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麻煩自來
高要原以為日子會這麼一天天過下去。
修煉製符攢靈石，偶爾去後山聽狄殷訓幾句，回來繼續修煉。
平淡枯燥，像海面上那些日復一日的潮水，潮起潮落沒什麼新鮮。
可這地方，從來不會讓人安生。
這天他剛從制符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靈墨，宗門傳訊紙鶴就落在手中。
高要拆開一看，臉色沉下。
宗門召見所有外門弟子。
沒說原因，沒講緣由，只給了個時辰和地點。
高要把紙鶴揉成一團，站在窩棚門口，看著潮水漸漸漲起，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又翻湧上來。
上次收到紙鶴傳訊還是秋試前，一紙召令，三百來條船出海，活著回來的不到兩成。
……
翌日，羅生島，演武場。
天還沒亮透，海面上的霧氣貼著地面漫過來，把演武場籠得影影綽綽。
高要到的時候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灰撲撲的法袍混在霧裡擠在一起，像一群剛趕上岸的魚。
沒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偶爾幾聲壓著嗓子的咳嗽。
高要找了個角落站定，目光掃過人群。
馬老頭拄著拐，站在不遠處的台階邊，正低頭點菸杆，潮氣太重點了幾次沒點著，索性把煙杆別回腰上。
葉紫縮在人群邊緣，低著頭絞著衣角，像是想把整個人藏進影子裡。葉苒站在葉紫身旁，兩人看起來正在交談，也不知道她們怎麼會湊到一塊。
高要沒有找人閒聊的打算，收回目光，垂眼等待。
等到辰時，幾道遁光從主峰方向飛來，落在演武台前。
為首的是個高瘦老者，穿一身墨藍色法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正是分管外門事務的趙長老。
他身後跟著幾名執事，還有兩個高要認得的面孔周成李肅，以及另外六名內門弟子服飾的築基。
趙長老沒廢話，開門見山。
南邊發現了一處上古福地，雲國那邊也得了消息，派了人過來，兩邊在福地外圍已經交過幾次手，互有死傷。
宗門決定在福地附近設立據點，需要抽調弟子前往駐守，是強制任務，所有召集人員都得去，沒得商量。
既是任務，也是機緣，所有前往人員都有機會進入福地。
話音落下，演武場上靜了一瞬。
高要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把宗門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又是機緣？
秋試那會兒，說的不也是機緣麼？
鯊海與鯨王祭，哪一樣不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這福地，八成又是一個屠宰場。
他餘光瞥見旁邊的幾個外門弟子，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眉頭緊蹙，還有的眼裡滿是躍躍欲試，大概是真信了機緣那套說辭。
高要收回目光，在心裡嘆了口氣。
信什麼都好，反正到了地方，該死的還是會死，跟信不信沒關係。
趙長老繼續說著駐守的章程。
四人一小隊，由一名築基弟子帶隊，駐守期暫定三個月，期間聽從帶隊弟子調遣，不得擅自離崗。
高要心裡默默盤算，築基帶隊說不上差，但也絕不算好。
真遇到硬茬子，築基弟子或許能自保，剩下的外門弟子，不過是拖時間的炮灰。
分配名單很快念到了。
高要聽見自己的名字，跟李肅一隊。
李肅，那個圓臉怒睛的築基修士，這已不是他們首次搭檔。
雖然對方臉上不威自怒，性子卻頗為和氣。只是和氣歸和氣，高要清楚對方下起手來也從不含糊。
隊裡另外兩人，一個是面生的中年漢子，叫鄭通，鍊氣八層。
還有一個，高要側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那道毫不避諱的目光。
葉苒見高要看過來，微微點頭，嘴角彎了彎，算是打過招呼。
高要也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心裡那點不安又濃了幾分。
宗門沒給他們太多準備的時間。
名單念完，趙長老便吩咐各隊回住處收拾行裝，午時便在碼頭集合。
高要匆匆回了趟龜礁島，把能帶的都帶上，符籙丹藥靈石靈器，還有狄殷給的那枚真奇。
準備完成後，他卻沒有馬上出發，而是蹲在塘邊，伸手攪了攪水。
「悟靈。」
水面盪開一圈漣漪，龜影浮上來。
悟靈最近恢復得不錯，虛影比之前凝實了不少，那對眸子也不再像剛甦醒時那般黯淡。
「聖人。」悟靈伏低身軀。
「跟我出趟遠門。」
悟靈愣了一下，自從被點化以來，它還從未離開過這座島。
但悟靈知道，聖人所為必有深意。
「弟子遵命。」
高要又何嘗想將悟靈帶離龜礁島，畢竟這座島是自己的根基所在，但這次福地涉及築基，必須要上一層保險。
可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人走了島還在，島上還留著二階建築，萬一有人摸上來，那可不是丟幾隻靈魚靈雞的問題。
好在，他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
高要先將靈魚與靈雞盡數抓起，打算順路帶去坊市變賣。
隨後催動山海令，將所有二階建築關閉。
那些原本靈光隱現的屋舍，轉眼間便化為凡地。
做完這些，龜礁島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漁民居所。
「走吧。」
......
