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雪莉（一）
冰涼的冷水潑在臉上，化開滿臉的泥漬，讓被失眠折磨得有些衰弱的神經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刺激和清醒。
他還活著。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雪莉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這點。
那場毀滅性的車禍，終究是沒奪去他的生命。然而雪莉同樣清晰地知道，這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幸運，而是那位陪伴著自己一同流浪的戰友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照理來講，自己應該在這種時候感到悲傷，畢竟那位戰友可以說是自己最後的朋友，陪著自己一起去調查過那場戰爭的幕後，也一起照顧過自己瀕危的母親。
但是……
他實在感受不到那樣的感覺，自從從那場戰爭回來之後，這種事情他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
無論是那位有點良心的長官，那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記者，還是自己的母親……他們要麼默默地消失，從此了無音訊，要麼因為意外和疾病在無比痛苦中死去。
他自然可以告訴自己，那一切都是意外，但就算是意外，這意外為什麼就偏偏落在他的頭上？
雪莉曾經以為自己或許永遠也不會害怕，但是他錯了。那場戰爭嚇走了他的魂，那調查導致的一切駭走了他的魄，只剩下這麼一具麻木的行屍走肉。
或許死了還比較好吧。
事實上，他也的確打算這樣做了。昨天晚上，他已經找到了一把手槍，試圖以此了結自己的生命。
但仿佛命運使然般，他遭遇了那件事情，所以他還活著，活到了現在。
又是一瓢冷水澆到了臉上，雪莉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的精神振奮了起來。
他還不能死。
他已經被這些玩意兒毀了，但他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有人和他重蹈覆轍。
雪莉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在那手機的相冊中藏著一段他在調查那些軍工複合體時，無論如何都想弄到的視頻。
視頻中一個扭曲的、絕不應該存在於現實的異形之物正在巷子中對一個狼狽奔逃的人展開追獵。
視頻中被追獵的人面部在黑暗中模糊不堪，只能從那一頭黑髮和口音判斷出大概是個升洲裔，他一邊奔逃一邊還拼了命地大喊著什麼「天體教」，什麼「食人儀式」。
他的聲音無比焦急，仿佛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死期，但他依然拼了命地大喊著，似乎試圖將這信息傳遞出去。
只可惜他被怪物追趕的地方是一個無比僻靜的角落，在這個時節還是半夜，極少有人來往。如無意外，他的聲音終究會沉默在茫茫黑暗之中，伴隨著他的屍體一起徹底消失。
但偏偏已經淪為了流浪漢的雪莉為了自殺來到了那裡。
偏偏雪莉曾經調查過那些潛於暗處的骯髒東西，所以沒被眼前的一切嚇住。又偏偏因為雪莉曾經吃過沒有證據的虧，所以他第一時間舉起了手機，將這一切拍下。
現在想起來，或許那位老哥早就已經死了吧。過去的經驗讓雪莉知道，自己就算伸出援手，也不過是讓昨晚消失的屍體再多一具。
但如果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或許自己還能替那位拼死都想把消息傳遞出去的老哥拯救更多的生命。
最後一瓢冷水澆在了臉上，雪莉仰起了頭，任由著水滴從自己的鬍子淌溢而下。
他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現在他要做出行動了。
過往的經驗告訴雪莉，貿然地把這個消息傳播到網上並不是個好主意。自己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足夠強大，能夠在網際網路上發聲，而不至於死在那些惡魔手中的幫手。
幸運的是他知道這樣的人，即使在淪落成流浪漢之後，自己和戰友也在孜孜不倦地尋找著更多有關那些隱秘之物的事情。
他的戰友在因為那起車禍而死之前，就是為了去尋找那麼樣一個人。他死了，但他同樣也給雪莉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本來雪莉以為自己再也用不到這個號碼了，但現在想起來或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留在原地躲起來等我，我馬上去找你。」
手機的簡訊欄顯示了這一條消息。在自己昨天晚上給這位神秘幫手撥去電話之後，這位神秘的幫手沒有叫雪莉冒著風險前往其他的地方，只是讓他留在了原地，算上時間，現在也應該是他到的時候了。
