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鬼手韓立
拿到血色禁地名額後，厲飛雨便投入到更為縝密的準備中。
不同於其他弟子搜羅攻防法器，囤積符籙，他的準備顯得頗為「古怪」。
似是而非的陣法，卻被刻在洞府中。
非金非鐵卻質地堅硬的金箱子，上面還刻著一些看似玄奧非常，實則狗屁不通的符文。
還有他時不時在密室點根蠟燭，好似在練什麼邪門功法似的。
常昊偶爾用神識掃過，也只能搖頭，看不透這個徒弟到底在搗鼓什麼。
擂台戰過去約莫半月，常昊將厲飛雨與韓雲舒喚至跟前。
他取出一枚青光瑩瑩的玉簡遞給韓雲舒，語氣嚴肅：「此為《枯榮訣》，是老祖近來為你購得的木系功法，可直通結丹之境。雲舒，你築基之後便轉修此法，你們先前自己摸索的那套功法……終究是野路子，不如正法根基穩固。」
「多謝師尊賜法！」厲飛雨反應極快，立刻拉著韓雲舒躬身行禮。
結丹期功法很重要，先收下總不會錯。
常昊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厲飛雨，帶著幾分告誡：「飛雨，為師知你本事不小，眼界也高，尋常築基初期修士，恐怕入不了你的眼。但血色禁地之險，絕不止於他派弟子的廝殺。裡面的毒蟲妖獸、詭異環境，乃至秘境本身的變幻，都需你萬分警惕。」
說罷，他取出一個樸素的灰色香囊遞來：「此物名『無膻香』，非法寶，無攻防之能，卻可完全隱匿佩戴者周身氣息與體味，便是嗅覺最敏銳的妖獸，也難以察覺。對你該有助益。」
厲飛雨接過香囊，入手微溫，鼻尖縈繞著一縷近乎無味的草木清氣。
此物對他而言，遠比一件普通攻擊法器實用。潛行匿蹤、規避妖獸、暗中行事時，能省去太多麻煩。
常昊沉吟片刻，又在身上摸索一陣，掏出一截三寸長短、形似匕首尖端的暗金色金屬殘片。
殘片邊緣參差不齊，卻隱隱流動著一絲令人心悸的銳氣。
「這是我百年前所得的法寶殘片，一直想修復，卻找不到合適的材料。它材質不凡，雖靈性大損，不復法寶威能，但其本身鋒銳無匹，還殘存一絲破罡特性。你拿去，權當一枚特殊飛刀，關鍵時刻或許能破開一些難纏的防禦。」
「謝師父賜寶。」厲飛雨鄭重接過。
殘片入手沉重冰寒，絕非尋常煉器材料，即便無法力催動，僅憑本身鋒銳與破罡特性，在近身搏殺或突襲中，也絕對是件大殺器。
「嗯，好生準備，莫要懈怠。從禁地歸來後，便安心閉關衝擊築基，別再節外生枝了。」常昊擺擺手轉身離去，背影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師父剛走，師兄岳擎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從洞府外傳來：「師弟！師妹！今日可有閒暇，再來切磋幾手？」
這一年來，岳擎對厲飛雨那套融武道於仙道的獨特刀法興趣濃厚，時常前來討教，每次交手都覺受益匪淺，甚至隱隱感到自己停滯多年的刀意瓶頸有所鬆動。
有幾次近身纏鬥，他竟被厲飛雨看似平平無奇的刀招逼得心生寒意，下意識拉開距離，改用化刀塢擅長的飛刀之術應對。
「岳師兄，禁地開啟在即，我二人需全力籌備，切磋之事，待我歸來再議不遲。」厲飛雨婉言拒絕。
「血色禁地？」岳擎聞言滿臉愕然，嗓門陡然拔高几分，「你們要去那鬼地方？宗門還會缺了你們的築基丹不成？」
在他看來，天靈根的韓雲舒與厲飛雨這等特殊人才，都是宗門未來的中流砥柱，理應被精心呵護，哪有主動往險地鑽的道理？結丹修士，才是一個宗門真正的門面。
「雲舒不去，只我一人。師父已經應允了。」厲飛雨解釋道。
岳擎張了張嘴，一時無言。就算只有厲飛雨一人，這事也足夠離譜。
雙靈根資質，再加上他展現出的恐怖戰力與悟性，同樣是宗門重點培養的對象。這一刻，岳擎甚至生出些許疑慮。
這位師弟……該不會是天生嗜殺，才如此執著於闖那等廝殺場吧？
「呃……這個……」岳擎在身上摸索半天，只掏出一個玉瓶塞進厲飛雨手裡，「師兄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這瓶『續靈丹』品質尚可，能快速恢復損耗的靈力，你帶著或許能用得上。」
「多謝師兄。」厲飛雨接過丹藥。
岳擎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唉，罷了，萬事小心，回來再說。」
數月光陰彈指而過，血色禁地開啟之日終於臨近。
洞府密室內，韓雲舒盤膝靜坐，指尖輕點眉心。
隨著精神高度集中，一絲絲瑩白毫光自祖竅緩緩牽引而出，在她指尖凝聚成一顆鴿卵大小、溫潤柔和的光珠。
