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北玄關
三日後。
風雪如晦，平洲與幽州交界的古驛站外，已是天地肅殺。
曠野積雪盈尺，兩支軍伍涇渭分明地扎著營。「幽」、「滄」兩面玄底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刀槍如林，鐵甲覆雪，偶爾幾聲戰馬響鼻，呼出濃重的白氣。
陸錚勒馬停駐，對面陣中，兩員主將策馬迎上，三人勒馬陣前，互驗兵部堪合與虎符印信。
交接方罷，幽州陣中忽地跨出一騎。
來人身形魁梧，玄色武袍外罩著半身皮甲，斜背一柄無鋒重劍。他滿臉虬髯，銅鈴般的眼珠在平洲隊伍里掃了一圈，聲若洪鐘：
「可有承平郡來的鎮煞使？」
平洲武衛無人應答，只將目光投向後方。
沈七雙腿輕夾馬腹，驅馬上前。他勒住韁繩，微微拱手。
「承平郡，沈七。」
漢子上下打量沈七一眼，目光在他那張過於清秀年輕的臉上停頓片刻，咧嘴一笑。
「我叫陳猛，幽州鎮煞使。方鴻禎是我師兄。本想著此番能見著他，看來他是先行一步去界關了。」
陳猛聲如悶雷，他正欲策馬靠前再套幾句近乎，卻聽得一聲冷喝。
「寒暄留到陣前再說。」
陸錚調轉馬頭，冷聲打斷。他手中馬鞭一指北方：「三州兵馬已齊，即刻拔營！」
陳猛撇了撇嘴，無奈退回幽州陣中。
陳猛咂巴了一下嘴，悻悻勒馬退回本陣。其餘幾名隨軍的鎮煞使聞聲，目光在沈七身上多颳了兩眼，心思各異。
眾人各自歸陣，翻身上馬。
三州兵馬合流，近千精銳，浩浩蕩蕩向北挺進。
行軍又過三日。
天色愈發陰沉，鉛雲低垂，仿佛隨時會塌下來。周遭的景致，肉眼可見地變得詭譎死寂。
越往北走，原本隨處可見的南逃流民越來越少。寬闊的官道上空空蕩蕩，只剩風雪呼嘯，莫說人影，連一隻覓食的寒鴉都尋不見。
活人絕了跡，死人卻多了起來。
路旁溝壑中，積雪掩埋著半截屍身。沒有衣不蔽體的老弱病殘，反而多是些穿著皮襖的健壯漢子。
沈七目光掃過。
沒有命絲。
且這些屍體皮膚呈現青黑色。皮肉並未腐爛，反而緊緊貼在骨頭上。絲絲縷縷的微弱寒氣從屍身毛孔中滲出，將周圍的積雪染上一層幽藍。
隊伍行經屍體附近。
身下的戰馬開始不安地打響鼻，蹄子在雪地里亂踩，任憑騎士如何安撫，行軍速度還是不可遏制地緩了下來。那股寒氣透著森冷死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沈七雙腿輕夾馬腹，越過幾名甲士，與前方的陸錚並轡而行。
「陸將軍。」沈七看向路邊一具雙手死死掐住自己咽喉的青屍，「流民絕跡，屍生寒煞，前方可是出了變故？」
陸錚目不斜視，聲音透過覆面甲傳出，沉冷如鐵。
「十日前，神都已下達封關令。設卡攔截，凡南下流民，一律就地阻絕，不得踏入北玄省半步。」
「為何？」沈七眉頭微皺。
「因為瘟疫。」陸錚手中馬鞭一指路邊那具青屍，「染瘟之人，體內氣血逆流，三日內渾身發青，痛煞入骨而凍斃於野。死後屍身會自生寒煞，常人觸之即染。眼下這還只是外圍，越往北，煞氣越重。」
陸錚轉頭看了沈七一眼，面甲下的雙眼透著血絲。
「若是武者染瘟死後，屍身甚至會化作煞屍，暴起傷人。到了界關，這便是你們要對付的麻煩。」
沈七點頭，不再多言。他勒轉馬頭，退回隊伍中段。
大軍繼續推進。
行軍速度陡然加快。沿途驛站的景象也變得肅殺。
原本駐守的普通兵丁全數撤換，換成了披堅執銳的重甲武衛。拒馬橫塞，弓弩上弦。驛站外圍，不時能看見幾輛板車拉著蓋了白布的屍首匆匆運往遠處的焚屍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油味。
行軍第十日。
風雪猛地停歇。狂風吹散了漫天鉛雲，露出一抹慘白的天光。
沈七似有所感，抬起頭。
地平線的盡頭，赫然浮現出一道橫亘天地的黑線。
隨著鐵騎不斷逼近，那道黑線在視野中急劇拔高、無限拉長。最終，化作一尊盤踞在極北之地的洪荒巨獸，一道橫跨東西、接連天地的雄偉城牆。
城牆通體由玄鐵與巨石澆築，高逾百丈。牆體之上，暗紅色的陣紋若隱若現，像是乾涸的血跡。巨大的爪痕與深坑遍布牆面，訴說著這裡曾經歷過何等慘烈的廝殺。
城頭之上，玄底龍旗遮天蔽日，甲士如林，兵戈似海。
這便是大衍王朝阻擋北蠻與大幽餘孽的極北屏障。
四極界關之一，北玄關！
大軍在距離城門百步之外停步。馬蹄聲歇，千人列陣，鴉雀無聲。
陸錚一把摘下頭盔，單臂擎空。
下一瞬，城頭之上，一聲角號陡然吹響。
嗚——
號角聲撕裂長空，激盪四野。
緊接著，巨大機括聲轟隆隆傳出。
兩扇高達十丈的玄鐵城門，在沉悶的轟鳴聲中，向兩側緩緩拉開。