午時，寶舟準時升空，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高要往下看了一眼。
魚欄、龜礁島、海上的漁民越來越小，漸漸變成零星小點，最後被雲層遮住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舟壁上，閉了眼。
寶舟飛了約莫三個時辰。
腳下的海面從淺藍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墨綠。
偶爾能看見幾座礁島，零零散散嵌在海面上，像被人隨手撒下的一把石子。
越往南飛，島嶼越少，海面越空曠。
到了後來，放眼望去只剩茫茫一片水，連海鳥都看不見幾隻。
高要睜開眼，看著這片陌生的海域。
說實話，他有點慌，是那種初到未知之地的陌生與疏離，令人渾身不自在。
寶舟的速度慢下來，前方海面上，出現一片島嶼。
說是島嶼，其實更像是幾塊大礁石擠在一起，中間被海水衝出一條狹長的淺灘。
淺灘上搭著些窩棚，有的朝東有的朝西，像是誰來了就自己圈塊地，搭個棚子住下，誰也不管誰。
幾艘破漁船泊在淺灘邊，船底朝上扣著，船板縫裡長出了青苔，大概已經廢了很久。
唯一還算像樣的，是淺灘盡頭那座兩層石樓。
高要估摸著，那是雲相宗臨時徵用後加蓋的。
這地方還有個好聽的名字，雲錦坊。
可看著眼前這片雜亂破敗的景象，高要只覺得這名字起得諷刺。
李肅率先跳下寶舟，領著四人往石樓走。
路上經過幾個窩棚，高要往裡瞥了一眼，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只聞到一股霉味混著爛魚的腥臭。
有幾個散修模樣的人蹲在窩棚門口，見他們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被征來征去的生活。
石樓里比外面看著寬敞些。
一樓是大堂，擺著幾張桌椅，牆上掛著一幅海圖，標註著附近的海域和島嶼。
幾個穿著雲相宗法袍的弟子正圍在桌邊低聲商議什麼，見李肅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李肅點點頭，領著四人上了二樓。
二樓被隔成幾間小屋，每間都不大，勉強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
李肅分配了房間，簡單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各自休整，明日一早分配值守區域，然後就回了自己那間。
高要走進分給自己的那間小屋，關上門。
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透進來些許光。
他把隨身的包袱放在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大半片淺灘，還有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幾個散修正蹲在窩棚門口生火做飯，炊煙被海風吹得四散。
更遠處，海天交界的地方，隱隱能看見幾道遁光划過，大概是雲國那邊的修士。
說實話，高要現在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來這兒，是後悔準備太少。
哪怕能多待一天，多畫幾張符，多攢幾塊靈石，心裡也能踏實些。
他盯著那扇小窗，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這地方離福地不遠，離雲國也不遠，說是駐守，其實就是把他們擱在最前線，哪兒需要往哪兒填。
宗門打得一手好算盤，拿外門弟子當牆磚，哪兒漏風往哪兒塞。
高要嘆了口氣，只希望這三個月無事發生。
......