光珠離體的剎那，她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一瞬，氣息也萎靡不少，仿佛被抽走了部分本源精氣。
稍作調息後，韓雲舒持著這顆以自身部分精神本源與《媧皇補天訣》生機之力凝聚的「太素神源」，起身走向厲飛雨閉關的密室。
他們的洞府頗為「返璞歸真」，除了必要的練功靜室經過修整、布下聚靈與防護陣法外，其餘地方大多保留著山腹原有的粗獷模樣。
密室內光線昏暗，唯有一根殷紅如血的蠟燭靜靜燃燒。
燭火跳躍，投射出幽暗搖曳的光芒，將盤坐於地的厲飛雨身影拉得細長扭曲，映在石壁上，透著幾分詭譎莫測。
他面前攤開著幾樣奇特物件，其中便有那口金色的箱子。
「厲大哥，時辰將至，方長老已召集弟子，準備出發了。」韓雲舒輕聲開口，將手中的靈引珠遞了過去。
厲飛雨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接過光珠，感受著其中與自己氣息隱隱相連的生機與精神印記，點了點頭，小心收起，隨即開始最後清點隨身物品。
懸河谷購置的「玄龜甲」盾與「青靈索」；師父所賜的「無膻香」與法寶殘片「金銳刃」；師兄贈予的「續靈丹」；自己在象原城準備的大量符籙、陣盤與特製藥物；還有那口關鍵的金色箱子……一一確認無誤。
最後，他取出在象原城順手買下的黑色惡鬼面具。面具做工粗糙，只覆蓋上半張臉，形貌猙獰，眼眶處是兩個空洞。戴上面具的剎那，厲飛雨的氣質陡然一變，原本的沉靜內斂被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與神秘取代。
他與韓雲舒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一同前往宗門集合處。
此次帶隊的是方長老，一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結丹初期大漢。
化刀塢二十餘名獲得名額的鍊氣弟子已然集結完畢，登上一艘中型飛舟。
厲飛雨掃過人群，一眼便看到了寒天涯。
對方也在看他，眼神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並不意外，寒天涯實力不弱，若有心，從其他渠道再謀一個名額並非難事。
厲飛雨沒有理會周遭任何目光，只是向船首的方長老簡單行了一禮，便徑直走到飛舟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黑色面具遮面，氣息冷漠，再加上韓雲舒這位天靈根仙子親自相送的特殊待遇，他的身份早已不言自明。
舟上眾弟子目光各異。
有人不屑嗤笑，覺得他故作姿態、譁眾取寵；有人眼神閃爍，猶豫著想要上前攀附結盟，卻被他生冷的氣場逼退；更有甚者暗自腹誹，覺得這位「厲師兄」進了禁地，恐怕不止會對別派弟子下殺手，連自己人說不定也會順手砍了……
方長老立於船頭，亦是暗自搖頭。
常師兄居然真捨得把這寶貝徒弟放進去？
看這架勢，分明是要單打獨鬥到底。
他自然聽過關於厲飛雨的傳聞，「近身可敵築基」「鍊氣精英難接一合」之類的評價，讓他這結丹修士都有些咋舌。
這樣的怪胎，為何非要往血色禁地那等凶煞之地鑽？
莫非……真是心性有異，嗜殺成癮？方長老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疑慮與警惕。
飛舟穿雲破霧，足足飛行了三日，才抵達血色禁地入口所在的山脈。
化刀塢來得較早，只有清虛門和巨劍門的人馬先一步到達。厲飛雨下船後依舊沉默寡言，自顧自尋了處僻靜角落打坐，對周遭或好奇、或探究、或隱含敵意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這戴著猙獰惡鬼面具的獨特造型，在眾多或緊張、或興奮、或故作鎮定的鍊氣弟子中，可謂鶴立雞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然而任憑目光如織，厲飛雨自巋然不動，氣息沉凝如山。
這兩日裡，他並未肆意放出神識探查，以免引起高階修士注意或觸發他人警戒，只憑藉自身九竅齊開、感官超凡的優勢，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從各派弟子零散的交談與神態舉止中，收集著碎片化的信息。
直到第三日，黃楓谷的人才姍姍來遲。
厲飛雨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銀甲角蟒上，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韓立。
