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班師回朝
草原上的風，帶著血腥味。
周陽的指尖，拂過秦霜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瓷器。
血污被擦去，露出她原本的肌膚。蒼白，卻乾淨。
秦霜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他的臉上也有血，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可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燒紅的金子。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
謝謝？還是別的什麼？
喉嚨卻堵得厲害，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周陽收回了手。
他轉身，走向巴特爾的屍體。他的腳步很穩，踩在浸血的草地上，沒有一絲猶豫。
他撿起地上那顆巨大的頭顱。
長發還沾著泥土，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周陽看都沒看一眼。他提起頭髮，像提著一個普通的物件。他又走到另一處，撿起了巴特爾兒子的頭顱。
兩顆頭顱，一手一個。
他走回到秦霜身邊。
「我們回去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秦霜點點頭。她拄著刀，站直身體。骨頭都在響，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她強撐著。
周陽將巴特爾的頭顱掛在自己的馬鞍上。那個東西太沉了，顛簸起來，像個鐘擺。
他翻身上馬，然後朝秦霜伸出手。
秦霜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粗糙，卻很有力。她被輕輕一拉，就坐到了馬背上，坐在周陽的身後。
戰馬開始移動。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片屠宰場。
身後，是殘陽，是斷壁，是兩千蒼狼騎的屍體。還有滿地的烏鴉，在盤旋，在嘶鳴。
沒有人回頭。
農陽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上，一個瞭望的小兵揉了揉眼睛。他覺得自己是看花了眼。
草原上，來了兩個人。
不，是兩個人，一匹馬。
馬背上，好像掛著什麼東西。
他使勁眯起眼。
那東西……像個人頭？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敲響了身邊的警鐘。
「叮叮噹——」
刺耳的鐘聲傳遍城牆。
很快，城牆上站滿了人。
邊關大將王虎，扶著牆垛，手裡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他順著小兵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兩個人影越來越清晰。
一匹馬，兩個人。
男人在前，女人在後。女人的手，環著男人的腰。他們身上都穿著破碎的甲冑，沾滿了暗紅色的血。
那匹馬的側面，掛著兩個圓滾滾的東西。
風一吹，那東西上的頭髮飄了起來。
王虎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慢慢張大，忘了合上。
「是……是他們……」旁邊一個副將結結巴巴地說。
王虎認出來了。
那是周陽。那是秦霜。
幾天前，他們兩個人，兩千騎兵，衝出城去，去追殺巴特爾的五千蒼狼精銳。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去送死了。
城裡的百姓，都在默默祈禱。但沒人真的相信他們能回來。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而且，只有兩個人回來。
不對。王虎的眼神更銳利了。
那馬背上掛著的，確實是兩顆人頭。
一顆大，一顆小。
王虎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他的腦子。
他一把搶過旁邊親兵的單筒望遠鏡。
鏡筒里，景象被拉近。
那顆大的人頭，粗獷的臉型，虬結的眉毛，還有那標誌性的鬍子……
王虎的手開始抖。
望遠鏡里的畫面，都在晃動。
他看清楚了。
那是巴特爾！
蒼狼王，巴特爾！
另一顆年輕一些的，是他的長子，那個兇殘的巴魯！
「開……開城門！」王虎的聲音都在變調，「快！開城門！敲鼓！用最高的禮節！迎接英雄！」
整個城牆，瞬間炸開了鍋。
沉悶的鼓聲，咚！咚！咚！響徹雲霄。
厚重的城門，在吱嘎聲中，緩緩打開。
城裡的百姓聽到了鼓聲，紛紛跑出家門，湧向街頭。
「怎麼回事？什麼鼓？」
「是迎接將軍的鼓聲！凱旋之鼓！」
「誰回來了？陳千戶不是帶兵去剿匪了嗎？」
「不知道啊！快去城門口看看！」
人流，像潮水一樣，湧向城門。
周陽和秦霜，騎馬緩緩走進了城門洞。
光線暗了下來，又亮了起來。
城門口，王虎帶著所有參將，一身戎裝，分列兩旁。他們看著周陽，看著秦霜，眼神里是說不出的震驚、敬畏，還有一絲……狂熱。
周陽沒有下馬。
他騎在馬上，走到了王虎面前。
他抬起手，將那顆蒼狼王的頭顱，扔了下去。
砰。
頭顱滾落在王虎的腳邊。
王虎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但他沒有後退。他彎下腰，雙手捧起了那顆頭顱。
他捧著的，是農陽城幾個月來的噩夢。
是無數邊軍的夢魘。
現在，它就在自己手裡。已經死了。
王虎抬起頭，看著馬背上的周陽。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兩個字。