修煉製符攢靈石，偶爾去後山聽狄殷訓幾句，回來繼續修煉。
平淡枯燥，像海面上那些日復一日的潮水，潮起潮落沒什麼新鮮。
可這地方，從來不會讓人安生。
這天他剛從制符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靈墨，宗門傳訊紙鶴就落在手中。
高要拆開一看，臉色沉下。
宗門召見所有外門弟子。
沒說原因，沒講緣由，只給了個時辰和地點。
高要把紙鶴揉成一團，站在窩棚門口，看著潮水漸漸漲起，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又翻湧上來。
上次收到紙鶴傳訊還是秋試前，一紙召令，三百來條船出海，活著回來的不到兩成。
……
翌日，羅生島，演武場。
天還沒亮透，海面上的霧氣貼著地面漫過來，把演武場籠得影影綽綽。
高要到的時候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灰撲撲的法袍混在霧裡擠在一起，像一群剛趕上岸的魚。
沒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偶爾幾聲壓著嗓子的咳嗽。
高要找了個角落站定，目光掃過人群。
馬老頭拄著拐，站在不遠處的台階邊，正低頭點菸杆，潮氣太重點了幾次沒點著，索性把煙杆別回腰上。
葉紫縮在人群邊緣，低著頭絞著衣角，像是想把整個人藏進影子裡。葉苒站在葉紫身旁，兩人看起來正在交談，也不知道她們怎麼會湊到一塊。
高要沒有找人閒聊的打算，收回目光，垂眼等待。
等到辰時，幾道遁光從主峰方向飛來，落在演武台前。
為首的是個高瘦老者，穿一身墨藍色法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須，正是分管外門事務的趙長老。
他身後跟著幾名執事，還有兩個高要認得的面孔周成李肅，以及另外六名內門弟子服飾的築基。
趙長老沒廢話，開門見山。
南邊發現了一處上古福地，雲國那邊也得了消息，派了人過來，兩邊在福地外圍已經交過幾次手，互有死傷。
宗門決定在福地附近設立據點，需要抽調弟子前往駐守，是強制任務，所有召集人員都得去，沒得商量。
既是任務，也是機緣，所有前往人員都有機會進入福地。
話音落下，演武場上靜了一瞬。
高要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把宗門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又是機緣？
秋試那會兒，說的不也是機緣麼？
鯊海與鯨王祭，哪一樣不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這福地，八成又是一個屠宰場。
他餘光瞥見旁邊的幾個外門弟子，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眉頭緊蹙，還有的眼裡滿是躍躍欲試，大概是真信了機緣那套說辭。
高要收回目光，在心裡嘆了口氣。
信什麼都好，反正到了地方，該死的還是會死，跟信不信沒關係。
趙長老繼續說著駐守的章程。
四人一小隊，由一名築基弟子帶隊，駐守期暫定三個月，期間聽從帶隊弟子調遣，不得擅自離崗。
高要心裡默默盤算，築基帶隊說不上差，但也絕不算好。
真遇到硬茬子，築基弟子或許能自保，剩下的外門弟子，不過是拖時間的炮灰。
分配名單很快念到了。
高要聽見自己的名字，跟李肅一隊。
李肅，那個圓臉怒睛的築基修士，這已不是他們首次搭檔。
雖然對方臉上不威自怒，性子卻頗為和氣。只是和氣歸和氣，高要清楚對方下起手來也從不含糊。
隊裡另外兩人，一個是面生的中年漢子，叫鄭通，鍊氣八層。
還有一個，高要側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那道毫不避諱的目光。
葉苒見高要看過來，微微點頭，嘴角彎了彎，算是打過招呼。
高要也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心裡那點不安又濃了幾分。
宗門沒給他們太多準備的時間。
名單念完，趙長老便吩咐各隊回住處收拾行裝，午時便在碼頭集合。
高要匆匆回了趟龜礁島，把能帶的都帶上，符籙丹藥靈石靈器，還有狄殷給的那枚真奇。
準備完成後，他卻沒有馬上出發，而是蹲在塘邊，伸手攪了攪水。
「悟靈。」
水面盪開一圈漣漪，龜影浮上來。
悟靈最近恢復得不錯，虛影比之前凝實了不少，那對眸子也不再像剛甦醒時那般黯淡。
「聖人。」悟靈伏低身軀。
「跟我出趟遠門。」
悟靈愣了一下，自從被點化以來，它還從未離開過這座島。
但悟靈知道，聖人所為必有深意。
「弟子遵命。」
高要又何嘗想將悟靈帶離龜礁島，畢竟這座島是自己的根基所在，但這次福地涉及築基，必須要上一層保險。
可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人走了島還在，島上還留著二階建築，萬一有人摸上來，那可不是丟幾隻靈魚靈雞的問題。
好在，他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
高要先將靈魚與靈雞盡數抓起，打算順路帶去坊市變賣。
隨後催動山海令，將所有二階建築關閉。
那些原本靈光隱現的屋舍，轉眼間便化為凡地。
做完這些，龜礁島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漁民居所。
「走吧。」
......
