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就是這個味
「建國，這是秀雲和我最後選出來的職工名單，秀雲讓她們明天一早去做體檢，等健康證辦下來就來廠里上班。」
返回食品廠，趙紅梅第一時間拿出本子找董建國匯報工作。
董建國接過本子看了一眼，上面只寫著三個女工的名字和年齡。
都是廠里叫得上名的熟人，以前在廠里工作也是手腳麻利不拖拉，用起來倒也放心。
他隨手向後翻了一頁，冷不丁發現本子的第二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
「怎麼這麼多人？全是下午來的？」
「嗯……」
趙紅梅低頭應了一聲。
顯然，看到這麼多工友上門求助，她心情也不好受。
「一共來了多少？」
「一共來了67人，還有幾個明顯超齡的……」
趙紅梅如實匯報著。
「建國，這67個人……」趙紅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辛苦了。」
董建國不是指她拒絕60多人的工作，而是指她拒絕60多人時帶來的心理壓力。
董建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67個人，67張嘴。現在大環境不好，廠里效益差，大家心裡都慌。」
「但咱們的食品廠現在暫時也養不起那麼多人，所以暫時也管不了。」
趙紅梅沉默地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但董建國還是暗自咂了咂嘴，心中同樣不好過。
不是什麼所謂的聖母心，而是單純的同理心。
人應該是有同理心的動物。
看到昔日的工友沒了工作，反正董建國是張不開嘴指責她們平時不夠努力，不懂得如何提高自己……
都是人，誰又比誰高貴？
「紅梅姐，你也別太難過，現在大環境不好，早晚都會好起來的。」
「廠里新來了一批訂單，三百箱滷蛋，這批貨後天下午前要趕出來，問題大嗎？」
聽到有新訂單，趙紅梅的情緒這才好點。
不過她又有點犯難：
「蛋鹵出來倒是沒事兒，就是封裝未必有那麼快，咱就一台封裝機……」
「封裝機不是問題，我又搞來了兩台。」
「啊，這樣肯定能趕出來！再翻一倍的量也能做出來！」
董建國點了點頭：「就先照著一倍的量做。」
說罷，他看了看第二頁名單上的人名，目光在幾個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後，把本子塞回給趙紅梅。
「對了，建國，你最好去車間看看秀雲，她下午哭了一會兒……」
董建國點了點頭。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看到那麼多人上門求助，最終還不得不拒絕，估計秀雲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進到滷味車間，董建國一眼就瞧見媳婦兒一個人坐在鹵鍋旁。
聽到聲音，秀雲一回頭，瞧見進來的是丈夫，還沒說話就眼巴巴地流下了兩滴眼淚。
「呦，好端端的哭什麼？」
董建國走上前伸手幫媳婦兒摸眼淚。
秀雲往董建國懷裡一紮，說話的聲音里滿是哭腔：
「沒事兒，就覺得自己挺沒用的……要是我做出來的滷味好吃些，賣得好，或許還能多幫上大伙兒的忙……」
「又胡說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下午紅梅拒絕那些想討份工作的工友時，她就在現場。
雖然大家都沒說什麼難聽的話。
可看到那一雙雙失望的眼神時，簡直比被人當面罵一頓還要讓她難過。
再加上廠里始終沒有新訂單，她對自己的手藝是越來越懷疑了。
董建國摟住老婆，輕聲安慰：「不過你放心，咱們很快就能多幫上幾個人了。」
「我打算多招幾個大姐當銷售！」
「嗯？真的？」
聽到董建國的話，秀雲抬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自家男人。
董建國低頭看著媳婦兒，笑笑道：
「你忘了嗎？上午不是還說要多跑跑小賣部嗎？」
「哈城那邊有了新訂單，新員工的健康證還沒辦下來，我得在廠里幫忙盯著生產。」
「二柱子雖然能幫忙，但他時間有限，下午還得跑出去賣初生蛋。」
