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領情也得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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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審訊室內的動靜,科菲有些不放心推開了門,結果就看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 What,這是什麼情況?」

  科菲臉上的警惕變成了困惑。

  他見過不少犯人在審訊室里被打哭的,或者是裝可憐博同情的。

  可他還沒見過一個大男人,就因為幾句話,哭成這個樣子。

  那不是演的,靠演技是演不出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崩潰。

  不是,說好的硬漢呢?

  科菲轉頭看向林戈,卻見到老闆此時正露出一臉壞笑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停了,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蒙特斯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全是淚痕,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馬上就交代了:

  「有人……有人找過我……讓我弄壞那塊電路板……」

  「他說他認識哈蒙德法官,法官能幫我轉監,還能在假釋聽證會上幫我說話。」

  蒙特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說這些事你做不到,但法官可以。」

  「只要我把技術組的進度拖慢,他可以爭取讓我明年出去。」

  「他只讓我把供電迴路接反,燒掉一塊板子就行。」

  「他說監獄裡還有其他人,會搞更大的破壞,製造混亂。」

  「這樣上面來查的時候,只會覺得整個監獄都亂了,沒人會注意到我。」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眼裡滿是茫然:

  「那個人告訴我工作區的監控已經被破壞了,我動手不會有人發現。」

  「可我進去的時候,監控還在轉。」

  林戈當然知道為什麼。

  那些人要麼是動手晚了,要麼就是還沒動手就被抓了。

  只有蒙特斯,傻乎乎地按計劃行動,成了替罪羊。

  「那個中間人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知道……電話是直接打到儲藏室,他就說了那些話。」

  蒙特斯閉著眼睛,眉頭皺得緊緊的:

  「是個中年男人,我好像有印象了,兩年前我在塔爾薩縣法院受審,有個法警就是這麼說話的,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離開審訊室,林戈回到了辦公室,撥通了埃莉諾的電話:

  「埃莉諾,幫我查一個人,這個人有可能是塔爾薩法院的一位法警……」

  他將審訊室里蒙特斯的招供全部告訴了埃莉諾:

  「哈蒙德應該是用轉監和假釋當籌碼,讓他聯繫蒙特斯破壞主控板。」

  埃莉諾聽後沉默了許久,隨後無奈道:

  「一個法警的口頭承諾,甚至不能證明就是那個法警打的電話,這根本無從查起。」

  「首先,監獄內部通話沒有錄音,外部來電無法溯源。」

  「哪怕蒙特斯百分百確定聲音,本州法院系統也從來不採納聲紋作為獨立證據,法庭直接不認。」

  「其次,對方的行為鑽了法律空子。」

  「他只不過是說了法官可以幫你假釋的意向,慫恿你破壞設備。」

  「口頭攛掇,沒有書面憑證,最多算輕微唆使破壞財產,只是輕罪,界定模糊。」

  「最關鍵的是證據鏈全部斷裂。」

  「哈蒙德給法警口頭吩咐,法警給犯人口頭傳話,犯人自己動手作案。」

  「三層關係,全是口頭對接,沒有記錄更沒有憑證。」

  「每一環,都能形成合理懷疑,徹底隔絕哈蒙德的嫌疑。」

  「那如果他收了哈蒙德的好處呢?」

  林戈問道:

  「比如銀行帳戶里有來歷不明的現金存款……」

  埃莉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笑:

  「一個法官要收買一個法警,會用銀行轉帳?」

  「對方如此謹慎,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別說是銀行轉帳記錄,就算是現金交易也未必已經給了。」


  「如果是人情交易,那根本就查不了。」

  「蒙特斯本身有多次前科,屬於高危犯人。」

  「單憑他的單方口供,沒有任何實物佐證,陪審團根本不會採信,毫無法律效力。」

  林戈眉頭一皺:

  「也就是說我拿他沒辦法?」

  埃莉諾輕笑一聲,冷靜地說:

  「他讓這座監獄變得騷亂起來,你就得想辦法鎮住,這才是你現在最該做的。」

  「我的想法是暫時先不動手,只要他不能將你一次性打垮,笑到最後的就是我們。」

  林戈掛斷了電話,恰好這時候,哈蒙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報告:

  「監獄內的騷亂平息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戈思考了一會兒,現在監獄內的幾個犯人掀不起什麼大浪。

  就算哈蒙德再試圖安排內鬼搗亂,也逃不過他的特殊能力。

  「一切照舊,先把損失填補上。」

  「給彼得森打電話,問他有沒有同型號的晶片,沒有就想辦法調。」

  「監控系統的進度不能停,這是我們最大的底牌。」

  「還有,讓蒙特斯回技術組。」

  哈蒙一下子愣住了,眉頭皺成了個疙瘩:

