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築基大戰
高要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龜礁島的魚塘，一會兒是秋試里那些被飛鳥叼走的祭品，一會兒又是季平站在窩棚門口，月光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對方笑著問：
「你說，我是人嗎。」
高要驚醒的時候，窗外還黑著。
他坐起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大口喘氣。
屋裡很靜，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呼吸。
然後高要聽見了。
不是海浪，是爆鳴聲。
高要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抓起外袍就往身上套。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著嗓子的喊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樓梯被踩得咚咚響。
高要推開門。
走廊里已經亂成一團。
鄭通光著腳從隔壁房間衝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沒散的茫然。
葉苒也出來了，頭髮散著，但眼神已經清明了。
李肅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把長刀，臉上那副和氣勁兒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要從未見過的冷厲。
「雲國的人。」他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後一揮手，「跟我來。」
四人跟著他衝下樓梯。
一樓大堂里，那幾個值守的弟子已經祭出了法器，靈光在昏暗的室內忽明忽暗。
石樓外面，夜空中炸開一團團火光，像前世過年時放的煙花。
但高要知道那不是煙花，那是符籙與術法的餘波，爆鳴聲一陣接一陣，震得石樓嗡嗡作響。
淺灘上已經打起來了。
雲國修士從海面上壓過來，黑壓壓一片。
他們駕著梭形的快舟，船頭鑲著發光的靈石，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白痕。
最前面的幾艘已經靠了岸，船上跳下來的修士穿著深色法袍，胸口繡著一隻展翅的海鷹。
雲相宗這邊，提前駐紮的弟子已經頂了上去。
符籙、術法、靈器，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光網。
喊殺聲、爆鳴聲、慘叫聲混在一起，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
高要看見一個雲相宗弟子被幾道風刃同時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礁石上，軟軟滑下來，不動了。
他旁邊的同伴紅了眼，催動符籙朝對面的雲國修士砸過去，那雲國修士閃避不及，被砸中胸口，噴出一口血，仰面倒進海里。
高要深吸口氣，迅速掃了一遍周圍的地形，身後石樓是唯一的制高點，但太顯眼容易成為靶子。
淺灘太空曠，沒遮沒攔站那兒就是活靶子，倒是石樓後面那片礁石堆，有幾塊大的能藏人。
他心裡有了數，正要往那邊撤，餘光瞥見李肅已經踏空而起。
築基修士的戰場，不在淺灘上。
李肅凌空而立，臉上沒了平日的和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煞氣。他右手一翻，手中長刀翻轉，在夜色里泛著腥光。
雲國方向，一道遁光沖天而起，是一名雲國的築基修士。
那人身材高瘦，穿一身玄色法袍，胸口徽記比那些低階修士華貴不少，面容陰鷙，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在夜色里看著像只禿鷲。
兩人隔空對峙了一瞬。
玄袍築基嗤笑一聲，也不廢話，抬手就是一道匹練般的青光。
青光破空，高要只感覺眼前一花，便已撞上了李肅手中的大刀，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撞響一口大鐘，震得高要耳朵嗡嗡響，胸口也跟著發悶。
卻見李肅隨手一揮，青光消散。
李肅的反擊來得也快，隨著他以手撫刃，長刀一劈，一抹血芒朝那玄袍築基破空而去。
玄袍築基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原地留下幾道殘影。
刀芒穿過殘影，撲了個空，但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一折，繼續追向他的真身。
玄袍築基眉頭微皺，抬手在身前畫了個圈，化作一面水盾。
刀芒撞上去，像撞進了一團棉花，速度驟減。
玄袍築基也趁機退出數丈，雙手連彈，數道青光從指尖射出，分襲李肅周身要害。
李肅不閃不避，長刀亂舞成團，悶響連成一片，夜空中炸開一團團靈光。
兩人就這麼在半空中纏鬥起來。
高要仰著頭，看得有些發愣。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看築基修士之間的廝殺，聲勢之大完全不是鍊氣期所能匹敵。
果然，鍊氣期的修士再怎麼拼命，也不過是在地面上蹦躂，而築基修士早已立於另一個層面。
半空中的纏鬥還在繼續。
李肅的刀芒越來越密，玄袍築基的青光也越來越多。
兩人周圍的海面被靈力的餘波攪得翻湧不止，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淺灘上的低階修士早就打成了一團，沒人顧得上看天上的戰況，也沒人顧得上誰死了誰活著。
誰料異變突生。
那玄袍築基突然變招，不再跟李肅糾纏，而是雙手掐訣，數道青光朝著淺灘上的雲相宗弟子激射而去。
他的目標不再是李肅，是那些低階修士。
李肅臉色驟變：「你敢！」
他身形如電朝下方追去，但慢了半拍。
幾道青光已經轟進人群，兩個雲相宗弟子閃避不及被正面擊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轟飛出去，砸在礁石上不知死活。
其餘青光余勢不減，繼續朝四周擴散。
高要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巨力從側面撞來，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一塊礁石上。
