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莉（二）
老兵的本能讓雪莉的大腦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帶著他的身體，在衝出綠化帶的前一瞬猛地擰身側撲。
「砰！」
槍聲在寂靜的公園邊緣炸響，尖銳刺耳。子彈幾乎是貼著他揚起的衣角飛過，狠狠鑿進前方人行道的磚石里，碎石飛濺。
雪莉在地上翻滾一圈，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老兵的經驗讓他躲過了這一次攻擊，但但在場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仍然更多。
一個提著購物袋、剛剛走上人行道的無辜婦人，正捂著肩膀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發出短促的尖叫。
血，正從她指縫間滲出。
看到這一幕，雪莉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攥緊。
這幫畜生，他們根本不在乎誤傷。
大腦在危機的逼迫下瘋狂運轉，雪莉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出正確的選擇，但他知道自己再衝進人流，一定會帶來更多的傷亡。他不能這麼做。
沒有半分猶豫，雪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猛地調轉方向，一頭扎進旁邊一條狹窄、堆滿垃圾箱的背街小巷。
黑暗和潮濕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肺部像風箱般劇烈起伏。但縱然他已將這副引以為豪的身體壓榨到了極致，身後的腳步聲仍然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這樣下去的話，要想逃脫，要想撐到幫手的到來，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去尋求警察的幫助。
他恨透了那些官僚腔調、效率低下的條子，無數次求助無門的經歷更是讓他對這個系統充滿厭惡。
但此刻，比起自己這條早已不值錢的爛命，比起可能波及更多無辜者的風險，尋求那身制服的庇護，等待那個神秘的幫手到來，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至少……警察的巡邏點，是陽光下記錄在案的位置，那些人渣總該有所顧忌。
憑著流浪時刻意記下的街區地圖，雪莉在迷宮般的小巷中左衝右突。汗水混合著灰塵流進眼睛，帶來陣陣刺痛。終於，前方巷口透出更明亮的光線，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和人聲。
就是那裡，下午兩點半，這個路口通常有兩名巡警輪值。
雪莉用盡最後的力氣沖向巷口的光明。
視野豁然開朗。路口處，兩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警察正斜靠在警車引擎蓋上，其中一人慢悠悠地啜飲著紙杯里的咖啡，另一人則捏著半塊撒著糖霜的甜甜圈，往嘴裡送。陽光懶洋洋地灑在他們身上，一派午後的閒適安寧。
「警官！救……」
雪莉張開乾裂的嘴唇，嘶扯喉嚨的呼救聲正要脫口而出。然而，就在他聲音即將出口的剎那——
「砰！」
一聲更加沉悶、更近在咫尺的槍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雪莉的身體猛地一僵，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前趔趄一步。劇痛遲了半秒才從胸口炸開，如同滾燙的鐵水灌入胸腔，瞬間奪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和聲音。他低頭，看到自己破舊夾克的前襟，一個焦黑的破洞正迅速被暗紅浸透、暈開。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
視線已經有些模糊、搖晃。他看到那兩個警察臉上悠閒的表情消失了。
其中一個，那個剛放下咖啡杯的警察，袖口裡滑出一截不屬於警局制式配槍的烏黑槍管，槍口還殘留著一縷淡淡的硝煙。另一個拿著甜甜圈的警察，則面無表情地關掉了胸前本該開啟的執法記錄儀，熟練地像是已經如此做了千百萬次一樣。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這個認知像最後的冰錐，刺穿了雪莉殘存的意識。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他永遠無法將真相公之於眾……原來陰影早已滲透到了陽光下的每一個角落……連這身代表著秩序與保護的制服，都成了絞殺真相的繩索……
力氣從四肢百骸飛速流失，視野邊緣迅速被濃重的黑暗吞噬。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地向前撲倒在地。粗糙冰冷的地面摩擦著臉頰，泥土和血腥味塞滿了鼻腔。
身後的腳步聲停在了他身邊，居高臨下。他隱隱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如同打量一件待處理的垃圾。
結束了……
雪莉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他仿佛看到母親臨終前痛苦的臉，看到戰友血肉模糊的殘骸，看到那個在黑暗中絕望呼喊「天體教」的黑髮身影……他失敗了，徹徹底底……
「噗嗤……噗嗤……」
