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撕碎虛假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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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

  一聲令人牙酸的劍鳴驟然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掩日手中的暗紅色巨劍微微一震,一道肉眼可見的實質化猩紅劍氣,猶如劃破九幽地獄的血色閃電,貼著李雲睿絕美的臉頰側面,險之又險地掠了過去。

  「轟隆!」

  劍氣去勢不減,直直地劈在了李雲睿身後十步開外的一塊重達千斤的青石碑上。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塊歷經風雨的堅硬石碑,竟如同豆腐一般被整齊地一分為二,切口處平滑如鏡,甚至還殘留著令人心悸的灼熱與毀滅氣息。

  狂暴的劍風捲起漫天塵土與枯葉,吹得李雲睿身上的黑色大氅獵獵作響,滿頭青絲在風中狂亂飛舞。

  幾縷被劍氣削斷的秀髮,緩緩飄落在她腳邊的泥土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十里亭內外,除了嗚咽的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那十幾名護衛,此刻皆是面如土色,渾身冷汗直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剛才那一劍若是稍微偏上哪怕一寸,他們這位權傾朝野的長公主殿下,此刻就已經是一具無頭艷屍了。

  面對如此恐怖的襲殺威懾,李雲睿的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但她終究是李雲睿,

  她強行壓下驚懼,死死地咬著牙關,硬是沒有讓自己後退半步。

  她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雖然閃爍著掩飾不住的駭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瘋狂與傲然。她挺直了脊背,如同驕傲的天鵝,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殺神。

  掩日面具下的血色雙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雖然他只是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個下馬威罷了。

  但剛才那殺氣卻不作假,而面對半步大宗師的死亡威壓,這個毫無武功底子的女人竟然能強撐著沒有失態,倒也確實有幾分膽色。

  「鏘。」

  掩日手腕一翻,暗紅色的巨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歸入背後的寬大劍鞘之中。

  那股籠罩在十里亭上空的恐怖殺意,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護衛們如蒙大赦,紛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有幾人甚至虛脫地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你想要,殺誰?」

  掩日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經過青銅面具的過濾,顯得格外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波動。

  李雲睿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胸膛的劇烈起伏。她緩緩抬起手,將散落在額前的一縷亂發別到耳後,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優雅而殘忍的微笑。

  「我想要你去殺一個人。」

  「名字。」掩日惜字如金。

  「林珙。」

  當這兩個字從李雲睿那嬌艷的紅唇中吐出時,周圍的空氣似乎再次冷了幾分。

  掩日那雙古井無波的血色眼眸中,罕見地掠過一抹極其細微的驚訝之色。

  林珙是誰?

  當朝宰相林若甫的次子,也是李雲睿親生女兒林婉兒的二哥。

  然而現在,這個女人,竟然要花錢僱傭天下最可怕的殺手組織,去殺掉林珙。

  哪怕掩日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殺人如麻的冷酷刺客,此刻聽到李雲睿的這個要求,內心也不禁感到一絲徹骨的寒意。

  這是一個何等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的女人!

  李雲睿似乎察覺到了掩日面具下那一絲異樣的目光,她毫不在意地輕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怎麼?大名鼎鼎的羅網,也有不敢接的單子?」李雲睿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

  只要林珙一日不死,只要林珙還在北齊苟延殘喘,對她來說,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驚天隱患。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李雲睿見掩日接下任務,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至於酬勞,事成之後,本宮會向你們羅網提供一個在慶國軍方安插暗樁的絕佳機會。」

  掩日沒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李雲睿一眼,隨後,他一言不發,轉過身,高大的身軀瞬間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冷風吹過,十里亭再次恢復了死寂。

  「殿下,此人……太可怕了。」護衛首領咽了一口唾沫,心有餘悸地走到李雲睿身邊,低聲說道。

  李雲睿看著掩日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算計的冷笑。

  「就看他們是否真的能完成任務了。」

  「回府。」

  李雲睿轉身上了馬車,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

  京都,二皇子府。

  書房內,燭火搖曳。

  李承澤依舊是那副沒骨頭般的模樣,光著腳丫盤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漫不經心地聽著半跪在地上的掩日的匯報。

  陰暗的角落裡,趙高宛如一道沒有生命的影子,靜靜地侍立著。

  「林珙……」

  聽完掩日的複述,李承澤將剝好的葡萄扔進嘴裡,輕輕咀嚼著,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他那雙狹長而深邃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嘲弄。

  「我這位好姑姑,這是懷疑是羅網將林珙給保護起來了啊」

  李承澤冷笑一聲「軍方的一個暗樁名額。這誘餌確實夠大,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咬鉤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趙高微微抬頭,那張慘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機,「屬下這就傳令潛伏在北齊的殺手,取了林珙的狗命,把人頭送給長公主?」

  「不。」

  李承澤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拖著就行。」

  「拖著?」趙高和掩日同時一愣。

  「對,拖著就行。」

  ……

  時光荏苒,半月之期轉瞬即逝。

  被禁足在府內半個月的二皇子李承澤,終於在這一日,迎來了重獲自由的曙光。

  清晨,燦爛的陽光灑落在二皇子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上。

  隨著「吱呀」一聲沉悶的聲響,緊閉了半個月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李承澤依舊是一襲月白色的寬鬆長袍,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赤著一雙白淨的雙足,懶洋洋地站在門檻內,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禁足的日子,真是無聊透頂啊。連外面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新鮮。」

  他眯著眼睛,貪婪地呼吸了一口初冬清晨那帶著幾分凜冽的空氣。

  在距離二皇子府大門不到十丈遠的街道中央,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馬車。

  馬車周圍,靜靜地肅立著數十名身披黑色重甲、面容冷酷的騎士。

  他們胯下的戰馬沒有發出一絲嘶鳴,整個隊伍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死寂之氣。

  黑騎!

