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工商局
董建國知道，張存義本就是個外強中乾的貨色。
雖然有個讀書的好腦子，但做人辦事實在太差，根本上不得台面。
不然上輩子這傢伙早就闖出名堂了，不可能在自己的記憶里連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而事實也果然如他所料，稍微給點壓力，這個二十郎當歲的大小伙子，居然在眾人面前……哭了。
看外甥涕淚橫流的樣子，二大娘也覺得臉上無光。
但畢竟是親外甥，該勸還是得勸：
「唉，建國，你別……」
還不待她老人家把話說完，董建國就已經鬆開了手。
「二大娘，人都是爹生媽養的，沒有誰比誰高貴多少。書讀得再多，不會做人也是白扯。」
「你要真想幫張存義，就先讓他明白做人的道理。」
「走吧，我讓人給你們倆打輛車。」
「我不用你管！」
現了大眼的張存義抹了把眼淚，推開圍著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大娘看著外甥的背影，又看了看董建國，神色複雜。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以前她確實覺得自家外甥要勝過董建國這小子不老少的。
腦子好，會讀書，大學畢業一進廠就是技術員，工資甩董建國十八條街。
相比之下，董建國也無非是有副好皮囊罷了，除此之外並沒什麼特別的。
可今天一看可不得了，里里外外這老些人，都被他籠絡到一起不說，還人人都向著他說話！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個董家老小這麼厲害呢？！
張存義一走，董建國也沒攔著，對著二柱子招了招手：
「給我二大娘打輛車……」
「大伙兒都別看了，誰還沒個倒霉親戚，都去忙吧……」
董建國揮了揮手，工人們又重新湧入院中，繼續往各自的三輪車上搬雞蛋。
王師傅也點火上路，開著貨車返回昂溪……
眼見家門前又恢復了正常，董建國也沒閒著，從倉房中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槓，對著家門口欲言又止的二大娘點了點頭，跨上車一蹬，駛離家門……
……
鏈條在腳下一圈圈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剛才那場關於張存義的鬧劇，對董建國來說不過是生活里的一粒塵埃，吹一吹就過去了。
只是作為一座比寧古塔還要靠北的城市，9月下旬的鶴城，秋風就跟小刀子一樣，順著勞保服的縫隙往肉上割，割得人生疼。
扭頭看著馬路上來回跑的小汽車，董建國嘆了口氣。
在馬路中間飛馳而過的計程車大多是方方正正的拉達，偶爾能看到夏利或者捷達。
即便自己現在的座駕是一輛二八大槓，但董建國還是有些看不上這些車。
一路邊騎邊想，很快就到了他今天的目的地：
工商局。
暗紅色的三層小樓，灰白色的外牆，透著一股子公家單位的嚴肅勁兒。
雖然和後來遷址的新樓沒法比，但放在這年頭，這樓仍算得上氣派。
董建國把二八大槓往院子裡的樹下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領口。
今天他也幫忙卸了雞蛋，只穿了一身勞保服工裝，腳上蹬著雙解放鞋，看著跟出入這棟樓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辦事大廳里人不多，幾個穿著工商制服的人坐在櫃檯後面，正捧著搪瓷缸子喝茶聊天。
董建國走到一個寫著「個體工商戶/企業註冊」的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同志，我想問問辦廠的事。」
櫃檯後面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燙著一頭捲髮，戴著副金絲邊眼鏡，正用小鑷子拔眉毛。
聽到聲音，她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放下鑷子，從抽屜里拿出個本子，翻了翻。
「辦什麼廠？」
「嗯，想辦個滷蛋廠。」
「滷蛋廠？」
女工作人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抬眼上下打量了董建國一番，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小伙子，你這身板兒，是干苦力的吧？」
董建國眉頭一皺，但還是耐著性子：「我是來諮詢手續的。」
「手續？」
女工作人員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
「小伙子，我勸你別瞎折騰。辦廠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她指著董建國的鼻子，語氣刻薄：
「你知道現在辦個廠得多少手續嗎？得多少資金嗎？得多少技術指標嗎？你一個毛頭小子，穿得跟個要飯花子似的，也敢來工商局說要辦廠？你是來搞笑的吧？」
董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上輩子他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也見過世面。這女工作人員的刁難，擺明了是看人下菜碟。
「同志，我是來諮詢業務的，不是來聽你人身攻擊的。」
「喲呵，還急了？」女工作人員冷笑一聲，雙手抱胸，「諮詢業務？行啊，我給你講講。首先，你得有主管部門的批文。你有嗎？沒有。其次，你得有固定的生產場所，得有消防驗收，得有衛生許可證。你有嗎？我看你連個正經廠房都沒有吧？」
她越說越起勁，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引得旁邊幾個窗口的工作人員都探頭看熱鬧。
「再說了，你那滷蛋，是食品啊！食品安全懂不懂？你有技術員嗎？有化驗室嗎？有排污設施嗎？你什麼都沒有，就想來拿營業執照？簡直是搞笑！」
「真是世道變了，啥人都敢想著奔小康呢！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工作！」
董建國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跟這種人計較，不值得。
「行，那我回去準備準備再來。」
「準備？你準備個屁呦！」女工作人員還在後面不依不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董建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走到大廳門口，迎面撞上一個抱著一摞文件的年輕姑娘。
「哎呀！」
文件撒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慌忙蹲下身去撿。
董建國也蹲下來幫忙。
「沒事兒，是我走得太急了。」董建國一邊撿一邊道歉。
抬頭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面前的姑娘，穿著一身淡藍色制服夏裝。長發紮成馬尾，皮膚白皙，眼睛大大的，有些勾人。