風雪如晦，平洲與幽州交界的古驛站外，已是天地肅殺。
曠野積雪盈尺，兩支軍伍涇渭分明地扎著營。「幽」、「滄」兩面玄底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刀槍如林，鐵甲覆雪，偶爾幾聲戰馬響鼻，呼出濃重的白氣。
陸錚勒馬停駐，對面陣中，兩員主將策馬迎上，三人勒馬陣前，互驗兵部堪合與虎符印信。
交接方罷，幽州陣中忽地跨出一騎。
來人身形魁梧，玄色武袍外罩著半身皮甲，斜背一柄無鋒重劍。他滿臉虬髯，銅鈴般的眼珠在平洲隊伍里掃了一圈，聲若洪鐘：
「可有承平郡來的鎮煞使？」
平洲武衛無人應答，只將目光投向後方。
沈七雙腿輕夾馬腹，驅馬上前。他勒住韁繩，微微拱手。
「承平郡，沈七。」
漢子上下打量沈七一眼，目光在他那張過於清秀年輕的臉上停頓片刻，咧嘴一笑。
「我叫陳猛，幽州鎮煞使。方鴻禎是我師兄。本想著此番能見著他，看來他是先行一步去界關了。」
陳猛聲如悶雷，他正欲策馬靠前再套幾句近乎，卻聽得一聲冷喝。
「寒暄留到陣前再說。」
陸錚調轉馬頭，冷聲打斷。他手中馬鞭一指北方：「三州兵馬已齊，即刻拔營！」
陳猛撇了撇嘴，無奈退回幽州陣中。
陳猛咂巴了一下嘴，悻悻勒馬退回本陣。其餘幾名隨軍的鎮煞使聞聲，目光在沈七身上多颳了兩眼，心思各異。
眾人各自歸陣，翻身上馬。
三州兵馬合流，近千精銳，浩浩蕩蕩向北挺進。
行軍又過三日。
天色愈發陰沉，鉛雲低垂，仿佛隨時會塌下來。周遭的景致，肉眼可見地變得詭譎死寂。
越往北走，原本隨處可見的南逃流民越來越少。寬闊的官道上空空蕩蕩，只剩風雪呼嘯，莫說人影，連一隻覓食的寒鴉都尋不見。
活人絕了跡，死人卻多了起來。
路旁溝壑中，積雪掩埋著半截屍身。沒有衣不蔽體的老弱病殘，反而多是些穿著皮襖的健壯漢子。
沈七目光掃過。
沒有命絲。
且這些屍體皮膚呈現青黑色。皮肉並未腐爛，反而緊緊貼在骨頭上。絲絲縷縷的微弱寒氣從屍身毛孔中滲出，將周圍的積雪染上一層幽藍。
隊伍行經屍體附近。
身下的戰馬開始不安地打響鼻，蹄子在雪地里亂踩，任憑騎士如何安撫，行軍速度還是不可遏制地緩了下來。那股寒氣透著森冷死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沈七雙腿輕夾馬腹，越過幾名甲士，與前方的陸錚並轡而行。
「陸將軍。」沈七看向路邊一具雙手死死掐住自己咽喉的青屍，「流民絕跡，屍生寒煞，前方可是出了變故？」
陸錚目不斜視，聲音透過覆面甲傳出，沉冷如鐵。
「十日前，神都已下達封關令。設卡攔截，凡南下流民，一律就地阻絕，不得踏入北玄省半步。」
「為何？」沈七眉頭微皺。
「因為瘟疫。」陸錚手中馬鞭一指路邊那具青屍，「染瘟之人，體內氣血逆流，三日內渾身發青，痛煞入骨而凍斃於野。死後屍身會自生寒煞，常人觸之即染。眼下這還只是外圍，越往北，煞氣越重。」
陸錚轉頭看了沈七一眼，面甲下的雙眼透著血絲。
「若是武者染瘟死後，屍身甚至會化作煞屍，暴起傷人。到了界關，這便是你們要對付的麻煩。」
沈七點頭，不再多言。他勒轉馬頭，退回隊伍中段。
大軍繼續推進。
行軍速度陡然加快。沿途驛站的景象也變得肅殺。
原本駐守的普通兵丁全數撤換，換成了披堅執銳的重甲武衛。拒馬橫塞，弓弩上弦。驛站外圍，不時能看見幾輛板車拉著蓋了白布的屍首匆匆運往遠處的焚屍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油味。
行軍第十日。
風雪猛地停歇。狂風吹散了漫天鉛雲，露出一抹慘白的天光。
沈七似有所感，抬起頭。
地平線的盡頭，赫然浮現出一道橫亘天地的黑線。
隨著鐵騎不斷逼近，那道黑線在視野中急劇拔高、無限拉長。最終，化作一尊盤踞在極北之地的洪荒巨獸，一道橫跨東西、接連天地的雄偉城牆。
城牆通體由玄鐵與巨石澆築，高逾百丈。牆體之上，暗紅色的陣紋若隱若現，像是乾涸的血跡。巨大的爪痕與深坑遍布牆面，訴說著這裡曾經歷過何等慘烈的廝殺。
城頭之上，玄底龍旗遮天蔽日，甲士如林，兵戈似海。
這便是大衍王朝阻擋北蠻與大幽餘孽的極北屏障。
四極界關之一，北玄關！
大軍在距離城門百步之外停步。馬蹄聲歇，千人列陣，鴉雀無聲。
陸錚一把摘下頭盔，單臂擎空。
下一瞬，城頭之上，一聲角號陡然吹響。
嗚——
號角聲撕裂長空，激盪四野。
緊接著，巨大機括聲轟隆隆傳出。
兩扇高達十丈的玄鐵城門，在沉悶的轟鳴聲中，向兩側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