  「他燒毀了主控板,你還留他在技術組幹什麼?」

  林戈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後面還有電磁門鎖的電路要焊,沒有他,進度又要拖慢一個月。」

  「而且,把他關起來或者調走,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慌了。」

  「讓他留在技術組,照常幹活,才能讓那些媒體看到,一切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蒙特斯那傢伙能領你的情嗎?」

  哈蒙有些半信半疑。

  「他不領情也得領!」

  林戈強硬的說完,又拿起電話,撥了彼得森的號碼。

  「陳先生,你上次訂的模具已經裝車了,明天一早就到。」

  彼得森的聲音爽利得很。

  林戈說道:

  「模具不急,我要一批晶片,型號我報給你,看看你有沒有庫存,沒有就幫我調。」

  彼得森在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應該是在翻厚厚的庫存目錄,偶爾能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

  「你要的三個型號,我有兩個,但我有個朋友做批發,他手裡應該有。」

  「要的話我幫你調,運費算你的,加20%的採購費。」

  「三天能到嗎?」

  「走加急卡車,兩天半,運費加15%。」

  「沒問題。」

  林戈掛了電話,在便簽紙上記下到貨時間,貼在電話機旁邊的軟木板上。

  想要讓監獄重新變得混亂,有他在,哈蒙德想都別想!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審訊室里,科菲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頭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了。

  蒙特斯靠在椅背上,手銬已經解開了。

  他沒有睡著,自從跟林戈聊過之後,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日光燈管的白光把他的臉照得像紙一樣白。

  愧疚像潮水一樣退去了,卻在心裡留下了滿地狼藉。

  林戈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蒙特斯還在內心不斷的pua自己。

  他想起克雷格把圖紙交給他時的眼神,那種純粹的信任,這就是被需要的感覺。

  蒙特斯不喜歡莫里斯,但一想到對方可能更不喜歡他,卻還願意跟他說話,這何嘗不是一種包容?

  又想到奧馬爾走過他工位輕輕點的一下頭,那一下點頭,比任何獎勵都讓他開心。

  在這般當事人聽到都會感到莫名其妙的內心獨白之中,蒙特斯想到了那塊被他燒掉的板子。

  上面的三顆晶片,是莫里斯翻了一下午庫存找出來的尾貨,引腳都氧化了。

  莫里斯用橡皮擦了整整一個下午,手指頭都磨紅了。


  走線是克雷格畫的,改了六版,廢稿摞起來有半指厚。

  焊點是他自己焊的,焊完還用放大鏡挨個檢查過,確認沒有虛焊和短路。

  結果,他親手把它燒了,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就毀了大家的成果。

  「我有罪……」

  蒙特斯閉上眼睛,眼皮又開始發熱。

  他把後腦勺抵在牆上,冰冷的牆壁貼著他的皮膚,稍微緩解了一點腦子裡的混亂。

  他在內心大罵自己是個混蛋,罵完又覺得可笑。

  他當時為什麼會信那個電話?

  就因為對方提到了哈蒙德法官?

  在這個縣裡,沒有人敢冒充哈蒙德,那等於找死。

  他想起兩年前站在被告席上的樣子。

  當時審判席旁邊站著那個法警,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徽章在燈光下閃著光。

  對方喊他名字時的那個聲音,和電話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突然打了個寒顫。

  那個男人不止聯繫了他,監獄裡還有其他人被收買了。

  那些人現在在哪裡?

  他們也接到了同樣的承諾嗎?

  他們也像他一樣,在心裡掙扎過嗎?

  還是說,他們已經動手了,只是還沒被發現?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

  門被推開了,林戈走了進來,把一張白紙還有一支筆放在桌面上。

  「把認罪書寫了,你今晚回技術組,明天的工作照常進行,聽懂了嗎?」

  「我……我可以回去了?」

  蒙特斯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沒有被關禁閉,典獄長他原諒了自己?

  「板子要重新焊,莫里斯的晶片明天到,克雷格的圖紙已經改好了。」

  林戈看著他,眼神中並沒有怨恨,但卻留下了一種冰冷的平靜:

  「你欠他們的,自己還。」

  「謝謝,謝謝,我一定好好干!」

  蒙特斯感激涕零的樣子,就差直接跪下來給林戈磕頭了。

  他立刻爬起來,非常認真地寫自己的認罪書,生怕慢一步,典獄長就會反悔。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科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洗心革面也沒有這麼快的吧?

  他還是更喜歡對方原先那個桀驁不馴的樣子,揍起來踏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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