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在耳畔響起。
緊接著，是重物接連倒地的沉悶撞擊聲。
雪莉渙散的瞳孔費力地聚焦了一瞬。模糊的視野里，那兩個剛剛走到他身前的「警察」，連同身後追來的黑衣殺手，此刻都像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般癱倒在地。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邊緣。「他」的動作矯捷，無聲無息，
雪莉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模糊的視野已經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能勉強分辨出那個身影在他身邊蹲了下來，隨後一股並非人類體溫的、帶著奇異馨香的涼意包裹了他。
一隻微涼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他沉重冰冷的頭顱，輕輕放在柔軟的懷中，讓他好似重返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幼年。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像是貼著耳朵的傾訴和告慰。
「抱歉，我來晚了，你傷得太重，我救不了你。」
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留給他處理這些信息的時間。但幾乎是立刻，更加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是某種誓言。
「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穿上你的皮囊，奪走你的記憶。我會褻瀆你的一切，將你存在的痕跡徹底覆蓋。然後……」
那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會繼承你的一切。你的名字，你的過去，你的憤怒，你的……願望。」
「我發誓，我會達成你心中所願。」
「如果你願意……就笑一笑。」
雪莉殘存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艱難地理解了每一個字。
褻瀆？繼承？
他早已一無所有。血肉之軀即將化為塵土，名字與過往一文不名。他還有什麼值得褻瀆？還有什麼不能失去？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答案早已刻在他的靈魂深處。如果能救到更多人的話，那他「雪莉·唐懷瑟」沒什麼不能失去。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牽動著被血沫堵塞的嘴角，臉頰的鬍子輕輕揚起。
雪莉露出了最後的笑容，隨後一切歸於虛無。
「砰！」
槍聲在寂靜的公園邊緣炸響，尖銳刺耳。子彈幾乎是貼著他揚起的衣角飛過，狠狠鑿進前方人行道的磚石里，碎石飛濺。
雪莉在地上翻滾一圈，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老兵的經驗讓他躲過了這一次攻擊，但但在場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仍然更多。
一個提著購物袋、剛剛走上人行道的無辜婦人，正捂著肩膀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發出短促的尖叫。
血，正從她指縫間滲出。
看到這一幕，雪莉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攥緊。
這幫畜生，他們根本不在乎誤傷。
大腦在危機的逼迫下瘋狂運轉，雪莉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出正確的選擇，但他知道自己再衝進人流，一定會帶來更多的傷亡。他不能這麼做。
沒有半分猶豫，雪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猛地調轉方向，一頭扎進旁邊一條狹窄、堆滿垃圾箱的背街小巷。
黑暗和潮濕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肺部像風箱般劇烈起伏。但縱然他已將這副引以為豪的身體壓榨到了極致，身後的腳步聲仍然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這樣下去的話，要想逃脫，要想撐到幫手的到來，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去尋求警察的幫助。
他恨透了那些官僚腔調、效率低下的條子，無數次求助無門的經歷更是讓他對這個系統充滿厭惡。
但此刻，比起自己這條早已不值錢的爛命，比起可能波及更多無辜者的風險，尋求那身制服的庇護，等待那個神秘的幫手到來，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至少……警察的巡邏點，是陽光下記錄在案的位置，那些人渣總該有所顧忌。
憑著流浪時刻意記下的街區地圖，雪莉在迷宮般的小巷中左衝右突。汗水混合著灰塵流進眼睛，帶來陣陣刺痛。終於，前方巷口透出更明亮的光線，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和人聲。
就是那裡，下午兩點半，這個路口通常有兩名巡警輪值。
雪莉用盡最後的力氣沖向巷口的光明。