胸口一悶，喉嚨發甜，差點噴出一口血。
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掌撐在地上，濕漉漉的。
是海水，混著血。
高要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抬頭看向半空。
李肅已經徹底怒了，他雙眼泛紅，長刀上的血光比剛才濃烈了數倍，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血焰。
他不再留手，一刀接一刀朝玄袍築基劈去，刀芒一道比一道凌厲。
玄袍築基被他逼得連連後退，水幕被斬碎了一層又一層，額頭也滲出了汗。
但築基修士之間的戰鬥，不是光靠憤怒就能贏的，玄袍築基雖然被壓制，但防禦始終沒破。
他在等，等李肅力竭，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高要看出來了。
李肅的刀雖然猛，但每一刀都在消耗大量真元，這樣下去不行。
他摸了摸懷中一塊龜甲碎片，悟靈還在沉睡，但能感覺到外界的氣息波動。
只要他心念一動，悟靈就能甦醒，以它築基期的底子，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擋下餘波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
悟靈是他最後的底牌，在這種混戰里暴露底牌，等於把命交出去。
高要正猶豫，戰場再生異變。
一道劍光從雲層里落下來。
那劍光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從一開始就藏在那裡，只是沒人能看見。它落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戰場上每一人都能看清劍光的軌跡。
但就是這種慢，讓人生不出半點閃避的念頭。
像一座山從天上掉下來，明明看見它了，但就是躲不開。
玄袍築基猛地抬頭，他看見那道劍光了。
他的瞳孔驟縮，雙手同時掐訣，身前的水幕層層疊疊，眨眼間布下了七道。
七道水幕，每一道都比之前厚上一倍，這是他能施展的最強防禦，就算是同階修士全力一擊，他也有信心擋下。
只是，當劍光落下，七道水幕眨眼便不復存在。
玄袍築基的瞳孔里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出口，劍光已經到了。
劍光從他的頭頂落下。
玄袍築基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從額頭到下頜，一道細細的血線浮現。
血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長，從他的額頭一直延伸到胸口腹部。
整個人被這一劍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是道基境！」
這是玄袍築基最後的聲音，像是不甘，又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屍體從半空中墜落，砸進海里，濺起一片水花。
道基境。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漣漪在每個人心裡盪開。
雲國那些低階修士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轟地散開，拼命往海里逃。
甚至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想確認那具築基屍體沉到了哪裡。
高要仰著頭，看著那道劍光落下的方向。
雲層里，一道人影緩緩降下。
周成。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法袍，腰佩長劍，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具正在下沉的屍體，然後轉過身，對李肅點了點頭。
李肅收起長刀，拱手行了一禮。
兩人在半空中說了幾句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但高要大概能猜到，無非是收拾殘局之類的話。
周成沒有多留，身形一縱又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雲層里。
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李肅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淺灘上，他的法袍上沾了幾點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那玄袍築基的。
圓臉上那股冷厲已經退了，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和氣模樣。
但高要看他，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清理戰場。」李肅說，「把還能用的東西收攏一下，屍體堆到那邊礁石後面，等天亮了再處理。」
四人應了一聲，各自散開。
高要走在淺灘上，腳底的沙子被血浸得發軟，踩上去有種說不出的黏膩感。
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有雲國修士的，也有雲相宗弟子的。
血滲進沙子裡，被海水一衝，暈開一片片淡紅。
他蹲下身，從一個雲國修士的腰間解下儲物袋。
打開看了看，幾枚下品靈石，兩張低階符籙，一瓶不知什麼丹藥。
東西不多，聊勝於無。
又翻了幾具屍體，收穫都差不多，這些低階修士兜里比臉還乾淨。
高要把東西收好，站起身望向海面。
夜色正在褪去，天邊開始泛白，海面上那些梭舟已經跑遠了，只剩幾艘翻了的半沉半浮地漂著。
海風從東邊灌過來，帶著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他站在淺灘上，看著這片狼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才第一天。
剛落地，雲國就打上門來了，後面還有三個月，又會死多少人？
高要很快把這念頭掐滅，想這些沒用，活一天算一天，能多活一天，就多攢一天的實力。
攢夠了，才能從這泥潭裡爬出去，攢不夠，就跟那些躺在淺灘上的屍體一樣，被人翻撿完儲物袋，堆到礁石後面，等著海水沖走。
高要轉身，走回石樓。
......