比起幾年前鏡州神手谷分別時，如今的韓立身形更為挺拔，膚色依舊黝黑，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年跳脫，多了幾分沉靜，甚至……一絲若有若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陰鬱與戾氣？
就在此時，化刀塢弟子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看，黃楓谷那邊那個黑小子……就是傳說中的『鬼手』吧？」
「是他沒錯！聽說前陣子在金馬城，天闕堡一個不開眼的弟子跟他起了衝突，結果被他一爪按在胸口，整個人……整個人就像蠟一樣熔了！血肉骨頭全化成一攤爛泥！那場景……嘖嘖，據說看過的人都做噩夢！」
「鬼手韓立……這名號可真夠邪性的。黃楓谷怎麼出了這麼個狠人？」
「誰知道呢，據說他練的功法邪門得很……」
厲飛雨聽著這些竊竊私語，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動。
好傢夥，「鬼手」？
這綽號……墨居仁可以瞑目了。
而且看韓立此刻隱隱透出的氣息，似乎並非刻意低調隱忍，反而有種內斂的鋒芒與……躁動？
『奇怪，難道是《焚如要術》的關係？看來，僅有內天地小成強行修煉催動這門武功，隱患比預想的還要大些。』厲飛雨心中暗忖，『不過還好，雖然熔煉萬物、焚盡一切的武道真意反向影響了他，但只要他九竅齊開，加上《長生訣》的自然修復之能，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焚如要術》畢竟是外景級武學，武道真意又霸道狠絕，只開了七竅的韓立沒辦法隨心駕馭也正常。
看來等會見面時，還得傳他《冰心訣》才行，不然血色禁地的高壓環境，他肯定控制不住。
厲飛雨默默觀察著韓立，見他與幾位同門站在一起，神色平靜，對周圍投來的畏懼與忌憚目光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種漠然。
『心性確實沉穩了，比起原著同期，算是動中有靜，堅持幾天應該沒問題。』想到這裡，他又瞟了一眼黃楓谷中一個到處找人組隊的老頭。
唉，化神大佬心境果然不同凡響，扮演一個練氣期居然這麼入戲。
不同於其他弟子搜羅攻防法器，囤積符籙，他的準備顯得頗為「古怪」。
似是而非的陣法，卻被刻在洞府中。
非金非鐵卻質地堅硬的金箱子，上面還刻著一些看似玄奧非常，實則狗屁不通的符文。
還有他時不時在密室點根蠟燭，好似在練什麼邪門功法似的。
常昊偶爾用神識掃過，也只能搖頭，看不透這個徒弟到底在搗鼓什麼。
擂台戰過去約莫半月，常昊將厲飛雨與韓雲舒喚至跟前。
他取出一枚青光瑩瑩的玉簡遞給韓雲舒，語氣嚴肅：「此為《枯榮訣》，是老祖近來為你購得的木系功法，可直通結丹之境。雲舒，你築基之後便轉修此法，你們先前自己摸索的那套功法……終究是野路子，不如正法根基穩固。」
「多謝師尊賜法！」厲飛雨反應極快，立刻拉著韓雲舒躬身行禮。
結丹期功法很重要，先收下總不會錯。
常昊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厲飛雨，帶著幾分告誡：「飛雨，為師知你本事不小，眼界也高，尋常築基初期修士，恐怕入不了你的眼。但血色禁地之險，絕不止於他派弟子的廝殺。裡面的毒蟲妖獸、詭異環境，乃至秘境本身的變幻，都需你萬分警惕。」
說罷，他取出一個樸素的灰色香囊遞來：「此物名『無膻香』，非法寶，無攻防之能，卻可完全隱匿佩戴者周身氣息與體味，便是嗅覺最敏銳的妖獸，也難以察覺。對你該有助益。」
厲飛雨接過香囊，入手微溫，鼻尖縈繞著一縷近乎無味的草木清氣。
此物對他而言，遠比一件普通攻擊法器實用。潛行匿蹤、規避妖獸、暗中行事時，能省去太多麻煩。
常昊沉吟片刻，又在身上摸索一陣，掏出一截三寸長短、形似匕首尖端的暗金色金屬殘片。
殘片邊緣參差不齊，卻隱隱流動著一絲令人心悸的銳氣。
「這是我百年前所得的法寶殘片，一直想修復，卻找不到合適的材料。它材質不凡，雖靈性大損，不復法寶威能，但其本身鋒銳無匹，還殘存一絲破罡特性。你拿去，權當一枚特殊飛刀，關鍵時刻或許能破開一些難纏的防禦。」
「謝師父賜寶。」厲飛雨鄭重接過。
殘片入手沉重冰寒，絕非尋常煉器材料，即便無法力催動，僅憑本身鋒銳與破罡特性，在近身搏殺或突襲中，也絕對是件大殺器。