「辛苦。」
周陽點點頭。
他又把另一顆頭顱扔了下去。
「巴特爾長子，巴魯。」
王虎再次彎腰，捧起。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對著周陽，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後的所有將領，也跟著齊刷刷地鞠躬。
這是武將之間，最高的敬意。
城門口的百姓們，一開始還只是好奇。當他們看到那兩顆血淋淋的頭顱時，人群先是死寂，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是巴特爾！是蒼狼王！」
「死了！他死了！」
「天啊！就兩個人？他們兩個人就殺回來了？」
「英雄！他們是英雄！」
歡呼聲，像要掀翻整座城池。
秦霜坐在周陽身後，感受著這一切。她有些恍惚。幾個月前，他們還是被追殺的逃犯。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現在，他們成了這座城的救世主。
命運，真是奇怪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周陽的腰。
周陽的身體，很穩。像一座山。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傳向京城。
八百里加急。
驛站的馬，一匹一匹地跑死。信使換了一波又一波。
那份戰報，簡單得可怕。
錦衣衛百戶秦霜，總旗周陽，率部兩千，奇襲蒼狼王庭，斬殺巴特爾、巴魯父子。蒼狼主力，全滅。
京城，紫禁城。
御書房。
皇帝看著那份戰報，手都有點抖。
他看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
連在一起，卻像天方夜譚。
「兩千，破五千？還斬了巴特爾？」皇帝抬起頭，看著下面的內閣首輔，「這不是夢話吧？」
首輔躬身道：「陛下，邊關大將軍王虎八百里加急，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言。而且，巴特爾父子首級，已在送來京城的路上。」
皇帝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陳千戶的告狀，想起了秦霜的父親，想起了朝堂上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本以為，秦霜和周陽，不過是兩顆棋子。是扔出去探路的石子。
沒想到，這兩顆石子，直接砸出了一座金礦。
「秦霜……」皇帝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記得她。那個總是板著臉，像一塊冰的姑娘。他把她塞進錦衣衛，是為了磨礪她，也是為了給她父親一個交代。
可現在，她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周陽……」
這個名字，皇帝也想起來。那個在安陽郡，殺了他心愛愛犬的人。那個被他隨手打發去邊關的麻煩。
現在，這個麻煩，成了大功臣。
皇帝笑了。
「傳旨。」
他轉過身，眼神里閃著光。
「命秦霜、周陽，即刻回京，面聖領賞。」
「擢升秦霜，為錦衣衛千戶，正五品。賜蟒袍，佩繡春刀。」
「周陽，擢升錦衣衛百戶，正六品。賞白銀千兩，錦緞百匹。」
「讓欽天監，選個吉日。朕要親自給他們授勳。」
聖旨，在三天後，抵達了農陽城。
那時，周陽和秦霜正在城裡最好的酒樓，吃著飯。
店裡的人不多，因為王虎直接包了場。
周陽在吃肉，大口地吃。他好像要把這幾天消耗的力氣都補回來。
秦霜坐在他對面，小口喝著湯。她的臉色好了很多，有了血色。
宣旨的太監，聲音又尖又細，把聖旨念得抑揚頓挫。
秦霜聽著，手指微微收緊。
千戶。
父親當年的官職。
她終於，回到了這個位置。甚至，比父親更高。
太監念完聖旨，笑眯眯地看著兩人：「秦千戶，周百戶，快接旨吧。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吶。」
周陽擦了擦嘴，站起身。和秦霜一起，跪了下來。
「臣，秦霜，接旨。」
「臣，周陽，接旨。」
他們叩首。
再起身時，身份已經不同。
太監走後，包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王虎還在激動地搓著手：「太好了！太好了！秦大人，周大人，你們此番回京，必定前途無量！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這些邊關的苦兄弟啊！」
秦霜對他笑了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周陽卻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繁華的街道。百姓們臉上都帶著笑。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走過巷口。
一切都那麼平和，那麼有煙火氣。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也不錯。
用壽命換來的片刻安寧，似乎……也值了。
「在想什麼？」秦霜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周陽回頭，看著她。
「在想，京城的風，會不會比草原上的還冷。」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陽的手。
「那我們就一起擋著。」
她的手，有些涼。
但很穩。
周陽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座城。看著這片他們用命換回來的安寧。
遠方，通往京城的路，已經鋪開。
路的那一頭，是更大的名利場，是更深的漩渦，是更多的殺機。
