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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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後,李恪沒有回偏殿,而是沿著太液池走了很久。薛仁貴跟在後面,鐵頭扛著棍子走在最後。太液池的水面被秋風吹皺,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岸邊的柳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李恪站在池邊,望著對岸灰白色的宮牆,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今日的事。

  蕭瑀的彈劾,犬上御田鍬的告狀,長孫無忌閉門不見——這些人,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他知道,打幾個倭人出氣容易,讓父皇在朝堂上訓斥蕭瑀也不難,但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倭人今天被打回去了,明天還會再來。他們學大唐的文字,學大唐的典章,學大唐的禮儀,學大唐的一切。學會之後呢?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白江口之戰,豐臣秀吉,甲午戰爭,九一八——那個彈丸小國,從唐朝開始學習,學到明朝就開始咬人,學到清朝就把人打了個半死。他既然穿越到了大唐,手裡握著先知先覺的優勢,又怎能輕易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天時——大唐正值貞觀盛世,國力強盛,四夷賓服;地利——倭國孤懸海外,與大唐隔海相望,但其國內政治鬆散,各大豪族各自為政,天皇並無實權;人和——他李恪是大唐皇子,父皇信任,朝中有人,手裡還有薛仁貴、鐵頭這樣的能人。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在他這邊。若是就這樣輕輕放過去,他愧對穿越者這個身份。

  「仁貴。」他忽然開口。

  「臣在。」

  「那幾個倭人,住在哪座驛館?身邊有多少人?每日做些什麼?見過哪些人?」李恪轉過身看著薛仁貴,目光沉靜卻不容迴避。

  薛仁貴想了一想,道:「他們住在鴻臚寺以西的驛館,離西市不遠。這次來的遣唐使團約莫兩百餘人,正使犬上御田鍬,副使藥師惠日,還有留學生、學問僧若干。平日裡分頭行動,有的去國子監聽課,有的在西市採購書籍、佛經,有的在各寺廟求法。犬上御田鍬昨日去過齊國公府,被擋在門外,又去了幾家朝臣府邸,除了蕭瑀之外,其餘幾家都只是泛泛而談,並沒有深交。」

  李恪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蕭瑀。果然是他。」

  「殿下,要不要繼續盯著?」

  「盯著。但不要打草驚蛇。」李恪轉過身,沿著太液池慢慢走。「仁貴,你說,倭國為什麼年年派遣唐使來?」

  薛仁貴想了想。「學我大唐的典章制度、文字禮儀、佛法經論。」

  「學完之後呢?」

  薛仁貴沒有回答。他跟在李恪身邊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殿下的思維方式——他問的問題,往往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學會了,就要用。用著用著,就覺得自己的東西不夠用了。覺得不夠用,就要到外面拿。自己拿不到,就要搶。」李恪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仁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殿下是說……」

  「我是說,與其等他們將來來搶,不如我們現在就想好對策。」

  李恪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仁貴,你知道倭國有銀礦嗎?」

  薛仁貴一愣:「銀礦?」

  「對。銀礦。據說儲量極大,夠整個天下用幾百年的。」李恪望著太液池的水面,聲音低了下來,「我是在胡商那裡看到一些極西之地的古籍,裡面提到過。」他說這話時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薛仁貴沒有追問胡商古籍的事,點了點頭。「殿下想讓臣做什麼?」

  「你幫我物色幾個人。」李恪轉過身,目光灼灼,「要機靈的,信得過的,最好懂些倭語,或者學得快的。讓他們跟著遣唐使團去倭國。」

  薛仁貴微微一怔。「去倭國?」

  「對。明面上,是跟著遣唐使去弘揚佛法、考察風土,順便替我買一些倭國特產,帶一些倭國書籍回來。暗地裡——」李恪壓低聲音,「替我查清楚那些銀礦的位置、儲量、開採情況。倭國哪座山裡有礦,誰在管,每年出多少,運到哪裡去,全都查清楚。」

  薛仁貴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臣明白了。」

  「這件事不急。遣唐使團不會很快走,我們有大把時間準備。你慢慢物色,不要心急。」李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先去安排,多找些人也沒關係。另外,幫我查查遣唐使團里有沒有漢人後裔,或者倭人中有沒有對我大唐有親近之意的。將來或許能用上。」

  薛仁貴應了一聲,轉身離去。鐵頭扛著棍子,憨憨地站在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恪一個人站在太液池邊,望著對岸灰白色的宮牆,秋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資料——日本石見銀礦、但馬銀礦、佐渡金礦,那些銀礦支撐起了日本的戰國時代,也支撐起了豐臣秀吉的野心。如今,那些礦藏還沉睡在地下,無人知曉。但他知道。

  掌握了銀礦的位置,就掌握了倭國的命脈。銀礦在手,進可攻——以利誘之,以勢壓之,讓倭國成為大唐的附屬國,永世不得翻身;退可守——即使不動刀兵,也能以銀礦為籌碼,讓倭國世代臣服。到那時,什麼遣唐使,什麼學習,都不過是中原天朝賞給學生的施捨。

  李恪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翹起。不是現在。他還要等,還要布局,還要物色人手,還要等父皇的信任和朝臣的支持。一步一步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當天晚上,薛仁貴送來了第一批名單。三個名字,三個人選,出身背景、性情能力,寫得清清楚楚。

  李恪在燈下翻著那份名單,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先讓他們學倭語。學得差不多了,我再看看。」他又取出一張紙,提起筆寫道:「遣唐使團回程尚有時日,我等可從容物色人手,不急於一時。」

  薛仁貴站在一旁,等李恪寫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殿下,您說的那座銀礦,當真存在?」

  「當真。」李恪放下筆,目光平靜而堅定,「你就當它存在,去查便是。」他不能現在就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但等他的人從倭國帶回確切的情報,等那份詳實的礦脈圖擺在父皇和朝臣面前,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窗外夜風拂過太液池,燭火微微晃了晃,將投在牆上的影子打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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