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袍舊院
沈七抱著玄衣一路疾行。
從內城出來時，西邊只剩一抹沉紅，斜斜掛在城牆檐角上。
關卡前，值守甲士已換了一班。
守門的甲士原要上前盤問，目光先落在沈七腰間舊牌上，又掃見他懷中那件玄色官袍，忙退了半步。
「大人。」
沈七點頭而過。
……
殮房仍舊冷清。
廊下掛著一串艾草，風一吹，細葉輕輕晃動。
牆角一隻黑色狸奴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尖，聽見腳步，只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前院，趙有田歪歪躺在椅上。
腿上蓋著一條舊毛毯，手邊擱著茶壺，膝上攤著一本邊角翻卷的話本。
書頁上畫著黑面判官夜審孤魂，旁邊幾行小字寫得誇張離奇。
趙有田嘴裡含著炒豆，正看得津津有味。
聽見腳步，他抬起頭來。
「七哥兒回來了？今兒可巧，前頭剛有人來……」
話未說完，他眼角餘光瞥見沈七懷中那一抹玄色。
他雖不是監天司中人，可在這官場奉承迎合混了小半輩子，什麼袍服該避，什麼印信該敬，心裡自然有帳。
趙有田臉上的笑越堆越滿，身子也不自覺坐直了。
「哎喲！」
他忙從躺椅上下來，幾步迎到沈七面前：「七哥兒，這是……司里給你升了？」
沈七走到桌邊，將武袍放下。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玄鐵印信，輕輕置於袍上。
印紐雕作狴犴，伏踞其上，冷光沉沉。
趙有田盯著那枚印信看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拱手，正正經經行了一禮。
「恭喜沈大人。」
沈七看他。
「老哥這是何意？」
趙有田抬起頭，笑得有些訕訕：「該有的禮數，總不能少。」
「莫不是覺得我沈七換了身衣裳，便聽不得『七哥兒』三個字了？」沈七伸手扶了他一把。「我在這殮房住著，平日還要勞煩老哥照應。你若忽然改口叫大人，我聽著也彆扭。」
趙有田低頭看著沈七扶他的手，忽地咧嘴笑了。
「成，那老哥就托大，還是叫你七哥兒。」
他一連說了兩個成，又抬袖擦了擦鼻尖，像是被冷風吹著了。
說完，他繞著桌上那件玄袍走了半圈，越看越喜。
「咱這殮房裡，也該出一位正經大人物了。七哥兒若方便，換上讓老哥開開眼？」
沈七本不欲張揚，可見趙有田這副模樣，也不願拂他的意，便將武袍抱起，往後院去了。
屋內炭火未熄。
沈七關上門，解下舊青袍，換上鎮煞使玄衣。
這袍子用料厚實，袖口收得利落，衣擺不長，便於行走動手。暗紅邊紋沿著領口與袖邊走了一圈，胸前無花，只在腰側留了掛印之處。
沈七將狴犴印信系在革帶上，又將甲字腰牌收入內襟。
銅鏡里映出一人。
眉目清朗，身形挺拔。
玄衣壓住了少年清雋，只餘一股冷肅鋒芒。
沈七垂眸，慢慢理了理袖口。
還是這雙手。
洗屍、整容、縫皮、合衣。
只是往後，這雙手要送的死人，便不止尋常百姓了。
片刻後，他推門而出。
趙有田見他出來，立刻圍著沈七轉了一圈。
「怪不得監天司叫人敬畏。」
「七哥兒原先穿青袍，像個清秀讀書人。如今換上這身玄衣，嘿，倒像是話本中說的冷麵判官。」
沈七道：「老哥莫要取笑。」
「這哪是取笑。」趙有田搖頭，「能把這身穿得這般俊的，七哥兒那是頭一個，這一身，倒像本就該穿。」
說罷，他又看向沈七腰側那枚狴犴印信，聲音不由低了些。
「鎮煞使這差事……怕是不輕省吧？」
沈七隻道：「司里有差事，自會傳召。」
趙有田立刻會意，不再多問。
他這人膽小惜命，自然懂分寸。監天司里的事，能聽半句已是臉面，再往深了問，便是不識趣。
沈七將玄衣換下，仍穿回舊青袍。
新袍則掛在屋中木架上，玄鐵印信收進案旁匣內。除非監天司傳召，他並不打算穿著招搖。
趙有田看在眼裡，心中更踏實了些。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話本，拍了拍灰，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忙道：「對了，七哥兒，今日內城有人來過。」