  鑒查院院長陳萍萍的親衛!

  馬車的車簾已經被掀開,一個坐在黑色輪椅上的老人,正被一名推著輪椅的啞巴僕人緩緩推下馬車,朝著二皇子府的大門行來。

  老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狐裘,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歲月和病痛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他的雙腿無力地垂在輪椅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風燭殘年、隨時都會咽氣的老朽。

  然而,當李承澤的目光與老人那雙眼睛交匯的瞬間,他立刻感覺到了一股仿佛能刺穿靈魂的銳利。

  那是一雙如淵似海、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面藏著整個慶國最深沉的黑暗與最狠辣的算計。

  鑒查院院長,陳萍萍!

  「老跛子來了?」李承澤直接赤著腳邁出門檻,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陳院長!哎呀呀,真是什麼風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

  李承澤滿臉堆笑,快步走到輪椅前,十分熟絡地想要去接替啞仆推輪椅,卻被陳萍萍抬手輕輕阻止了。

  「二殿下折煞老臣了。」

  陳萍萍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病態的虛弱,但語氣卻是不卑不亢,「殿下今日禁足期滿,老臣恰好路過此地,便想著來討杯茶喝。殿下不會嫌棄老臣這殘軀,髒了您的府邸吧?」

  「院長說的是哪裡話!您能來,那是本王府上的無上榮光!快,裡面請!裡面請!」


  李承澤熱情地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同時轉頭對府內的下人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本王珍藏的那罐極品大紅袍拿出來!若有怠慢,本王扒了你們的皮!」

  陳萍萍看著李承澤這副略顯浮誇的做派,目光在他那雙赤裸的雙足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殿下這不拘小節的性子,倒是與陛下當年有幾分神似。」

  「院長謬讚了,本王就是懶散慣了,讓您見笑了。」李承澤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動了動腳趾,引著陳萍萍進入了正廳。

  分賓主落座後,熱氣騰騰的極品大紅袍被端了上來。

  陳萍萍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茶蓋,卻沒有急著喝,而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裊裊升騰的水汽,靜靜地注視著李承澤。

  李承澤則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甚至還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好茶。」陳萍萍終於抿了一口,放下茶盞,語氣看似隨意地開口了,「老臣聽聞,長公主殿下前幾日,曾深夜造訪殿下的府邸?」

  「唉,別提了。」

  李承澤苦著一張臉,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副極其無奈的模樣,「院長您也知道,本王這府里窮啊!為了招攬些門客,為了跟太子爭一口氣,本王這府里的庫房早就跑老鼠了。姑姑那是心疼我這個侄兒,特意送了一百萬兩銀票過來接濟我。這不,前幾日她又來了一趟,說是內庫那邊資金周轉有些困難,想從我這兒借點回去。本王哪裡拿得出錢來?好說歹說,才把姑姑給勸回去。真是頭疼啊!」

  他巧妙地將李雲睿的兩次造訪,解釋成了借錢和還錢的財務糾紛,同時還不忘拉踩一下太子,完美地符合了他一貫塑造的「為了奪嫡不擇手段、到處斂財」的皇子形象。

  「哦?原來是為了銀錢之事。」

  陳萍萍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再次讓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老臣還以為,長公主殿下深夜造訪,是為了向殿下打聽那『羅網』的消息呢。畢竟,長公主殿下現在最想殺的人,可是遠在北齊啊。」

  陳萍萍這句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

  他雖然沒有明說林珙的名字,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面對這近乎撕破臉皮的試探,李承澤臉上的苦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嚴肅的神色。

  「院長,本王雖然平日裡行事乖張了些,但也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李承澤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皇子的威嚴,「姑姑想殺誰,與本王無關。本王被禁足半月,這府里的蒼蠅飛出去幾隻,想必都瞞不過鑒查院的眼睛。院長若是懷疑本王與那什麼『羅網』有勾結,大可直接向父皇稟明,派黑騎來抄了本王這皇子府便是!」

  既然陳萍萍親手撕碎了虛偽的和平,那他也不裝了。

  陳萍萍看著李承澤那毫不退讓的目光,良久,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呵……殿下言重了。老臣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殿下乃是天潢貴胄,怎麼會與那些江湖殺手同流合污?」

  陳萍萍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溫和而虛弱的模樣,「老臣今日來,主要還是為了恭喜殿下解除禁足。」

  「恭喜?本王看院長今日來,道喜是假,敲打本王才是真吧。」

  李承澤撇了撇嘴,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又恢復了那副沒骨頭似的慵懶做派。他伸手捻起一塊桌上的精緻糕點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這半個月可是把本王憋壞了,既然解禁了,本王今日怎麼也得去醉仙居好好聽聽曲兒,去去這滿身的晦氣。」

  陳萍萍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殿下說笑了,老臣確實是路過。」陳萍萍雙手攏在狐裘里,聲音輕緩,「不過,老臣還是要多嘴提醒殿下一句。近日京都連發命案,那『羅網』兇殘成性,行事毫無顧忌。殿下千金之軀,出行在外,還需多帶些護衛,切莫讓賊人鑽了空子。」

  「多謝院長關心。」李承澤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滿不在乎地笑道,「本王這府上別的沒有,就是八品九品的門客養了不少。那羅網再猖狂,難道還敢當街刺殺當朝皇子不成?借他們十個膽子!」

  「如此甚好。」陳萍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輕輕敲了敲輪椅的扶手,身後的啞仆立刻會意,推著輪椅緩緩轉過身。

  「老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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