夢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龜礁島的魚塘，一會兒是秋試里那些被飛鳥叼走的祭品，一會兒又是季平站在窩棚門口，月光照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對方笑著問：
「你說，我是人嗎。」
高要驚醒的時候，窗外還黑著。
他坐起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大口喘氣。
屋裡很靜，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呼吸。
然後高要聽見了。
不是海浪，是爆鳴聲。
高要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抓起外袍就往身上套。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著嗓子的喊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樓梯被踩得咚咚響。
高要推開門。
走廊里已經亂成一團。
鄭通光著腳從隔壁房間衝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沒散的茫然。
葉苒也出來了，頭髮散著，但眼神已經清明了。
李肅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把長刀，臉上那副和氣勁兒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要從未見過的冷厲。
「雲國的人。」他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後一揮手，「跟我來。」
四人跟著他衝下樓梯。
一樓大堂里，那幾個值守的弟子已經祭出了法器，靈光在昏暗的室內忽明忽暗。
石樓外面，夜空中炸開一團團火光，像前世過年時放的煙花。
但高要知道那不是煙花，那是符籙與術法的餘波，爆鳴聲一陣接一陣，震得石樓嗡嗡作響。
淺灘上已經打起來了。
雲國修士從海面上壓過來，黑壓壓一片。
他們駕著梭形的快舟，船頭鑲著發光的靈石，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白痕。
最前面的幾艘已經靠了岸，船上跳下來的修士穿著深色法袍，胸口繡著一隻展翅的海鷹。
雲相宗這邊，提前駐紮的弟子已經頂了上去。
符籙、術法、靈器，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光網。
喊殺聲、爆鳴聲、慘叫聲混在一起，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
高要看見一個雲相宗弟子被幾道風刃同時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礁石上，軟軟滑下來，不動了。
他旁邊的同伴紅了眼，催動符籙朝對面的雲國修士砸過去，那雲國修士閃避不及，被砸中胸口，噴出一口血，仰面倒進海里。
高要深吸口氣，迅速掃了一遍周圍的地形，身後石樓是唯一的制高點，但太顯眼容易成為靶子。
淺灘太空曠，沒遮沒攔站那兒就是活靶子，倒是石樓後面那片礁石堆，有幾塊大的能藏人。
他心裡有了數，正要往那邊撤，餘光瞥見李肅已經踏空而起。
築基修士的戰場，不在淺灘上。
李肅凌空而立，臉上沒了平日的和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煞氣。他右手一翻，手中長刀翻轉，在夜色里泛著腥光。
雲國方向，一道遁光沖天而起，是一名雲國的築基修士。
那人身材高瘦，穿一身玄色法袍，胸口徽記比那些低階修士華貴不少，面容陰鷙，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在夜色里看著像只禿鷲。
兩人隔空對峙了一瞬。
玄袍築基嗤笑一聲，也不廢話，抬手就是一道匹練般的青光。
青光破空，高要只感覺眼前一花，便已撞上了李肅手中的大刀，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撞響一口大鐘，震得高要耳朵嗡嗡響，胸口也跟著發悶。
卻見李肅隨手一揮，青光消散。
李肅的反擊來得也快，隨著他以手撫刃，長刀一劈，一抹血芒朝那玄袍築基破空而去。
玄袍築基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原地留下幾道殘影。
刀芒穿過殘影，撲了個空，但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一折，繼續追向他的真身。
玄袍築基眉頭微皺，抬手在身前畫了個圈，化作一面水盾。
刀芒撞上去，像撞進了一團棉花，速度驟減。
玄袍築基也趁機退出數丈，雙手連彈，數道青光從指尖射出，分襲李肅周身要害。
李肅不閃不避，長刀亂舞成團，悶響連成一片，夜空中炸開一團團靈光。
兩人就這麼在半空中纏鬥起來。
高要仰著頭，看得有些發愣。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看築基修士之間的廝殺，聲勢之大完全不是鍊氣期所能匹敵。
果然，鍊氣期的修士再怎麼拼命，也不過是在地面上蹦躂，而築基修士早已立於另一個層面。
半空中的纏鬥還在繼續。
李肅的刀芒越來越密，玄袍築基的青光也越來越多。
兩人周圍的海面被靈力的餘波攪得翻湧不止，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淺灘上的低階修士早就打成了一團，沒人顧得上看天上的戰況，也沒人顧得上誰死了誰活著。
誰料異變突生。
那玄袍築基突然變招，不再跟李肅糾纏，而是雙手掐訣，數道青光朝著淺灘上的雲相宗弟子激射而去。
他的目標不再是李肅，是那些低階修士。
李肅臉色驟變：「你敢！」
他身形如電朝下方追去，但慢了半拍。
幾道青光已經轟進人群，兩個雲相宗弟子閃避不及被正面擊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轟飛出去，砸在礁石上不知死活。
其餘青光余勢不減，繼續朝四周擴散。
高要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巨力從側面撞來，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一塊礁石上。
胸口一悶，喉嚨發甜，差點噴出一口血。