午時，寶舟準時升空，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高要往下看了一眼。
魚欄、龜礁島、海上的漁民越來越小，漸漸變成零星小點，最後被雲層遮住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舟壁上，閉了眼。
寶舟飛了約莫三個時辰。
腳下的海面從淺藍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墨綠。
偶爾能看見幾座礁島，零零散散嵌在海面上，像被人隨手撒下的一把石子。
越往南飛，島嶼越少，海面越空曠。
到了後來，放眼望去只剩茫茫一片水，連海鳥都看不見幾隻。
高要睜開眼，看著這片陌生的海域。
說實話，他有點慌，是那種初到未知之地的陌生與疏離，令人渾身不自在。
寶舟的速度慢下來，前方海面上，出現一片島嶼。
說是島嶼，其實更像是幾塊大礁石擠在一起，中間被海水衝出一條狹長的淺灘。
淺灘上搭著些窩棚，有的朝東有的朝西，像是誰來了就自己圈塊地，搭個棚子住下，誰也不管誰。
幾艘破漁船泊在淺灘邊，船底朝上扣著，船板縫裡長出了青苔，大概已經廢了很久。
唯一還算像樣的，是淺灘盡頭那座兩層石樓。
高要估摸著，那是雲相宗臨時徵用後加蓋的。
這地方還有個好聽的名字，雲錦坊。
可看著眼前這片雜亂破敗的景象，高要只覺得這名字起得諷刺。
李肅率先跳下寶舟，領著四人往石樓走。
路上經過幾個窩棚，高要往裡瞥了一眼，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只聞到一股霉味混著爛魚的腥臭。
有幾個散修模樣的人蹲在窩棚門口，見他們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被征來征去的生活。
石樓里比外面看著寬敞些。
一樓是大堂，擺著幾張桌椅，牆上掛著一幅海圖，標註著附近的海域和島嶼。
幾個穿著雲相宗法袍的弟子正圍在桌邊低聲商議什麼，見李肅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李肅點點頭，領著四人上了二樓。
二樓被隔成幾間小屋，每間都不大，勉強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
李肅分配了房間，簡單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各自休整，明日一早分配值守區域，然後就回了自己那間。
高要走進分給自己的那間小屋，關上門。
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透進來些許光。
他把隨身的包袱放在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大半片淺灘，還有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幾個散修正蹲在窩棚門口生火做飯，炊煙被海風吹得四散。
更遠處，海天交界的地方，隱隱能看見幾道遁光划過，大概是雲國那邊的修士。
說實話，高要現在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來這兒，是後悔準備太少。
哪怕能多待一天，多畫幾張符，多攢幾塊靈石，心裡也能踏實些。
他盯著那扇小窗，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這地方離福地不遠，離雲國也不遠，說是駐守，其實就是把他們擱在最前線，哪兒需要往哪兒填。
宗門打得一手好算盤，拿外門弟子當牆磚，哪兒漏風往哪兒塞。
高要嘆了口氣，只希望這三個月無事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