沈七抬眼。
趙有田將話本捲起，塞進袖中，湊近些說道：「許老太爺昨夜沒了。便托人遞話，想請你明日過府，送老太爺最後一程。」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輕。
「開價不低。」
沈七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
茶水已經半涼。
他抿了一口，道：「可有不妥？」
趙有田忙道：「來人說是病故，年紀也到了。只是許家兒孫多，家業也不薄，少不得有些爭鬧。七哥兒若去，亮一亮牌子，想來也沒人敢放肆。」
沈七點頭。
「應下吧。」
趙有田一聽，臉上頓時有了笑。
「成，我這就回話。」
說完，他又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只是如今七哥兒身份不同……」
「一切照舊便是。」
沈七放下茶盞。
「當初怎麼定，如今還怎麼定。」
趙有田忙擺手：「那哪成？你如今可是鎮煞使。老哥替你跑跑腿，那都是老哥高攀了。」
沈七看著他，語氣平穩。
「我初來承平，是老哥替我安置院子，替我尋門路。往後一樣，要勞煩老哥替我打點。」
院角那隻黑狸奴不知何時醒了，伸了個懶腰，從牆根下慢吞吞走過。趙有田看它一眼，順口罵了句：「懶東西，吃飯倒是比誰都準時。」
狸奴尾巴一甩，壓根不理他。
沈七看了看，淡淡一笑。
院中暖意薄薄散開。
接下來幾日，沈七仍住舊院。
卯時練拳。
辰時熬藥。
午後讀書。
若前院有屍首送來，他便換上舊圍布，淨手焚香，照舊做小殮。
除了趙有田，殮房裡那些雜役尚不知沈七已換了身份，只覺得這幾日趙管事待沈七更客氣了些，於是眾人往後院送東西時，腳步放得更輕了。
第三日午後，殮房又送來一具老漢屍身。
死者原是外城賣炭的，年逾六十，夜裡睡下便沒醒來。家中兒女湊了些薄錢，只求官替老人收拾得體面些。
沈七淨手，點燈，鋪白布。
老漢麵皮枯皺，手指粗大，指縫裡有陳年炭灰。溫水洗了三遍，仍留著淡淡黑痕。
沈七低聲道：「老人家，辛苦一世，歇著吧。」
他說完，取溫水拭面。
又以細棉輕輕墊平兩頰凹陷，替老人合攏唇齒，梳順鬢邊亂發。
壽衣是洗舊的棉布，針腳細密，袖口還補過一塊同色布。
想來家裡人雖不富裕，卻也盡了心。
沈七替老漢換好壽衣，又將雙手交疊放於腹前。
燈火靜靜燃著。
灰白命絲自屍身上浮起，稀薄如發。
沈七垂眸，指尖輕輕一引。
赤紅命絲只是沉沉一卷，灰白殘絲便被吞沒得乾乾淨淨。
半點漣漪也無。
沈七指尖一頓。
他又引了一縷。
仍是如此。
灰白殘絲沒入赤紅命絲中，如細塵入海，轉眼不見蹤影。
晚間，又送來一具婦人屍首。
病死。
命絲灰白，略厚些。
沈七照例小殮，照例攫取。
結果依舊。
灰白命絲入體，仍是轉瞬便散。
屋外寒風推窗，窗紙輕響。
沈七站在停屍板前，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他如今這條命，已經不是灰白殘絲能夠補得動了。
沉默片刻，他將白布覆好，轉身取來帳冊，在死者姓名後落筆。
一筆一畫，平穩如常。
……
入夜。
後院屋內，炭盆燒得正旺。
沈七換回常服，坐在案前翻看《淵明髓》殘本。
這本書經他翻了許多遍，書角已有卷痕。
此版刪改不多，正文晦澀，倒是邊角幾處前人批註，更值得細看。
他翻至「觀命」一篇。
紙頁泛黃，墨色淺淡。
「人之命數，猶水脈伏地。上觀其形，下察其勢，中辨其機。形可見，勢可推，機不可妄動。」
沈七手指往下移。
書頁邊緣，有一行細小批註。
字跡枯瘦，如刀刻紙背。
「凡觀命者，最忌自觀。」
沈七放下書，抬起右手。
赤紅命絲在掌中盤繞，較昔日粗壯許多。層層紅絲交纏，似經絡，似根須，隱於皮肉之下，又浮於命數之上。
昔日灰白殘絲，早已不見舊態。
赤紅命絲占據其身，沉沉流轉。
沈七凝神看去。
在那層層赤紅深處，有一線光忽然閃過。
極淡。
極細。
卻不是紅。
那是一縷金色。
如玉中藏線，一閃即沒。
沈七五指慢慢收攏。
屋外，寒風卷過舊院。
案上的《淵明髓》被風掀動，書頁嘩啦翻回那一篇。
燈火之下，那行批註靜靜躺著。