但至少此刻，他們站在一起。
周陽的指尖，拂過秦霜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瓷器。
血污被擦去，露出她原本的肌膚。蒼白，卻乾淨。
秦霜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他的臉上也有血，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可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燒紅的金子。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
謝謝？還是別的什麼？
喉嚨卻堵得厲害，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周陽收回了手。
他轉身，走向巴特爾的屍體。他的腳步很穩，踩在浸血的草地上，沒有一絲猶豫。
他撿起地上那顆巨大的頭顱。
長發還沾著泥土，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周陽看都沒看一眼。他提起頭髮，像提著一個普通的物件。他又走到另一處，撿起了巴特爾兒子的頭顱。
兩顆頭顱，一手一個。
他走回到秦霜身邊。
「我們回去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
秦霜點點頭。她拄著刀，站直身體。骨頭都在響，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她強撐著。
周陽將巴特爾的頭顱掛在自己的馬鞍上。那個東西太沉了，顛簸起來，像個鐘擺。
他翻身上馬，然後朝秦霜伸出手。
秦霜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粗糙，卻很有力。她被輕輕一拉，就坐到了馬背上，坐在周陽的身後。
戰馬開始移動。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片屠宰場。
身後，是殘陽，是斷壁，是兩千蒼狼騎的屍體。還有滿地的烏鴉，在盤旋，在嘶鳴。
沒有人回頭。
農陽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上，一個瞭望的小兵揉了揉眼睛。他覺得自己是看花了眼。
草原上，來了兩個人。
不，是兩個人，一匹馬。
馬背上，好像掛著什麼東西。
他使勁眯起眼。
那東西……像個人頭？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敲響了身邊的警鐘。
「叮叮噹——」
刺耳的鐘聲傳遍城牆。
很快，城牆上站滿了人。
邊關大將王虎，扶著牆垛，手裡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他順著小兵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兩個人影越來越清晰。
一匹馬，兩個人。
男人在前，女人在後。女人的手，環著男人的腰。他們身上都穿著破碎的甲冑，沾滿了暗紅色的血。
那匹馬的側面，掛著兩個圓滾滾的東西。
風一吹，那東西上的頭髮飄了起來。
王虎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慢慢張大，忘了合上。
「是……是他們……」旁邊一個副將結結巴巴地說。
王虎認出來了。
那是周陽。那是秦霜。
幾天前，他們兩個人，兩千騎兵，衝出城去，去追殺巴特爾的五千蒼狼精銳。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去送死了。
城裡的百姓，都在默默祈禱。但沒人真的相信他們能回來。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而且，只有兩個人回來。
不對。王虎的眼神更銳利了。
那馬背上掛著的，確實是兩顆人頭。
一顆大，一顆小。
王虎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他的腦子。
他一把搶過旁邊親兵的單筒望遠鏡。
鏡筒里，景象被拉近。
那顆大的人頭，粗獷的臉型，虬結的眉毛，還有那標誌性的鬍子……
王虎的手開始抖。
望遠鏡里的畫面，都在晃動。
他看清楚了。
那是巴特爾！
蒼狼王，巴特爾！
另一顆年輕一些的，是他的長子，那個兇殘的巴魯！
「開……開城門！」王虎的聲音都在變調，「快！開城門！敲鼓！用最高的禮節！迎接英雄！」
整個城牆，瞬間炸開了鍋。
沉悶的鼓聲，咚！咚！咚！響徹雲霄。
厚重的城門，在吱嘎聲中，緩緩打開。
城裡的百姓聽到了鼓聲，紛紛跑出家門，湧向街頭。
「怎麼回事？什麼鼓？」
「是迎接將軍的鼓聲！凱旋之鼓！」
「誰回來了？陳千戶不是帶兵去剿匪了嗎？」
「不知道啊！快去城門口看看！」
人流，像潮水一樣，湧向城門。
周陽和秦霜，騎馬緩緩走進了城門洞。
光線暗了下來，又亮了起來。
城門口，王虎帶著所有參將，一身戎裝，分列兩旁。他們看著周陽，看著秦霜，眼神里是說不出的震驚、敬畏，還有一絲……狂熱。
周陽沒有下馬。
他騎在馬上，走到了王虎面前。
他抬起手，將那顆蒼狼王的頭顱，扔了下去。
砰。
頭顱滾落在王虎的腳邊。
王虎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但他沒有後退。他彎下腰，雙手捧起了那顆頭顱。
他捧著的，是農陽城幾個月來的噩夢。
是無數邊軍的夢魘。
現在，它就在自己手裡。已經死了。
王虎抬起頭，看著馬背上的周陽。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兩個字。
「辛苦。」
周陽點點頭。
他又把另一顆頭顱扔了下去。
「巴特爾長子，巴魯。」
