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司理理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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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椅的木輪碾過二皇子府門前的青石板,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嘎吱」聲。

  陳萍萍的背影依舊佝僂,仿佛那件寬大的深色狐裘隨時都能將他那枯槁的身軀徹底吞沒。數十名宛如從幽冥中走出的黑騎悄無聲息地聚攏過來,將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漆黑馬車護衛在正中央。

  就在啞仆推著陳萍萍即將行至馬車前時,一頂軟轎從街道的另一頭緩緩抬了過來,穩穩地停在了二皇子府的側門外。

  轎簾掀開,一隻白皙如玉、柔若無骨的柔荑探了出來,緊接著,一抹如畫般嬌艷的身影步出軟轎。

  來人正是司理理。

  她今日穿著一襲淡紫色的流雲百褶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烏黑的秀髮挽成了一個隨雲髻,斜插著一支白玉響鈴簪。眉如遠黛,眼若秋水,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嫵媚與清冷交織的氣質,足以讓這京都城內無數自詡風流的才子佳人為之傾倒。

  司理理剛一下轎,便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她下意識地抬眸望去,正對上那數十名黑騎冰冷如鐵的面甲,以及那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馬車。

  而在馬車旁,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枯瘦老人,正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偽裝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她。

  那一瞬間,司理理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屬於人類的溫度,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深邃得如同無底的深淵。

  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司理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囚徒。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但憑藉著多年在歡場和暗探生涯中練就的定力,她強行壓制住了想要後退的本能。

  司理理深吸了一口氣,微微低下頭,雙手交疊於腰間,對著陳萍萍的方向盈盈下拜,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姿態恭敬,挑不出一絲錯漏。

  陳萍萍看著眼前這個如履薄冰的絕色女子,那張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起伏。

  他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點頭示意,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了司理理足足有三息的時間,然後便極其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走吧。」

  陳萍萍那沙啞而虛弱的聲音在初冬的晨風中響起,輕得仿佛一聲嘆息。

  啞仆微微躬身,推著輪椅,將陳萍萍送入了那輛漆黑的馬車。

  沒有多餘的指令,數十名黑騎如同一個整體般同時撥轉馬頭。

  伴隨著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只留下一地被馬蹄踏碎的寒霜。

  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徹底散去,司理理才緩緩直起身子。

  她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貼身的衣物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

  「陳萍萍……」

  司理理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貝齒輕咬著紅唇,美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她抬頭看了一眼二皇子府那高懸的匾額,穩了穩心神,這才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了府中。

  ……

  京都,鑒查院。

  這座龐大而陰暗的建築,宛如一頭蟄伏在京都地下的巨獸,無時無刻不在吞吐著來自天下各地的機密與鮮血。

  陳萍萍的馬車從鑒查院的專屬密道駛入,沒有驚動任何人。

  啞仆推著他,穿過了一條條幽暗曲折、兩旁點綴著昏暗長明燈的甬道,最終來到了鑒查院最深處的那間寬大卻略顯空曠的院長室。

  房間裡沒有生火盆,顯得格外的陰冷。

  啞仆將輪椅推到那張巨大的書案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陰影之中,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陳萍萍靜靜地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攏在狐裘里,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目光閃爍不定。

  他沉默著,就像是一尊歷經滄桑的枯木雕像,在這間死寂的房間裡,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他在腦海中不斷地回放著剛才在二皇子府中,與李承澤交談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甚至李承澤每一次咀嚼糕點的動作。

  「為了招攬門客,庫房跑老鼠……姑姑送了一百萬兩銀票接濟……又來借錢……」


  陳萍萍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借錢?還錢?

  這等拙劣到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藉口,那位向來以聰明絕頂著稱的二殿下,竟然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自然,甚至連那副窮酸無奈的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一個不拘小節,好一個紈絝皇子。」

  陳萍萍低聲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把所有人都給騙了,即便是老瘸子我啊!」

  陳萍萍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陰影中的啞仆立刻走上前來。

  「備車,進宮。」

  ……

  慶國皇宮,御書房。

  與鑒查院的陰冷不同,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淡淡的龍涎香在空氣中縈繞,彰顯著皇家獨有的威嚴與奢華。

  慶帝穿著一件寬鬆的常服,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沒有戴冠。

  他正坐在一張寬大的御案後,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銼刀,正專心致志地打磨著一枚精鋼打造的箭簇。

  「刺啦——刺啦——」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御書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陳萍萍的輪椅被太監推了進來,停在了距離御案一丈遠的地方。

  「老臣,參見陛下。」陳萍萍微微低頭,恭敬地行禮。

  慶帝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打磨著手中的箭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去見過老二了?」

  過了半晌,慶帝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吹了吹箭簇上的鐵屑,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陛下,老臣剛從二殿下府上過來。」陳萍萍如實答道。

  「他那禁足的日子過得如何?可有長進?」慶帝拿起一塊白布,仔細地擦拭著箭簇,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慶餘年:我二皇子?召喚袁天罡!》的安利:。

  陳萍萍微微一笑,將剛才在二皇子府中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包括李承澤如何赤腳相迎、如何抱怨庫房跑老鼠、如何將長公主的深夜造訪解釋為「借錢」,以及最後那番看似賭氣實則強硬的表態。