雪莉估算著時間，根據他這段時間流浪的經驗，這個靠近公園角落的廁所，在這個工作日的上午時點，通常沒有什麼人來往。寂靜中，只有水管滴水的單調聲響和外面偶爾掠過的風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篤、篤、篤。
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目標明確地朝著男廁這邊走來。是那個幫手到了嗎？
雪莉最開始滿懷希望地如此想著，但很快屬於老兵的經驗就提醒了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沒有說出暗號！
如此沉穩的步伐絕非誤入於此的普通人。如果不是幫手的話，那就只能是……
曾經在戰場中打滾、在調查中無數次險死還生的雪莉，沒有任何猶豫。
他像一頭被驚醒的困獸，肌肉記憶般瞬間在對方徹底踏入南側前，竄進了一旁的隔間之中。
在忐忑的等待時間中，他早就已經跟隨著老兵的本能將這個廁所的方方面面摸了個清楚。
在這隔間上方，天花板角落的一塊隔板有些鬆動，是他早就定好的絕佳的逃竄地點。
門外的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邁步走了進來。沉重的皮靴踩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一步步逼近雪莉所在的隔間。
就在那雙皮靴停在隔間門外，一隻手似乎要搭上門板的瞬間，雪莉猛地跳起。
他一手撐住隔板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頂。
那塊鬆動的隔板被他頂開，灰塵簌簌落下。
雪莉仿佛一條靈活的魚一般竄了出去，落在了廁所外的草地之上。
對方的目的明確，毫無疑問是心懷不善之徒。他已經跟上了自己，並且絕對不會被這種小把戲給騙過。
那個神秘的幫手說過，如果被人發現的話，實在沒有躲的地方，那就儘量去人多的地方。
雪莉遵循了這個建議，立刻邁開腿朝著不遠處傳來人聲和車流聲的大街方向亡命狂奔。
他不能死在這裡。
流浪的生活並沒有完全摧毀他，他的四肢依然強健而有力，他也仍然記得那些邁步衝刺的技巧。
那場該死的戰爭逼迫著他，殺死了那些保家衛國的好漢，但同樣也讓那些經驗和技巧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之中。而如今他要用這些經驗和技巧來儘量彌補自己的錯誤。
公路的邊緣就在眼前，人行道上稀疏的行人身影已經可見。
就在雪莉即將衝出公園綠化帶，踏上相對安全的人行道的剎那，冰冷的預感再次襲來。
雪莉回過頭去卻只看到，那廁所旁身著黑衣的不懷好意者舉起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後背。
他還活著。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雪莉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這點。
那場毀滅性的車禍，終究是沒奪去他的生命。然而雪莉同樣清晰地知道，這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幸運，而是那位陪伴著自己一同流浪的戰友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照理來講，自己應該在這種時候感到悲傷，畢竟那位戰友可以說是自己最後的朋友，陪著自己一起去調查過那場戰爭的幕後，也一起照顧過自己瀕危的母親。
但是……
他實在感受不到那樣的感覺，自從從那場戰爭回來之後，這種事情他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
無論是那位有點良心的長官，那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記者，還是自己的母親……他們要麼默默地消失，從此了無音訊，要麼因為意外和疾病在無比痛苦中死去。
他自然可以告訴自己，那一切都是意外，但就算是意外，這意外為什麼就偏偏落在他的頭上？
雪莉曾經以為自己或許永遠也不會害怕，但是他錯了。那場戰爭嚇走了他的魂，那調查導致的一切駭走了他的魄，只剩下這麼一具麻木的行屍走肉。
或許死了還比較好吧。
事實上，他也的確打算這樣做了。昨天晚上，他已經找到了一把手槍，試圖以此了結自己的生命。
但仿佛命運使然般，他遭遇了那件事情，所以他還活著，活到了現在。
又是一瓢冷水澆到了臉上，雪莉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的精神振奮了起來。
他還不能死。
他已經被這些玩意兒毀了，但他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有人和他重蹈覆轍。
雪莉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在那手機的相冊中藏著一段他在調查那些軍工複合體時，無論如何都想弄到的視頻。
視頻中一個扭曲的、絕不應該存在於現實的異形之物正在巷子中對一個狼狽奔逃的人展開追獵。
