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殺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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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殺雞

  翌日清晨,原真生跟四宮凜早早起床,去廚房做料理準備早餐。

  白石秀明一宿沒睡,蜷縮在儲藏室的角落裡,眼睛布滿血絲。

  他聽到其餘二人走出房間,連忙從地鋪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挪到門邊,把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屏住呼吸偷聽。

  「早上吃什麼?」這是假髮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迷迷糊糊的,像是剛睡醒。

  「隨便弄點,吃完還得趕路。」陌生男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有些耳熟,「我去看看還有多少米。」

  腳步聲分開,一個去了水槽那邊,一個走向儲藏櫃。

  白石秀明能聽到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嘩啦啦的流水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是淘米的聲音,米粒在金屬盆里沙沙作響。

  「米不多了。」原真生說,「估計只夠煮一鍋粥。」

  「粥也好,總比乾麵包強。」四宮凜說,她的聲音離門更遠了些,「對了,那傢伙————我是說白石,他也要吃嗎?」

  「當然。」原真生說道:「總不能餓死他。」

  「可是,帶著他很麻煩啊————」四宮凜頓了頓,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外面的自石秀明沒聽清,接著她繼續說道:「要不手脆解決掉,本來就是備用口糧。」

  她手裡握著刀,盯著砧板上的活雞。

  原真生虛著眼,說:「讓你準備乾糧,你就是這麼準備的?現在好了,搞得我們又要見血。」

  四宮凜覺得很委屈,她也是通緝犯,怎麼可能大搖大擺去便利店買罐頭?只能偷偷摸摸去別人院子裡摘點自種菜,順帶偷了一隻雞————自從跟原真生廝混後,她的道德底線越來越靈活了。

  儲藏室的門板後面,白石秀明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傢伙————也要吃嗎?」、「當然。」、「帶著他很麻煩啊————」、「要不乾脆解決掉,本來就是備用口糧。」

  解決掉?

  備用口糧?

  白石秀明渾身冰涼,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難道————難道這個救他出來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想查清真相的人————

  他想起了四宮凜在車上含糊的回答,想起了原真生那永遠冷靜、看不出情緒的臉。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假髮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那現在怎麼辦?————還殺嗎?」

  「殺。」男人回答得很乾脆,「不然吃什麼?動作快點,處理乾淨,別留下太多痕跡。」

  「哦————」假髮女應了一聲。

  緊接著,外面傳來磨刀的聲音,霍霍的,一下又一下,像是磨在人的心尖上。

  白石秀明嚇得縮成一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他想起自己在警署被刑訊逼供的遭遇,想起那些警察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拳頭————難道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地方比警署更可怕啊!

  「米淘好了。」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水放這些夠嗎?」

  「差不多吧。」假髮女回答,「火點著了,先燒水。」

  然後是鍋具被放在灶台上的聲音,打火開關被按下的咔噠聲,以及煤氣燃燒的呼呼聲。

  儲藏室里瀰漫著灰塵和霉味,白石秀明卻覺得空氣里仿佛已經飄進了血腥味。

  他手腳冰涼,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此刻恐懼已經壓倒了疼痛。

  他該怎麼辦?衝出去?外面兩個人,他一個受傷的,怎麼可能打得過?而且那個男人————給他的感覺非常危險。

  男人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粥快好了,你去看看那傢伙醒了沒有。」

  緊接著,腳步聲朝著儲藏室門口走來!

  白石秀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縮回角落的地鋪上,緊緊閉上眼睛,假裝還在熟睡,但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耳朵豎得老高。

  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好像還在睡。」假髮女的聲音從門縫傳來。

  「讓他睡吧————」男人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來,「省得麻煩。」


  省得麻煩?什麼意思?是覺得處理一個清醒的人比較麻煩嗎?白石秀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門又被輕輕關上了。

  外面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以及兩人低聲交談的隻言片語,但聽不真切了。

  很快,傳來了喝粥的聲音。

  白石秀明肚子餓得咕咕叫,但他現在哪裡還敢想吃東西?他滿腦子都是「備用口糧」、「解決掉」、「見血」這些詞。他們吃完早餐,是不是就要來處理自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白石秀明開始胡思亂想,他想起了自己遠在老家的母親,如果自己死在這裡,母親該怎麼辦?

  他後悔了,後悔為什麼要去找什麼沼男,為什麼要捲入這些可怕的事情里。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在警署,是不是應該把沼男的身份說出來?至少那樣,他可能只是坐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生死不明,還要面臨被當成口糧的恐怖命運。

  外面的動靜似乎小了下去,粥應該喝完了。

  白石秀明聽到假髮女說:「我收拾一下。」

  然後又是水流聲和洗碗的聲音。

  過了一會幾,腳步聲再次走向儲藏室。

  這一次,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白石秀明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死死閉著眼睛,全身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

  門被完全推開。

  「喂,醒醒。」是假髮女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此刻在白石秀明耳中,卻像是死神的呼喚。

  他不敢動。

  「睡得這麼死?」假髮女似乎走近了些。

  這時,那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算了,直接帶上車吧。沒時間了。」

  帶上車?要去哪裡?

  白石秀明感到一隻冰涼的手拍了拍他的臉。

  他再也裝不下去了,猛地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兩人。

  四宮凜被他突然睜眼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哇,你醒啦?嚇我一跳。」

  原真生則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白石秀明的目光落在四宮凜的手上一她剛才拍他臉的手,似乎沾著一點點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目光又移向原真生,對方腰間似乎別著什麼東西,被外套下擺遮住了一部分,但形狀有點像刀柄。

  「起、起來吃早飯吧。」四宮凜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指了指外面,「我們煮了粥,還有————呃,一點雞肉。」她想起那隻偷來的雞,有點不好意思。

  白石秀明胃裡一陣翻騰,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不、我不餓!