  慶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擦拭箭簇的動作,似乎變得越來越慢。

  當陳萍萍說到李承澤那句「本王這府里窮啊,為了跟太子爭一口氣……」時,慶帝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審視,有冷酷,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借錢……」

  慶帝將手中的箭簇隨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站起身,走到御書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負手而立,看著窗外那被高牆圈禁的四方天空。

  「雲睿是什麼性子,朕比誰都清楚。她那內庫的銀子,恨不得連一文錢都攥出水來,她會大半夜跑去老二府上借錢?」

  慶帝冷笑了一聲,「老二這小子,扯謊也扯得這般理直氣壯,甚至還故意把太子拉出來當擋箭牌,做出一副為了奪嫡不擇手段的貪財模樣。他這是在告訴朕,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怎麼對付太子上,根本無暇去管什麼江湖殺手,什麼羅網。」

  陳萍萍微微垂首:「殿下心思敏捷,應對得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慶帝轉過身,看著陳萍萍,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沒有痕跡,才是最大的痕跡。」

  「老二這翅膀,是真的硬了啊。」

  陳萍萍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腿,沒有接話。

  「傳令下去。」

  慶帝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帝王威嚴,「給我把羅網在京都的明面上的據點都給朕拔了!」

  「老臣遵旨。」

  ……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

  李雲睿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著雪白狐皮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夜光杯。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此刻卻布滿了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你說,陳萍萍那個老跛子,今日一大早,就去了李承澤的府上?」

  李雲睿的聲音柔媚入骨,但聽在跪在下方的密探耳中,卻如同催命的符咒。

  「回長公主殿下,千真萬確。陳院長親自乘坐馬車前往,在二皇子府中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才離開。隨後,陳院長便直接進了宮。」密探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咔嚓。」

  李雲睿手中的夜光杯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閃爍著瘋狂而危險的光芒。

  「陳萍萍……老跛子這是什麼意思?陛下又是什麼意思?」

  李雲睿在心中飛速地盤算著。

  前幾日她才剛剛僱傭了羅網去刺殺林珙,今日陳萍萍就踏進了二皇子府的大門。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難道說,陳萍萍是去試探他的?

  還是說,陛下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特意讓陳萍萍去敲打李承澤,藉此來警告她?

  「李承澤啊李承澤,我的好侄兒,你到底又在背著姑姑玩什麼把戲?」

  李雲睿站起身,赤著腳在柔軟的地毯上走來走去,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來人!」

  李雲睿突然停下腳步。

  「去,派人把婉兒給本宮接過來。」

  貼身侍女點了點頭「是!奴婢這就去!」

  看著侍女離去的背影,李雲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再派人悄悄放出風聲去,就說本宮今日心情好,特意將婉兒接進府里小聚。記住,這個消息,務必要『不經意』地傳到我那位好侄兒的耳朵里。」

  李雲睿重新走回軟榻坐下,端起那隻裂開的夜光杯,將杯中猩紅的西域葡萄酒一飲而盡。

  ……

  二皇子府,書房。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奇異的幽香。

  李承澤依舊是那副沒骨頭般的模樣,赤著腳,盤腿坐在太師椅上。他面前鋪開著一張上好的宣紙,手中握著一支紫毫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司理理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冰糖燕窩,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進來。

  「殿下,您剛解了禁足,又應付了陳院長那麼久,想必是累了。妾身燉了些燕窩,您潤潤嗓子吧。」

  司理理的聲音溫柔如水,她將燕窩輕輕放在書案旁,一雙美眸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李承澤的神色。

  李承澤將手中的紫毫筆隨手擱在筆架上,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容顏絕世、氣質溫婉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理理啊,你來得正好。」

  李承澤沒有去碰那盅燕窩,而是對著司理理招了招手,指了指書案上的那方端硯,「本王正想寫幅字,這墨有些幹了,你來替本王研墨。」

  「是。」

  司理理溫順地應了一聲,走到書案旁。她挽起一截淡紫色的衣袖,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細膩的皓腕。

  她伸出纖纖玉指,捏起一塊上好的徽墨,在硯台中注入少許清水,然後便開始不急不緩地研磨起來。

  「沙……沙……沙……」

  墨錠與硯台摩擦,發出細微而富有節奏的聲響。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濃郁而純正的墨香漸漸在書房內彌散開來,與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混合在一起,極其好聞。

  兩人距離極近,李承澤甚至能看清司理理那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射出的陰影,以及她那白皙肌膚下隱隱透出的青色血管。

  「理理這研墨的手法,倒是越發熟練了。」李承澤單手托腮,毫不避諱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語氣慵懶地誇讚道。

  司理理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她微微低著頭,輕聲說道:「殿下謬讚了。妾身能侍奉殿下筆墨,是妾身的福分。」

  她頓了頓,似乎是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方才妾身在府門外,恰好遇見了陳院長離去。陳院長執掌鑒查院,威名赫赫,妾身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覺得心驚膽戰。殿下今日剛解禁,陳院長便親自造訪,可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殿下……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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