王虎再次彎腰，捧起。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對著周陽，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後的所有將領，也跟著齊刷刷地鞠躬。
這是武將之間，最高的敬意。
城門口的百姓們，一開始還只是好奇。當他們看到那兩顆血淋淋的頭顱時，人群先是死寂，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是巴特爾！是蒼狼王！」
「死了！他死了！」
「天啊！就兩個人？他們兩個人就殺回來了？」
「英雄！他們是英雄！」
歡呼聲，像要掀翻整座城池。
秦霜坐在周陽身後，感受著這一切。她有些恍惚。幾個月前，他們還是被追殺的逃犯。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現在，他們成了這座城的救世主。
命運，真是奇怪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周陽的腰。
周陽的身體，很穩。像一座山。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傳向京城。
八百里加急。
驛站的馬，一匹一匹地跑死。信使換了一波又一波。
那份戰報，簡單得可怕。
錦衣衛百戶秦霜，總旗周陽，率部兩千，奇襲蒼狼王庭，斬殺巴特爾、巴魯父子。蒼狼主力，全滅。
京城，紫禁城。
御書房。
皇帝看著那份戰報，手都有點抖。
他看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
連在一起，卻像天方夜譚。
「兩千，破五千？還斬了巴特爾？」皇帝抬起頭，看著下面的內閣首輔，「這不是夢話吧？」
首輔躬身道：「陛下，邊關大將軍王虎八百里加急，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言。而且，巴特爾父子首級，已在送來京城的路上。」
皇帝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陳千戶的告狀，想起了秦霜的父親，想起了朝堂上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本以為，秦霜和周陽，不過是兩顆棋子。是扔出去探路的石子。
沒想到，這兩顆石子，直接砸出了一座金礦。
「秦霜……」皇帝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記得她。那個總是板著臉，像一塊冰的姑娘。他把她塞進錦衣衛，是為了磨礪她，也是為了給她父親一個交代。
可現在，她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周陽……」
這個名字，皇帝也想起來。那個在安陽郡，殺了他心愛愛犬的人。那個被他隨手打發去邊關的麻煩。
現在，這個麻煩，成了大功臣。
皇帝笑了。
「傳旨。」
他轉過身，眼神里閃著光。
「命秦霜、周陽，即刻回京，面聖領賞。」
「擢升秦霜，為錦衣衛千戶，正五品。賜蟒袍，佩繡春刀。」
「周陽，擢升錦衣衛百戶，正六品。賞白銀千兩，錦緞百匹。」
「讓欽天監，選個吉日。朕要親自給他們授勳。」
聖旨，在三天後，抵達了農陽城。
那時，周陽和秦霜正在城裡最好的酒樓，吃著飯。
店裡的人不多，因為王虎直接包了場。
周陽在吃肉，大口地吃。他好像要把這幾天消耗的力氣都補回來。
秦霜坐在他對面，小口喝著湯。她的臉色好了很多，有了血色。
宣旨的太監，聲音又尖又細，把聖旨念得抑揚頓挫。
秦霜聽著，手指微微收緊。
千戶。
父親當年的官職。
她終於，回到了這個位置。甚至，比父親更高。
太監念完聖旨，笑眯眯地看著兩人：「秦千戶，周百戶，快接旨吧。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吶。」
周陽擦了擦嘴，站起身。和秦霜一起，跪了下來。
「臣，秦霜，接旨。」
「臣，周陽，接旨。」
他們叩首。
再起身時，身份已經不同。
太監走後，包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王虎還在激動地搓著手：「太好了！太好了！秦大人，周大人，你們此番回京，必定前途無量！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這些邊關的苦兄弟啊！」
秦霜對他笑了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周陽卻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繁華的街道。百姓們臉上都帶著笑。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走過巷口。
一切都那麼平和，那麼有煙火氣。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也不錯。
用壽命換來的片刻安寧，似乎……也值了。
「在想什麼？」秦霜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周陽回頭，看著她。
「在想，京城的風，會不會比草原上的還冷。」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陽的手。
「那我們就一起擋著。」
她的手，有些涼。
但很穩。
周陽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座城。看著這片他們用命換回來的安寧。
遠方，通往京城的路，已經鋪開。
路的那一頭，是更大的名利場，是更深的漩渦，是更多的殺機。
但至少此刻，他們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