「嗯，好生準備，莫要懈怠。從禁地歸來後，便安心閉關衝擊築基，別再節外生枝了。」常昊擺擺手轉身離去，背影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師父剛走，師兄岳擎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從洞府外傳來：「師弟！師妹！今日可有閒暇，再來切磋幾手？」
這一年來，岳擎對厲飛雨那套融武道於仙道的獨特刀法興趣濃厚，時常前來討教，每次交手都覺受益匪淺，甚至隱隱感到自己停滯多年的刀意瓶頸有所鬆動。
有幾次近身纏鬥，他竟被厲飛雨看似平平無奇的刀招逼得心生寒意，下意識拉開距離，改用化刀塢擅長的飛刀之術應對。
「岳師兄，禁地開啟在即，我二人需全力籌備，切磋之事，待我歸來再議不遲。」厲飛雨婉言拒絕。
「血色禁地？」岳擎聞言滿臉愕然，嗓門陡然拔高几分，「你們要去那鬼地方？宗門還會缺了你們的築基丹不成？」
在他看來，天靈根的韓雲舒與厲飛雨這等特殊人才，都是宗門未來的中流砥柱，理應被精心呵護，哪有主動往險地鑽的道理？結丹修士，才是一個宗門真正的門面。
「雲舒不去，只我一人。師父已經應允了。」厲飛雨解釋道。
岳擎張了張嘴，一時無言。就算只有厲飛雨一人，這事也足夠離譜。
雙靈根資質，再加上他展現出的恐怖戰力與悟性，同樣是宗門重點培養的對象。這一刻，岳擎甚至生出些許疑慮。
這位師弟……該不會是天生嗜殺，才如此執著於闖那等廝殺場吧？
「呃……這個……」岳擎在身上摸索半天，只掏出一個玉瓶塞進厲飛雨手裡，「師兄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這瓶『續靈丹』品質尚可，能快速恢復損耗的靈力，你帶著或許能用得上。」
「多謝師兄。」厲飛雨接過丹藥。
岳擎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唉，罷了，萬事小心，回來再說。」
數月光陰彈指而過，血色禁地開啟之日終於臨近。
洞府密室內，韓雲舒盤膝靜坐，指尖輕點眉心。
隨著精神高度集中，一絲絲瑩白毫光自祖竅緩緩牽引而出，在她指尖凝聚成一顆鴿卵大小、溫潤柔和的光珠。
光珠離體的剎那，她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一瞬，氣息也萎靡不少，仿佛被抽走了部分本源精氣。
稍作調息後，韓雲舒持著這顆以自身部分精神本源與《媧皇補天訣》生機之力凝聚的「太素神源」，起身走向厲飛雨閉關的密室。
他們的洞府頗為「返璞歸真」，除了必要的練功靜室經過修整、布下聚靈與防護陣法外，其餘地方大多保留著山腹原有的粗獷模樣。
密室內光線昏暗，唯有一根殷紅如血的蠟燭靜靜燃燒。
燭火跳躍，投射出幽暗搖曳的光芒，將盤坐於地的厲飛雨身影拉得細長扭曲，映在石壁上，透著幾分詭譎莫測。
他面前攤開著幾樣奇特物件，其中便有那口金色的箱子。
「厲大哥，時辰將至，方長老已召集弟子，準備出發了。」韓雲舒輕聲開口，將手中的靈引珠遞了過去。
厲飛雨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接過光珠，感受著其中與自己氣息隱隱相連的生機與精神印記，點了點頭，小心收起，隨即開始最後清點隨身物品。
懸河谷購置的「玄龜甲」盾與「青靈索」；師父所賜的「無膻香」與法寶殘片「金銳刃」；師兄贈予的「續靈丹」；自己在象原城準備的大量符籙、陣盤與特製藥物；還有那口關鍵的金色箱子……一一確認無誤。
最後，他取出在象原城順手買下的黑色惡鬼面具。面具做工粗糙，只覆蓋上半張臉，形貌猙獰，眼眶處是兩個空洞。戴上面具的剎那，厲飛雨的氣質陡然一變，原本的沉靜內斂被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與神秘取代。
他與韓雲舒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一同前往宗門集合處。
此次帶隊的是方長老，一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結丹初期大漢。
化刀塢二十餘名獲得名額的鍊氣弟子已然集結完畢，登上一艘中型飛舟。
厲飛雨掃過人群，一眼便看到了寒天涯。
對方也在看他，眼神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並不意外，寒天涯實力不弱，若有心，從其他渠道再謀一個名額並非難事。
厲飛雨沒有理會周遭任何目光，只是向船首的方長老簡單行了一禮，便徑直走到飛舟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黑色面具遮面，氣息冷漠，再加上韓雲舒這位天靈根仙子親自相送的特殊待遇，他的身份早已不言自明。