  我不吃!」

  原真生皺了皺眉:「必須吃,我們需要體力趕路。」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在白石秀明聽來,更像是命令他吃完最後一餐。

  「我、我真的不餓————」白石秀明往後縮,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眼淚都快出來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四宮凜愣住了,和原真生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你什麼意思?」四宮凜問,「誰要對你怎麼樣了?我們不是救你出來的嗎?」

  白石秀明顫抖著,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聽到了————你們說我是備用口糧——————要解決掉————」

  四宮凜:「————」

  原真生:「————」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四宮凜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隨即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住嘴,肩膀卻一抖一抖的。

  原真生按了按太陽穴,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

  「白痴。」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然後,他轉身從門外端進來一碗還溫熱的粥,粥里確實有幾塊白色的雞肉。

  「吃。」他把碗放在白石秀明面前的地上,語氣硬邦邦的,「那是雞。我們偷的雞。不是要吃了你。」


  四宮凜也終於止住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解釋道:「對啊!我們是在說那隻雞!你想到哪裡去了!」

  白石秀明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粥,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雞?是————雞?

  他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快吃吧。」原真生不再看他,轉身走了出去,「十分鐘後出發。不想被警察抓回去,就趕緊補充體力。」

  四宮凜也跟了出去,臨走前還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膽小鬼!」

  儲藏室里,又只剩下白石秀明一個人。

  他盯著那碗粥,裡面漂浮的雞油和米粒散發著真實的食物香氣。他咽了口唾沫,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尷尬交織在一起。

  原來————是誤會。

  他小心翼翼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下,安撫了痙攣的胃,也讓四肢漸漸恢復了一點知覺。

  只是誤會。

  他一邊機械地吞咽著食物,一邊聽著外面兩人整理行裝、低聲商議下一步行動的動靜。恐懼暫時褪去,但另一種不安又升了起來。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他?

  接下來,又要帶他去哪裡?

  白石秀明機械地吞咽著溫熱的粥,胃裡稍微舒服了些,但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外面傳來收拾東西的輕微聲響,還有原真生和四宮凜壓低聲音的對話。

  「待會我帶他出去偵察一下情況。」原真生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留在屋裡,把血跡清理乾淨,雞毛和內臟埋深一點。」

  「知道了。」四宮凜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情願,「那你小心點,別走太遠。」

  「嗯。」原真生點頭應下。

  白石秀明放下碗,豎起耳朵,更加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吃完了嗎?」門被拉開,原真生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吃、吃完了。」白石秀明趕緊把碗放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出來吧,我們該走了。」原真生側身讓開。

  白石秀明慢吞吞地爬起來,腿還有些發軟。

  他走出儲藏室,看到四宮凜正在廚房水槽邊洗刷鍋碗,動作有些笨拙。原真生則已經背好了一個不大的背包,手裡還拿著一把開山刀。

  「走吧。」原真生簡短地說,率先朝屋外走去。

  白石秀明看了一眼四宮凜,後者頭也沒抬,只是專心地刷著碗,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門。

  他只能跟上。

  原真生已經打算好了,今天就把白石秀明帶進深山,找個無人的地方解決掉,就地掩埋。

  白石秀明對此毫不知情,老老實實跟在後邊。

  兩人一前一後,戴著兜帽搭乘電車,在秘境車站下車—所謂秘境車站,其實就是位於山裡的電車站點,被登山客如此稱呼。

  清晨的山林空氣清冷,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原真生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對山路似乎很熟悉。白石秀明跟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深一腳淺一腳,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越走越深,樹木越來越密,光線也暗了下來。周圍除了鳥叫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白石秀明的心跳越來越快。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四周已經完全被樹影和鳥鳴包圍,看不見來路,也聽不見人聲。原真生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將開山刀插在地上,從背包里取出一卷塑膠袋和一把鏟子,丟在旁邊。

  白石秀明看著地上的鏟子和塑膠袋,喉嚨發緊。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抬眼看向原真生。

  原真生沒說話,只是站著,像是在等他先開口,又像是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然後,原真生開口了:「歇口氣,休息一下。」

  白石秀明渾身一震。

  在這片寂靜的山林里,沒有掩飾,沒有偽裝,就是那個聲音。和廁所隔間裡,一模一樣的平靜,一模一樣的陌生。

  白石秀明的瞳孔猛地一縮,汗珠從額角滑落。


  「————是你。」他結結巴巴地說。

  「————是你。」他結結巴巴地說,聲音乾澀,後槽牙微微發顫。

  是沼男。絕對就是沼男。先前在交番的時候,他的聲音跟現在不一樣,只有細微的差異,但現在他似乎沒有防備,用自己原本的聲音說話一他聽得出來,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沼男!

  原真生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微微垂下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工具,然後彎腰,把塑膠袋和鏟子往白石秀明腳邊踢了踢。

  「既然認出來了,那你自己選個地方。」他說。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放過白石秀明,不然也不至於往井裡丟煙霧彈了,只是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耐活.————現在也算是吸取教訓了。

  「完了。」

  白石秀明心想。

  沼男把他帶進這種深山老林,鏟子和塑膠袋都準備好了,是要在這裡把他解決掉,就地埋了。

  他不想死。

  可他還能怎麼辦?現在逃跑?跑?往哪兒跑?四周全是樹,他連來時的路都認不清。

  求饒?沼男會聽嗎?他在審訊室里用口型說「救我」的時候,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對。等等。

  白石秀明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沼男這不是把他救出來了嗎?

  而且,對方現在沒有立刻動手,只是讓他自己選地方—說不定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如果沼男願意收他做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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