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手掌撐在地上，濕漉漉的。
是海水，混著血。
高要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抬頭看向半空。
李肅已經徹底怒了，他雙眼泛紅，長刀上的血光比剛才濃烈了數倍，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血焰。
他不再留手，一刀接一刀朝玄袍築基劈去，刀芒一道比一道凌厲。
玄袍築基被他逼得連連後退，水幕被斬碎了一層又一層，額頭也滲出了汗。
但築基修士之間的戰鬥，不是光靠憤怒就能贏的，玄袍築基雖然被壓制，但防禦始終沒破。
他在等，等李肅力竭，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高要看出來了。
李肅的刀雖然猛，但每一刀都在消耗大量真元，這樣下去不行。
他摸了摸懷中一塊龜甲碎片，悟靈還在沉睡，但能感覺到外界的氣息波動。
只要他心念一動，悟靈就能甦醒，以它築基期的底子，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擋下餘波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
悟靈是他最後的底牌，在這種混戰里暴露底牌，等於把命交出去。
高要正猶豫，戰場再生異變。
一道劍光從雲層里落下來。
那劍光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從一開始就藏在那裡，只是沒人能看見。它落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戰場上每一人都能看清劍光的軌跡。
但就是這種慢，讓人生不出半點閃避的念頭。
像一座山從天上掉下來，明明看見它了，但就是躲不開。
玄袍築基猛地抬頭，他看見那道劍光了。
他的瞳孔驟縮，雙手同時掐訣，身前的水幕層層疊疊，眨眼間布下了七道。
七道水幕，每一道都比之前厚上一倍，這是他能施展的最強防禦，就算是同階修士全力一擊，他也有信心擋下。
只是，當劍光落下，七道水幕眨眼便不復存在。
玄袍築基的瞳孔里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出口，劍光已經到了。
劍光從他的頭頂落下。
玄袍築基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從額頭到下頜，一道細細的血線浮現。
血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長，從他的額頭一直延伸到胸口腹部。
整個人被這一劍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是道基境！」
這是玄袍築基最後的聲音，像是不甘，又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屍體從半空中墜落，砸進海里，濺起一片水花。
道基境。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漣漪在每個人心裡盪開。
雲國那些低階修士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轟地散開，拼命往海里逃。
甚至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想確認那具築基屍體沉到了哪裡。
高要仰著頭，看著那道劍光落下的方向。
雲層里，一道人影緩緩降下。
周成。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法袍，腰佩長劍，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具正在下沉的屍體，然後轉過身，對李肅點了點頭。
李肅收起長刀，拱手行了一禮。
兩人在半空中說了幾句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但高要大概能猜到，無非是收拾殘局之類的話。
周成沒有多留，身形一縱又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雲層里。
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李肅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淺灘上，他的法袍上沾了幾點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那玄袍築基的。
圓臉上那股冷厲已經退了，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和氣模樣。
但高要看他，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清理戰場。」李肅說，「把還能用的東西收攏一下，屍體堆到那邊礁石後面，等天亮了再處理。」
四人應了一聲，各自散開。
高要走在淺灘上，腳底的沙子被血浸得發軟，踩上去有種說不出的黏膩感。
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有雲國修士的，也有雲相宗弟子的。
血滲進沙子裡，被海水一衝，暈開一片片淡紅。
他蹲下身，從一個雲國修士的腰間解下儲物袋。
打開看了看，幾枚下品靈石，兩張低階符籙，一瓶不知什麼丹藥。
東西不多，聊勝於無。
又翻了幾具屍體，收穫都差不多，這些低階修士兜里比臉還乾淨。
高要把東西收好，站起身望向海面。
夜色正在褪去，天邊開始泛白，海面上那些梭舟已經跑遠了，只剩幾艘翻了的半沉半浮地漂著。
海風從東邊灌過來，帶著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他站在淺灘上，看著這片狼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才第一天。
剛落地，雲國就打上門來了，後面還有三個月，又會死多少人？
高要很快把這念頭掐滅，想這些沒用，活一天算一天，能多活一天，就多攢一天的實力。
攢夠了，才能從這泥潭裡爬出去，攢不夠，就跟那些躺在淺灘上的屍體一樣，被人翻撿完儲物袋，堆到礁石後面，等著海水沖走。
高要轉身，走回石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