「凡觀命者，最忌自觀。」
從內城出來時，西邊只剩一抹沉紅，斜斜掛在城牆檐角上。
關卡前，值守甲士已換了一班。
守門的甲士原要上前盤問，目光先落在沈七腰間舊牌上，又掃見他懷中那件玄色官袍，忙退了半步。
「大人。」
沈七點頭而過。
……
殮房仍舊冷清。
廊下掛著一串艾草，風一吹，細葉輕輕晃動。
牆角一隻黑色狸奴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尖，聽見腳步，只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前院，趙有田歪歪躺在椅上。
腿上蓋著一條舊毛毯，手邊擱著茶壺，膝上攤著一本邊角翻卷的話本。
書頁上畫著黑面判官夜審孤魂，旁邊幾行小字寫得誇張離奇。
趙有田嘴裡含著炒豆，正看得津津有味。
聽見腳步，他抬起頭來。
「七哥兒回來了？今兒可巧，前頭剛有人來……」
話未說完，他眼角餘光瞥見沈七懷中那一抹玄色。
他雖不是監天司中人，可在這官場奉承迎合混了小半輩子，什麼袍服該避，什麼印信該敬，心裡自然有帳。
趙有田臉上的笑越堆越滿，身子也不自覺坐直了。
「哎喲！」
他忙從躺椅上下來，幾步迎到沈七面前：「七哥兒，這是……司里給你升了？」
沈七走到桌邊，將武袍放下。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玄鐵印信，輕輕置於袍上。
印紐雕作狴犴，伏踞其上，冷光沉沉。
趙有田盯著那枚印信看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拱手，正正經經行了一禮。
「恭喜沈大人。」
沈七看他。
「老哥這是何意？」
趙有田抬起頭，笑得有些訕訕：「該有的禮數，總不能少。」
「莫不是覺得我沈七換了身衣裳，便聽不得『七哥兒』三個字了？」沈七伸手扶了他一把。「我在這殮房住著，平日還要勞煩老哥照應。你若忽然改口叫大人，我聽著也彆扭。」
趙有田低頭看著沈七扶他的手，忽地咧嘴笑了。
「成，那老哥就托大，還是叫你七哥兒。」
他一連說了兩個成，又抬袖擦了擦鼻尖，像是被冷風吹著了。
說完，他繞著桌上那件玄袍走了半圈，越看越喜。
「咱這殮房裡，也該出一位正經大人物了。七哥兒若方便，換上讓老哥開開眼？」
沈七本不欲張揚，可見趙有田這副模樣，也不願拂他的意，便將武袍抱起，往後院去了。
屋內炭火未熄。
沈七關上門，解下舊青袍，換上鎮煞使玄衣。
這袍子用料厚實，袖口收得利落，衣擺不長，便於行走動手。暗紅邊紋沿著領口與袖邊走了一圈，胸前無花，只在腰側留了掛印之處。
沈七將狴犴印信系在革帶上，又將甲字腰牌收入內襟。
銅鏡里映出一人。
眉目清朗，身形挺拔。
玄衣壓住了少年清雋，只餘一股冷肅鋒芒。
沈七垂眸，慢慢理了理袖口。
還是這雙手。
洗屍、整容、縫皮、合衣。
只是往後，這雙手要送的死人，便不止尋常百姓了。
片刻後，他推門而出。
趙有田見他出來，立刻圍著沈七轉了一圈。
「怪不得監天司叫人敬畏。」
「七哥兒原先穿青袍，像個清秀讀書人。如今換上這身玄衣，嘿，倒像是話本中說的冷麵判官。」
沈七道：「老哥莫要取笑。」
「這哪是取笑。」趙有田搖頭，「能把這身穿得這般俊的，七哥兒那是頭一個，這一身，倒像本就該穿。」
說罷，他又看向沈七腰側那枚狴犴印信，聲音不由低了些。
「鎮煞使這差事……怕是不輕省吧？」
沈七隻道：「司里有差事，自會傳召。」
趙有田立刻會意，不再多問。
他這人膽小惜命，自然懂分寸。監天司里的事，能聽半句已是臉面，再往深了問，便是不識趣。
沈七將玄衣換下，仍穿回舊青袍。
新袍則掛在屋中木架上，玄鐵印信收進案旁匣內。除非監天司傳召，他並不打算穿著招搖。
趙有田看在眼裡，心中更踏實了些。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話本，拍了拍灰，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忙道：「對了，七哥兒，今日內城有人來過。」
沈七抬眼。
