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明碼標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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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明碼標價的頭顱

  國會會議室內,沉重的橡木長桌反射著頂燈冷光。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只有翻動文件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咳嗽偶爾刺破死寂。

  主位空懸那是屬於已故自民黨幹事長四宮政一的位置。

  自民黨資深議員森重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梳著一絲不苟的銀髮,作為四宮政一鐵桿派系的盟友,此刻面色沉痛而凝重。

  他用拳頭砸向桌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終銳利地釘在對面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一—在野黨新日本會的年輕領袖小泉雅人身上。

  「四宮君的遇刺,」森重信的聲音帶著沉痛與憤怒,「是日本政壇前所未有的至暗時刻!我們失去的不僅是一位卓越的幹事長,更是國家傳統價值的堅定捍衛者!」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語氣驟然轉為嚴厲,矛頭直指小泉雅人:「然而,就在我們沉浸在巨大悲痛、緬懷四宮君畢生功績之際,某些人卻試圖藉機興風作浪,擾亂國本!移民政策緩和論」?歷史問題再檢討」?此刻重提這些與四宮君畢生奮鬥方向背道而馳的荒謬主張,是何居心?!」

  森重信的聲音陡然拔高:「難道是要利用這場悲劇,徹底否定四宮君畢生所捍衛的、我們賴以立國的核心價值嗎?!否定他重拾傳統、恢復秩序、反對不負責任的移民政策、優先保障勤勞守法國民未來的堅定立場嗎?!

  被點名的小泉雅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刺:「森前輩,我們哀悼逝者,但更該反思悲劇根源。四宮議員遇刺,恰恰說明極端對立的社會情緒已到臨界點!」

  「荒謬!」自民黨稅調會長厲聲打斷,「小泉君是在暗示受害者咎由自取?四宮君正是因堅守原則才遭毒手!當務之急是繼承其遺志,加速推進《國家安全強化法案》!我提議,由森重前輩暫代幹事長一職,穩定局面!」

  「諸位。」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長桌末端響起。

  伊集院信玄緩緩放下茶盞。作為國粹會若頭輔佐、內閤府特別顧問,無人敢忽視他的存在。

  「悲痛與問責,都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四宮君的離去,導致自民黨內領導真空,港區開發項目停滯————」

  他指尖輕點桌面,像敲打算盤:「國粹會無意干涉黨內人事。但港區那塊地————」

  他看向森重信,「山建組名存實亡,住吉會獨吞不合規矩。我們需要一個懂平衡的人接手,確保工程順利,獻金按時。」

  話鋒一轉,他瞥向小泉雅人:「至於社會對立?與其空談和解,不如想想如何填補底層怨氣。國粹會旗下基金會,可以配合開展一些社區福祉項目,平息動盪。當然,這需要預算支持。」

  小泉雅人敏銳抓住機會:「伊集院先生關心民生,令人欽佩。新日本會願意支持合理的社區預算,但前提是,必須終止對特定歷史事件的歪曲宣傳,並重啟對政治獻金案的質詢!」

  森重信臉色鐵青:「小泉君!這是趁火打劫!」

  「是撥亂反正。」小泉寸步不讓,指尖敲擊桌面發出篤篤脆響,「森前輩難道忘了四宮議員在港區銀行劫持案的表現?當劫匪以人質性命要挾時,他公開宣稱支持警方擊斃劫匪,哪怕她是我的女兒」—一這種將政治姿態凌駕於骨肉親情的冷酷,不正是極端對立的催化劑嗎?」

  森重信猛地拍桌震得茶杯跳動:「小泉君慎言!四宮君為國捐軀豈容詆毀!倒是你們新日本會,借著歷史再檢討的名義否定東京審判,是想動搖國本嗎!港區開發項目停工每天損失三億円,你們擔得起嗎!」

  伊集院信玄忽然插話,指尖摩挲茶盞邊緣:「國粹會可以調停械鬥,但港區項目必須由懂規矩的人接手。」

  他自光停在森重信臉上時加重了「規矩」二字,「至於小泉君要的社區福祉預算————」他轉向改革派,「每月十億円,夠填底層怨氣了吧?」

  小泉推眼鏡的手一頓。

  這數字遠超預期,但他立刻嗅到陷阱:「條件是放棄獻金案質詢?」

  伊集院搖頭輕笑:「何必說得難聽。檢察廳重啟調查必然影響股市,最終苦的還是領養老金的國民,不如聚焦制度完善,比如規範政治獻金申報流程?」

  「絕無可能!」森重信截斷話頭,「獻金案純屬捏造!當務之急是立刻表決代行幹事長職務!」

  他身後議員紛紛附和,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小泉派系立刻反嗆程序違規,場面陷入混戰。

  伊集院冷眼旁觀十分鐘,突然將茶盞重重磕在桌面。

  瓷器碎裂聲讓全場死寂。

  「吵夠了?」

  他抽出絲帕慢條斯理擦手,「港區項目由三菱商事監理,新日本會派五人進駐監督組。」

  森重信臉色驟變,三菱是國粹會白手套,這等於交出項目實權。

  「至於幹事長代行————」伊集院將染血絲帕丟進垃圾桶,「森重君暫代,但法案表決延後兩周—總要等四宮君葬禮辦完吧?」

  小泉立刻抓住漏洞:「兩周後必須召開聽證會!」

  「可以。」伊集院答應得乾脆,「但議題限於未來制度。」他起身離席前瞥了眼小泉,「新日本會明天提交福祉預算細則,失地農民補助標準————」他故意停頓一秒,「按去年農協抗議時你們承諾的數額翻倍,如何?」

  小泉咬牙點頭,知道這是警告他見好就收。

  會議室緊繃的空氣略微鬆動,森重信臉色鐵青地整理文件,算是默認了交易。

  伊集院信玄走到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駐足回頭:「關於四宮君遇刺的追查————」他灰眸掃過眾人,「警視廳進展如何?」

  森重信嗤笑:「伊集院先生,真兇必然有勢力庇護,否則怎會毫無破綻?」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小泉,「某些人嘴上喊著追查,背地裡怕是樂見其成!」

  小泉雅人反唇相譏:「森前輩的意思是,警視廳也在包庇真兇?不如由自民黨提案成立特別檢察廳,您親自督辦?」

  「夠了。」伊集院打斷爭執,語氣無波無瀾,「追兇是警方的職責,政治家的職責是維持穩定。至於真兇————」他拉開門,身影沒入走廊陰影前丟下最後一句,「塵埃落定後,總需要祭品平息眾怒,是人是鬼,到時自有分曉。」

  會議室重歸平靜。

  議員們沉默地收拾文件,無人再提四宮政一的名字。

  森重信抓起法案草案大步離開,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格外刺耳;小泉雅人摩挲著福祉預算草案,眼鏡片後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沒有兇手,只有東京陰沉的天空,和亟待分配的利益版圖。

  真兇?

  不過是權力天平上一枚已沉底的砝碼,無人在意,除了明碼標價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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