視頻中被追獵的人面部在黑暗中模糊不堪，只能從那一頭黑髮和口音判斷出大概是個升洲裔，他一邊奔逃一邊還拼了命地大喊著什麼「天體教」，什麼「食人儀式」。
他的聲音無比焦急，仿佛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死期，但他依然拼了命地大喊著，似乎試圖將這信息傳遞出去。
只可惜他被怪物追趕的地方是一個無比僻靜的角落，在這個時節還是半夜，極少有人來往。如無意外，他的聲音終究會沉默在茫茫黑暗之中，伴隨著他的屍體一起徹底消失。
但偏偏已經淪為了流浪漢的雪莉為了自殺來到了那裡。
偏偏雪莉曾經調查過那些潛於暗處的骯髒東西，所以沒被眼前的一切嚇住。又偏偏因為雪莉曾經吃過沒有證據的虧，所以他第一時間舉起了手機，將這一切拍下。
現在想起來，或許那位老哥早就已經死了吧。過去的經驗讓雪莉知道，自己就算伸出援手，也不過是讓昨晚消失的屍體再多一具。
但如果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或許自己還能替那位拼死都想把消息傳遞出去的老哥拯救更多的生命。
最後一瓢冷水澆在了臉上，雪莉仰起了頭，任由著水滴從自己的鬍子淌溢而下。
他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現在他要做出行動了。
過往的經驗告訴雪莉，貿然地把這個消息傳播到網上並不是個好主意。自己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足夠強大，能夠在網際網路上發聲，而不至於死在那些惡魔手中的幫手。
幸運的是他知道這樣的人，即使在淪落成流浪漢之後，自己和戰友也在孜孜不倦地尋找著更多有關那些隱秘之物的事情。
他的戰友在因為那起車禍而死之前，就是為了去尋找那麼樣一個人。他死了，但他同樣也給雪莉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本來雪莉以為自己再也用不到這個號碼了，但現在想起來或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留在原地躲起來等我，我馬上去找你。」
手機的簡訊欄顯示了這一條消息。在自己昨天晚上給這位神秘幫手撥去電話之後，這位神秘的幫手沒有叫雪莉冒著風險前往其他的地方，只是讓他留在了原地，算上時間，現在也應該是他到的時候了。
雪莉估算著時間，根據他這段時間流浪的經驗，這個靠近公園角落的廁所，在這個工作日的上午時點，通常沒有什麼人來往。寂靜中，只有水管滴水的單調聲響和外面偶爾掠過的風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篤、篤、篤。
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目標明確地朝著男廁這邊走來。是那個幫手到了嗎？
雪莉最開始滿懷希望地如此想著，但很快屬於老兵的經驗就提醒了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沒有說出暗號！
如此沉穩的步伐絕非誤入於此的普通人。如果不是幫手的話，那就只能是……
曾經在戰場中打滾、在調查中無數次險死還生的雪莉，沒有任何猶豫。
他像一頭被驚醒的困獸，肌肉記憶般瞬間在對方徹底踏入南側前，竄進了一旁的隔間之中。
在忐忑的等待時間中，他早就已經跟隨著老兵的本能將這個廁所的方方面面摸了個清楚。
在這隔間上方，天花板角落的一塊隔板有些鬆動，是他早就定好的絕佳的逃竄地點。
門外的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邁步走了進來。沉重的皮靴踩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一步步逼近雪莉所在的隔間。
就在那雙皮靴停在隔間門外，一隻手似乎要搭上門板的瞬間，雪莉猛地跳起。
他一手撐住隔板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頂。
那塊鬆動的隔板被他頂開，灰塵簌簌落下。
雪莉仿佛一條靈活的魚一般竄了出去，落在了廁所外的草地之上。
對方的目的明確，毫無疑問是心懷不善之徒。他已經跟上了自己，並且絕對不會被這種小把戲給騙過。
那個神秘的幫手說過，如果被人發現的話，實在沒有躲的地方，那就儘量去人多的地方。
雪莉遵循了這個建議，立刻邁開腿朝著不遠處傳來人聲和車流聲的大街方向亡命狂奔。
他不能死在這裡。
流浪的生活並沒有完全摧毀他，他的四肢依然強健而有力，他也仍然記得那些邁步衝刺的技巧。
那場該死的戰爭逼迫著他，殺死了那些保家衛國的好漢，但同樣也讓那些經驗和技巧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之中。而如今他要用這些經驗和技巧來儘量彌補自己的錯誤。
公路的邊緣就在眼前，人行道上稀疏的行人身影已經可見。
就在雪莉即將衝出公園綠化帶，踏上相對安全的人行道的剎那，冰冷的預感再次襲來。
雪莉回過頭去卻只看到，那廁所旁身著黑衣的不懷好意者舉起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