「鶴城這麼多小賣部，光我們幾個哪跑得過來？我仔細想了一下，得多些能說會道的大姐幫忙跑跑才行。」
從張知一那裡得知自家的滷蛋沒問題，還在國慶節的火車上大受歡迎，董建國此時信心爆棚。
既然通過了市場的驗證，那步子就該邁大一點。
只是擔心秀雲生氣上火，鶴城客運段蔣主任那邊的糟爛事，董建國選擇先不告訴她……
「嗯！」
不管怎麼說，能多幫上幾個熟人，秀雲總算沒有那麼難過。
在董建國的衣服上擦了擦眼淚，秀雲想起董建國上午交代給自己的任務：
「對了，你說的那個泡椒雞爪我滷的差不多了，只是醃的時間沒那麼久，你要不要先嘗嘗味道？」
「好啊。」
「你等一等！」
秀雲說著，起身去了隔壁的廠房。
沒過多久，就端出了一個盤子。
盤子裡，幾隻白白嫩嫩的泡椒鳳爪正靜靜地放著。
雞爪被精心去骨，只剩下飽滿厚實的皮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乳白，吸飽了湯汁的皮肉在自然光線下，仿佛由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最妙的是秀雲撈在盤上那幾縷沉浮在其中的野山椒和小米辣，翠綠中透著微紅。
光是看起來的賣相就不輸上輩子董建國超市里批發的「尖貨」！
還沒等湊近，一股霸道的複合香氣便直衝鼻腔。
白醋的尖銳酸意帶著穿透力，瞬間打開了鼻竇；
緊接著是泡椒特有的發酵醇香，辛辣卻不嗆喉，混合著花椒的麻香和姜蒜的辛香，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董建國食指大動，接過筷子，忍不住夾起一隻，迫不及待地吞進嘴裡。
送入口中，牙齒輕輕一咬，「啵」的一聲輕響，那層緊緻的皮肉瞬間破裂。
剎那間，積蓄已久的酸辣汁水在口腔中轟然炸開！
先是酸，那是一種鮮活的、跳躍的酸，像無數顆細小的氣泡在舌尖炸裂，瞬間席捲了整個味蕾；
緊接著是辣，野山椒的辣味溫潤而綿長，順著喉嚨緩緩下滑，帶來一陣暖烘烘的灼熱感；
最後花椒的麻意緊緊跟上，在唇齒間留下一陣酥酥麻麻的餘韻。
看著一臉期待的秀雲，董建國舔了舔殘留在嘴唇上的汁水：
「嘶！媳婦兒，幹得漂亮，就是這個味！」
返回食品廠，趙紅梅第一時間拿出本子找董建國匯報工作。
董建國接過本子看了一眼，上面只寫著三個女工的名字和年齡。
都是廠里叫得上名的熟人，以前在廠里工作也是手腳麻利不拖拉，用起來倒也放心。
他隨手向後翻了一頁，冷不丁發現本子的第二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
「怎麼這麼多人？全是下午來的？」
「嗯……」
趙紅梅低頭應了一聲。
顯然，看到這麼多工友上門求助，她心情也不好受。
「一共來了多少？」
「一共來了67人，還有幾個明顯超齡的……」
趙紅梅如實匯報著。
「建國，這67個人……」趙紅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辛苦了。」
董建國不是指她拒絕60多人的工作，而是指她拒絕60多人時帶來的心理壓力。
董建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67個人，67張嘴。現在大環境不好，廠里效益差，大家心裡都慌。」
「但咱們的食品廠現在暫時也養不起那麼多人，所以暫時也管不了。」
趙紅梅沉默地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但董建國還是暗自咂了咂嘴，心中同樣不好過。
不是什麼所謂的聖母心，而是單純的同理心。
人應該是有同理心的動物。
看到昔日的工友沒了工作，反正董建國是張不開嘴指責她們平時不夠努力，不懂得如何提高自己……
都是人，誰又比誰高貴？
「紅梅姐，你也別太難過，現在大環境不好，早晚都會好起來的。」
「廠里新來了一批訂單，三百箱滷蛋，這批貨後天下午前要趕出來，問題大嗎？」
聽到有新訂單，趙紅梅的情緒這才好點。
不過她又有點犯難：
「蛋鹵出來倒是沒事兒，就是封裝未必有那麼快，咱就一台封裝機……」
「封裝機不是問題，我又搞來了兩台。」
「啊，這樣肯定能趕出來！再翻一倍的量也能做出來！」
董建國點了點頭：「就先照著一倍的量做。」