視野豁然開朗。路口處，兩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警察正斜靠在警車引擎蓋上，其中一人慢悠悠地啜飲著紙杯里的咖啡，另一人則捏著半塊撒著糖霜的甜甜圈，往嘴裡送。陽光懶洋洋地灑在他們身上，一派午後的閒適安寧。
「警官！救……」
雪莉張開乾裂的嘴唇，嘶扯喉嚨的呼救聲正要脫口而出。然而，就在他聲音即將出口的剎那——
「砰！」
一聲更加沉悶、更近在咫尺的槍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雪莉的身體猛地一僵，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前趔趄一步。劇痛遲了半秒才從胸口炸開，如同滾燙的鐵水灌入胸腔，瞬間奪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和聲音。他低頭，看到自己破舊夾克的前襟，一個焦黑的破洞正迅速被暗紅浸透、暈開。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
視線已經有些模糊、搖晃。他看到那兩個警察臉上悠閒的表情消失了。
其中一個，那個剛放下咖啡杯的警察，袖口裡滑出一截不屬於警局制式配槍的烏黑槍管，槍口還殘留著一縷淡淡的硝煙。另一個拿著甜甜圈的警察，則面無表情地關掉了胸前本該開啟的執法記錄儀，熟練地像是已經如此做了千百萬次一樣。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這個認知像最後的冰錐，刺穿了雪莉殘存的意識。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他永遠無法將真相公之於眾……原來陰影早已滲透到了陽光下的每一個角落……連這身代表著秩序與保護的制服，都成了絞殺真相的繩索……
力氣從四肢百骸飛速流失，視野邊緣迅速被濃重的黑暗吞噬。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地向前撲倒在地。粗糙冰冷的地面摩擦著臉頰，泥土和血腥味塞滿了鼻腔。
身後的腳步聲停在了他身邊，居高臨下。他隱隱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如同打量一件待處理的垃圾。
結束了……
雪莉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他仿佛看到母親臨終前痛苦的臉，看到戰友血肉模糊的殘骸，看到那個在黑暗中絕望呼喊「天體教」的黑髮身影……他失敗了，徹徹底底……
「噗嗤……噗嗤……」
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在耳畔響起。
緊接著，是重物接連倒地的沉悶撞擊聲。
雪莉渙散的瞳孔費力地聚焦了一瞬。模糊的視野里，那兩個剛剛走到他身前的「警察」，連同身後追來的黑衣殺手，此刻都像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般癱倒在地。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邊緣。「他」的動作矯捷，無聲無息，
雪莉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模糊的視野已經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能勉強分辨出那個身影在他身邊蹲了下來，隨後一股並非人類體溫的、帶著奇異馨香的涼意包裹了他。
一隻微涼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他沉重冰冷的頭顱，輕輕放在柔軟的懷中，讓他好似重返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幼年。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像是貼著耳朵的傾訴和告慰。
「抱歉，我來晚了，你傷得太重，我救不了你。」
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留給他處理這些信息的時間。但幾乎是立刻，更加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是某種誓言。
「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穿上你的皮囊，奪走你的記憶。我會褻瀆你的一切，將你存在的痕跡徹底覆蓋。然後……」
那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會繼承你的一切。你的名字，你的過去，你的憤怒，你的……願望。」
「我發誓，我會達成你心中所願。」
「如果你願意……就笑一笑。」
雪莉殘存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艱難地理解了每一個字。
褻瀆？繼承？
他早已一無所有。血肉之軀即將化為塵土，名字與過往一文不名。他還有什麼值得褻瀆？還有什麼不能失去？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答案早已刻在他的靈魂深處。如果能救到更多人的話，那他「雪莉·唐懷瑟」沒什麼不能失去。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牽動著被血沫堵塞的嘴角，臉頰的鬍子輕輕揚起。
雪莉露出了最後的笑容，隨後一切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