具有點多，可能看著不太規整，您跟我來。」
哈蒙正在值班室里核對下午的排班表，對講機里突然傳來傑克遜的聲音。
「副獄長，門口來了一輛車，看車牌號是州政府的。」
「車上下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出示了州矯正局的證件，是州矯正局的布恩副局長。」
「你說什麼？」
哈蒙手裡的排班表差點沒拿穩。
他快步走出值班室，穿過走廊，在監獄大門口迎上了布恩和他的助手。
布恩穿著一件很普通的襯衫，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副局長下鄉檢查，更像一個來串門的老鄰居。
但他從踏進監獄大門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離不開放風場那些悠哉悠哉的犯人。
現在剛好是犯人們的放風時間，但放風場內的犯人數量也才十來個。
不過工場內的聲量卻很驚人，這說明和報紙上說的一樣，大部分犯人都在勞動。
「嗯，打掃的倒是很乾淨嘛……」
布恩上次來這裡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他還記得那時候監獄的鐵門外到處都是雜草。
但現在，他腳下踩的地是實的，一眼望過去，除了觀賞用的灌木叢，並不見野草瘋長。
周圍還有一些車輪印，看起來像是經常有大型貨車經過。
哈蒙曾經在州矯正局的年度會議上見過布恩幾次，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連忙快步上前：
「布恩局長，您怎麼來了？」
哈蒙露出了一個標準的歡迎式微笑，「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好準備……」
布恩擺了擺手，平淡地說：
「不用準備，我今天正好在附近辦事，順路過來看看，陳先生在嗎？」
「典獄長今天出去了，他上午去塔爾薩談設備租賃了，可能要下午很晚才回來。」
哈蒙回答後，注意到助理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了這個信息。
「需要我聯繫他回來嗎？」
「哦，不用。」
布恩的語氣依舊隨意：
「我就是剛好過來附近辦公，恰好路過而已。」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身旁的助手卻飛快地掏出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划過，似乎記下了什麼。
這個細節當然沒逃過哈蒙的眼睛。
看來這位局長是來突擊檢查的，十有八九是看了報紙的緣故。
不過他並不慌張，以前應付過不少突如其來的審計員，更何況如今的監獄確實經得起審查。
「局長第一次來我們這兒，我帶您進去參觀一下如何？」
「那麻煩你帶我轉轉。」
布恩順勢應道：
「工場、牢房區、廚房、醫療室，都想看看。」
「不用特意安排什麼，按照你們平時的樣子就行。」
「好的，您這邊請。」
哈蒙走在前面，步伐沉穩，後背挺得筆直。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監獄的現狀。
工場在正常運轉，六十多個白班犯人都在各自崗位上，機器上周剛做過全面保養。
牢房區的衛生是今天早上剛打掃的，地面拖得發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廚房儲藏室昨天剛清點過，米麵油和罐頭的儲備足以滿足監獄一個月的供給。
醫療室新到了一批常用藥品和消毒耗材，湯米上周末剛整理歸檔，清單一目了然。
唯一讓他心裡有點打鼓的，是技術研發組的儲藏室。
那裡堆著各種拆下來的電子垃圾，還有一些半成品的監控攝像頭模組，看起來確實有些雜亂。
但哈蒙知道，布恩沒給他提前收拾的時間，好在這只是場面上的不整潔，算不上什麼實質性問題。
「這裡是工場。」
哈蒙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混合著機油和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
布恩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在原地站了大約十秒鐘。
他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左邊的衝壓機組掃到右邊的縫紉區，又從右邊掃回左邊，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工場裡大約有六十多個犯人，分散在十幾台衝壓機和縫紉機前。
衝壓機的撞擊聲震耳欲聾，鐵錘砸在鋼板上，在這種持續的噪音里，犯人們的動作卻井然有序。
沒有人閒聊，沒有人東張西望，每個人都專注於自己手頭的活計。
有幾個犯人注意到門口來了陌生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確認不是獄警查崗後，便又低下頭繼續幹活，臉上沒有多餘的好奇或緊張。
看到這裡，布恩的內心已經有些小小吃驚了，這比他預料的要更加紀律嚴明。
轉了一圈，他的目光在一個操作衝壓機的年輕犯人身上停住了，對方沒戴手套。
他走上前，在離機器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布恩看著那年輕犯人把一塊冷軋鋼板送進模具，腳下輕快地踩下踏板，衝壓頭落下又迅速升起，成型的零件從出料口滑進旁邊的收納盒裡。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大約五秒鐘就能完成一個。
「你為什麼不戴手套？」
布恩詢問道。
「啊？在問我？」
蘭迪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剛從專注狀態中被拉出來的那種茫然，隨即反應過來，認真地回答：
「戴手套的話，手套邊緣容易被模具夾住。」
「上個月培訓的時候，克雷格工程師跟我說，衝壓機不允許戴手套操作。」
「因為一旦手被捲入，手套的纖維會把整隻手都絞進去，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不戴手套的話，萬一操作失誤，手可能會被壓傷，但至少不會整個被拖進去，傷情能輕很多。」
布恩微微點頭。
這個回答很專業，對於受教育教育程度普遍不高的犯人來說，能如此清晰地理解並複述工業安全規範，已經相當難得。
「你可以接著忙了。」
他的目光從蘭迪身上移開，轉向衝壓機旁邊的工作檯上。
台上整齊地擺著一疊檢驗記錄表，字跡清晰，沒有塗改。
表格頂端印著：
【麥克萊恩縣立矯正中心工場質量檢驗記錄】
下面有一串編號，從001一直排到049。
這意味著這座工場已經形成了常態化的質量檢驗流程，絕非臨時為了應付檢查而做的樣子。
布恩轉身走出工場，在走廊里稍作停頓，忽然問道：
「技術研發組在哪兒？」
哈蒙心裡咯噔一下。
他原本想先帶布恩去看最整潔的牢房區和廚房，避開這個略顯雜亂的儲藏室，可現在顯然沒了選擇。
哈蒙張張嘴，正想說那個地方比較亂，還沒收拾好。
但他立刻意識到這種話在布恩面前只會適得其反。
一位副局長不會因為一間屋子亂就否定整體工作，反倒可能懷疑你在刻意掩飾什麼。
「在走廊那頭的儲藏室。」
哈蒙定了定神，如實說道：
「地方不大，裡面堆的零件和工具有點多，可能看著不太規整，您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