說罷，他看了看第二頁名單上的人名，目光在幾個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後，把本子塞回給趙紅梅。
「對了，建國，你最好去車間看看秀雲，她下午哭了一會兒……」
董建國點了點頭。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看到那麼多人上門求助，最終還不得不拒絕，估計秀雲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進到滷味車間，董建國一眼就瞧見媳婦兒一個人坐在鹵鍋旁。
聽到聲音，秀雲一回頭，瞧見進來的是丈夫，還沒說話就眼巴巴地流下了兩滴眼淚。
「呦，好端端的哭什麼？」
董建國走上前伸手幫媳婦兒摸眼淚。
秀雲往董建國懷裡一紮，說話的聲音里滿是哭腔：
「沒事兒，就覺得自己挺沒用的……要是我做出來的滷味好吃些，賣得好，或許還能多幫上大伙兒的忙……」
「又胡說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下午紅梅拒絕那些想討份工作的工友時，她就在現場。
雖然大家都沒說什麼難聽的話。
可看到那一雙雙失望的眼神時，簡直比被人當面罵一頓還要讓她難過。
再加上廠里始終沒有新訂單，她對自己的手藝是越來越懷疑了。
董建國摟住老婆，輕聲安慰：「不過你放心，咱們很快就能多幫上幾個人了。」
「我打算多招幾個大姐當銷售！」
「嗯？真的？」
聽到董建國的話，秀雲抬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自家男人。
董建國低頭看著媳婦兒，笑笑道：
「你忘了嗎？上午不是還說要多跑跑小賣部嗎？」
「哈城那邊有了新訂單，新員工的健康證還沒辦下來，我得在廠里幫忙盯著生產。」
「二柱子雖然能幫忙，但他時間有限，下午還得跑出去賣初生蛋。」
「鶴城這麼多小賣部，光我們幾個哪跑得過來？我仔細想了一下，得多些能說會道的大姐幫忙跑跑才行。」
從張知一那裡得知自家的滷蛋沒問題，還在國慶節的火車上大受歡迎，董建國此時信心爆棚。
既然通過了市場的驗證，那步子就該邁大一點。
只是擔心秀雲生氣上火，鶴城客運段蔣主任那邊的糟爛事，董建國選擇先不告訴她……
「嗯！」
不管怎麼說，能多幫上幾個熟人，秀雲總算沒有那麼難過。
在董建國的衣服上擦了擦眼淚，秀雲想起董建國上午交代給自己的任務：
「對了，你說的那個泡椒雞爪我滷的差不多了，只是醃的時間沒那麼久，你要不要先嘗嘗味道？」
「好啊。」
「你等一等！」
秀雲說著，起身去了隔壁的廠房。
沒過多久，就端出了一個盤子。
盤子裡，幾隻白白嫩嫩的泡椒鳳爪正靜靜地放著。
雞爪被精心去骨，只剩下飽滿厚實的皮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乳白，吸飽了湯汁的皮肉在自然光線下，仿佛由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最妙的是秀雲撈在盤上那幾縷沉浮在其中的野山椒和小米辣，翠綠中透著微紅。
光是看起來的賣相就不輸上輩子董建國超市里批發的「尖貨」！
還沒等湊近，一股霸道的複合香氣便直衝鼻腔。
白醋的尖銳酸意帶著穿透力，瞬間打開了鼻竇；
緊接著是泡椒特有的發酵醇香，辛辣卻不嗆喉，混合著花椒的麻香和姜蒜的辛香，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董建國食指大動，接過筷子，忍不住夾起一隻，迫不及待地吞進嘴裡。
送入口中，牙齒輕輕一咬，「啵」的一聲輕響，那層緊緻的皮肉瞬間破裂。
剎那間，積蓄已久的酸辣汁水在口腔中轟然炸開！
先是酸，那是一種鮮活的、跳躍的酸，像無數顆細小的氣泡在舌尖炸裂，瞬間席捲了整個味蕾；
緊接著是辣，野山椒的辣味溫潤而綿長，順著喉嚨緩緩下滑，帶來一陣暖烘烘的灼熱感；
最後花椒的麻意緊緊跟上，在唇齒間留下一陣酥酥麻麻的餘韻。
看著一臉期待的秀雲，董建國舔了舔殘留在嘴唇上的汁水：
「嘶！媳婦兒，幹得漂亮，就是這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