她一臉詫異：
「董……董建國？」
雖然有個讀書的好腦子，但做人辦事實在太差，根本上不得台面。
不然上輩子這傢伙早就闖出名堂了，不可能在自己的記憶里連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而事實也果然如他所料，稍微給點壓力，這個二十郎當歲的大小伙子，居然在眾人面前……哭了。
看外甥涕淚橫流的樣子，二大娘也覺得臉上無光。
但畢竟是親外甥，該勸還是得勸：
「唉，建國，你別……」
還不待她老人家把話說完，董建國就已經鬆開了手。
「二大娘，人都是爹生媽養的，沒有誰比誰高貴多少。書讀得再多，不會做人也是白扯。」
「你要真想幫張存義，就先讓他明白做人的道理。」
「走吧，我讓人給你們倆打輛車。」
「我不用你管！」
現了大眼的張存義抹了把眼淚，推開圍著的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大娘看著外甥的背影，又看了看董建國，神色複雜。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以前她確實覺得自家外甥要勝過董建國這小子不老少的。
腦子好，會讀書，大學畢業一進廠就是技術員，工資甩董建國十八條街。
相比之下，董建國也無非是有副好皮囊罷了，除此之外並沒什麼特別的。
可今天一看可不得了，里里外外這老些人，都被他籠絡到一起不說，還人人都向著他說話！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個董家老小這麼厲害呢？！
張存義一走，董建國也沒攔著，對著二柱子招了招手：
「給我二大娘打輛車……」
「大伙兒都別看了，誰還沒個倒霉親戚，都去忙吧……」
董建國揮了揮手，工人們又重新湧入院中，繼續往各自的三輪車上搬雞蛋。
王師傅也點火上路，開著貨車返回昂溪……
眼見家門前又恢復了正常，董建國也沒閒著，從倉房中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槓，對著家門口欲言又止的二大娘點了點頭，跨上車一蹬，駛離家門……
……
鏈條在腳下一圈圈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剛才那場關於張存義的鬧劇，對董建國來說不過是生活里的一粒塵埃，吹一吹就過去了。
只是作為一座比寧古塔還要靠北的城市，9月下旬的鶴城，秋風就跟小刀子一樣，順著勞保服的縫隙往肉上割，割得人生疼。
扭頭看著馬路上來回跑的小汽車，董建國嘆了口氣。
在馬路中間飛馳而過的計程車大多是方方正正的拉達，偶爾能看到夏利或者捷達。
即便自己現在的座駕是一輛二八大槓，但董建國還是有些看不上這些車。
一路邊騎邊想，很快就到了他今天的目的地：
工商局。
暗紅色的三層小樓，灰白色的外牆，透著一股子公家單位的嚴肅勁兒。
雖然和後來遷址的新樓沒法比，但放在這年頭，這樓仍算得上氣派。
董建國把二八大槓往院子裡的樹下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領口。
今天他也幫忙卸了雞蛋，只穿了一身勞保服工裝，腳上蹬著雙解放鞋，看著跟出入這棟樓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辦事大廳里人不多，幾個穿著工商制服的人坐在櫃檯後面，正捧著搪瓷缸子喝茶聊天。
董建國走到一個寫著「個體工商戶/企業註冊」的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同志，我想問問辦廠的事。」
櫃檯後面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燙著一頭捲髮，戴著副金絲邊眼鏡，正用小鑷子拔眉毛。
聽到聲音，她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放下鑷子，從抽屜里拿出個本子，翻了翻。
「辦什麼廠？」
「嗯，想辦個滷蛋廠。」
「滷蛋廠？」
女工作人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抬眼上下打量了董建國一番，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小伙子，你這身板兒，是干苦力的吧？」
董建國眉頭一皺，但還是耐著性子：「我是來諮詢手續的。」
「手續？」
女工作人員把本子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
「小伙子，我勸你別瞎折騰。辦廠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她指著董建國的鼻子，語氣刻薄：
「你知道現在辦個廠得多少手續嗎？得多少資金嗎？得多少技術指標嗎？你一個毛頭小子，穿得跟個要飯花子似的，也敢來工商局說要辦廠？你是來搞笑的吧？」
董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上輩子他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也見過世面。這女工作人員的刁難，擺明了是看人下菜碟。
「同志，我是來諮詢業務的，不是來聽你人身攻擊的。」
「喲呵，還急了？」女工作人員冷笑一聲，雙手抱胸，「諮詢業務？行啊，我給你講講。首先，你得有主管部門的批文。你有嗎？沒有。其次，你得有固定的生產場所，得有消防驗收，得有衛生許可證。你有嗎？我看你連個正經廠房都沒有吧？」
她越說越起勁，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引得旁邊幾個窗口的工作人員都探頭看熱鬧。
「再說了，你那滷蛋，是食品啊！食品安全懂不懂？你有技術員嗎？有化驗室嗎？有排污設施嗎？你什麼都沒有，就想來拿營業執照？簡直是搞笑！」
「真是世道變了，啥人都敢想著奔小康呢！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工作！」
董建國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跟這種人計較，不值得。
「行，那我回去準備準備再來。」
「準備？你準備個屁呦！」女工作人員還在後面不依不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董建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走到大廳門口，迎面撞上一個抱著一摞文件的年輕姑娘。
「哎呀！」
文件撒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慌忙蹲下身去撿。
董建國也蹲下來幫忙。
「沒事兒，是我走得太急了。」董建國一邊撿一邊道歉。
抬頭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面前的姑娘，穿著一身淡藍色制服夏裝。長發紮成馬尾，皮膚白皙，眼睛大大的，有些勾人。
她一臉詫異：
「董……董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