趙有田將話本捲起，塞進袖中，湊近些說道：「許老太爺昨夜沒了。便托人遞話，想請你明日過府，送老太爺最後一程。」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輕。
「開價不低。」
沈七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
茶水已經半涼。
他抿了一口，道：「可有不妥？」
趙有田忙道：「來人說是病故，年紀也到了。只是許家兒孫多，家業也不薄，少不得有些爭鬧。七哥兒若去，亮一亮牌子，想來也沒人敢放肆。」
沈七點頭。
「應下吧。」
趙有田一聽，臉上頓時有了笑。
「成，我這就回話。」
說完，他又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只是如今七哥兒身份不同……」
「一切照舊便是。」
沈七放下茶盞。
「當初怎麼定，如今還怎麼定。」
趙有田忙擺手：「那哪成？你如今可是鎮煞使。老哥替你跑跑腿，那都是老哥高攀了。」
沈七看著他，語氣平穩。
「我初來承平，是老哥替我安置院子，替我尋門路。往後一樣，要勞煩老哥替我打點。」
院角那隻黑狸奴不知何時醒了，伸了個懶腰，從牆根下慢吞吞走過。趙有田看它一眼，順口罵了句：「懶東西，吃飯倒是比誰都準時。」
狸奴尾巴一甩，壓根不理他。
沈七看了看，淡淡一笑。
院中暖意薄薄散開。
接下來幾日，沈七仍住舊院。
卯時練拳。
辰時熬藥。
午後讀書。
若前院有屍首送來，他便換上舊圍布，淨手焚香，照舊做小殮。
除了趙有田，殮房裡那些雜役尚不知沈七已換了身份，只覺得這幾日趙管事待沈七更客氣了些，於是眾人往後院送東西時，腳步放得更輕了。
第三日午後，殮房又送來一具老漢屍身。
死者原是外城賣炭的，年逾六十，夜裡睡下便沒醒來。家中兒女湊了些薄錢，只求官替老人收拾得體面些。
沈七淨手，點燈，鋪白布。
老漢麵皮枯皺，手指粗大，指縫裡有陳年炭灰。溫水洗了三遍，仍留著淡淡黑痕。
沈七低聲道：「老人家，辛苦一世，歇著吧。」
他說完，取溫水拭面。
又以細棉輕輕墊平兩頰凹陷，替老人合攏唇齒，梳順鬢邊亂發。
壽衣是洗舊的棉布，針腳細密，袖口還補過一塊同色布。
想來家裡人雖不富裕，卻也盡了心。
沈七替老漢換好壽衣，又將雙手交疊放於腹前。
燈火靜靜燃著。
灰白命絲自屍身上浮起，稀薄如發。
沈七垂眸，指尖輕輕一引。
赤紅命絲只是沉沉一卷，灰白殘絲便被吞沒得乾乾淨淨。
半點漣漪也無。
沈七指尖一頓。
他又引了一縷。
仍是如此。
灰白殘絲沒入赤紅命絲中，如細塵入海，轉眼不見蹤影。
晚間，又送來一具婦人屍首。
病死。
命絲灰白，略厚些。
沈七照例小殮，照例攫取。
結果依舊。
灰白命絲入體，仍是轉瞬便散。
屋外寒風推窗，窗紙輕響。
沈七站在停屍板前，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他如今這條命，已經不是灰白殘絲能夠補得動了。
沉默片刻，他將白布覆好，轉身取來帳冊，在死者姓名後落筆。
一筆一畫，平穩如常。
……
入夜。
後院屋內，炭盆燒得正旺。
沈七換回常服，坐在案前翻看《淵明髓》殘本。
這本書經他翻了許多遍，書角已有卷痕。
此版刪改不多，正文晦澀，倒是邊角幾處前人批註，更值得細看。
他翻至「觀命」一篇。
紙頁泛黃，墨色淺淡。
「人之命數，猶水脈伏地。上觀其形，下察其勢，中辨其機。形可見，勢可推，機不可妄動。」
沈七手指往下移。
書頁邊緣，有一行細小批註。
字跡枯瘦，如刀刻紙背。
「凡觀命者，最忌自觀。」
沈七放下書，抬起右手。
赤紅命絲在掌中盤繞，較昔日粗壯許多。層層紅絲交纏，似經絡，似根須，隱於皮肉之下，又浮於命數之上。
昔日灰白殘絲，早已不見舊態。
赤紅命絲占據其身，沉沉流轉。
沈七凝神看去。
在那層層赤紅深處，有一線光忽然閃過。
極淡。
極細。
卻不是紅。
那是一縷金色。
如玉中藏線，一閃即沒。
沈七五指慢慢收攏。
屋外，寒風卷過舊院。
案上的《淵明髓》被風掀動，書頁嘩啦翻回那一篇。
燈火之下，那行批註靜靜躺著。
「凡觀命者，最忌自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