舟上眾弟子目光各異。
有人不屑嗤笑，覺得他故作姿態、譁眾取寵；有人眼神閃爍，猶豫著想要上前攀附結盟，卻被他生冷的氣場逼退；更有甚者暗自腹誹，覺得這位「厲師兄」進了禁地，恐怕不止會對別派弟子下殺手，連自己人說不定也會順手砍了……
方長老立於船頭，亦是暗自搖頭。
常師兄居然真捨得把這寶貝徒弟放進去？
看這架勢，分明是要單打獨鬥到底。
他自然聽過關於厲飛雨的傳聞，「近身可敵築基」「鍊氣精英難接一合」之類的評價，讓他這結丹修士都有些咋舌。
這樣的怪胎，為何非要往血色禁地那等凶煞之地鑽？
莫非……真是心性有異，嗜殺成癮？方長老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疑慮與警惕。
飛舟穿雲破霧，足足飛行了三日，才抵達血色禁地入口所在的山脈。
化刀塢來得較早，只有清虛門和巨劍門的人馬先一步到達。厲飛雨下船後依舊沉默寡言，自顧自尋了處僻靜角落打坐，對周遭或好奇、或探究、或隱含敵意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這戴著猙獰惡鬼面具的獨特造型，在眾多或緊張、或興奮、或故作鎮定的鍊氣弟子中，可謂鶴立雞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然而任憑目光如織，厲飛雨自巋然不動，氣息沉凝如山。
這兩日裡，他並未肆意放出神識探查，以免引起高階修士注意或觸發他人警戒，只憑藉自身九竅齊開、感官超凡的優勢，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從各派弟子零散的交談與神態舉止中，收集著碎片化的信息。
直到第三日，黃楓谷的人才姍姍來遲。
厲飛雨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銀甲角蟒上，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韓立。
比起幾年前鏡州神手谷分別時，如今的韓立身形更為挺拔，膚色依舊黝黑，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年跳脫，多了幾分沉靜，甚至……一絲若有若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陰鬱與戾氣？
就在此時，化刀塢弟子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看，黃楓谷那邊那個黑小子……就是傳說中的『鬼手』吧？」
「是他沒錯！聽說前陣子在金馬城，天闕堡一個不開眼的弟子跟他起了衝突，結果被他一爪按在胸口，整個人……整個人就像蠟一樣熔了！血肉骨頭全化成一攤爛泥！那場景……嘖嘖，據說看過的人都做噩夢！」
「鬼手韓立……這名號可真夠邪性的。黃楓谷怎麼出了這麼個狠人？」
「誰知道呢，據說他練的功法邪門得很……」
厲飛雨聽著這些竊竊私語，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動。
好傢夥，「鬼手」？
這綽號……墨居仁可以瞑目了。
而且看韓立此刻隱隱透出的氣息，似乎並非刻意低調隱忍，反而有種內斂的鋒芒與……躁動？
『奇怪，難道是《焚如要術》的關係？看來，僅有內天地小成強行修煉催動這門武功，隱患比預想的還要大些。』厲飛雨心中暗忖，『不過還好，雖然熔煉萬物、焚盡一切的武道真意反向影響了他，但只要他九竅齊開，加上《長生訣》的自然修復之能，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焚如要術》畢竟是外景級武學，武道真意又霸道狠絕，只開了七竅的韓立沒辦法隨心駕馭也正常。
看來等會見面時，還得傳他《冰心訣》才行，不然血色禁地的高壓環境，他肯定控制不住。
厲飛雨默默觀察著韓立，見他與幾位同門站在一起，神色平靜，對周圍投來的畏懼與忌憚目光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種漠然。
『心性確實沉穩了，比起原著同期，算是動中有靜，堅持幾天應該沒問題。』想到這裡，他又瞟了一眼黃楓谷中一個到處找人組隊的老頭。
唉，化神大佬心境果然不同凡響，扮演一個練氣期居然這麼入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