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根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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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的傷好了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節奏。

  上午去弘文館讀書,然後去太醫院學醫,每隔兩三天去一趟大安宮陪皇祖父下棋,隔三差五去秦府練鐧法。酒坊的生意上了軌道,程咬金一個人忙得過來。鹽的實驗還在秦府後院悄悄進行,他已經把礦鹽提純的流程摸透了,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薛仁貴每日跟著他,寸步不離。鐵頭也跟著,高大的身影走在李恪身後,像一堵移動的牆。

  這一日午後,李恪帶著薛仁貴和鐵頭,照例去秦府。李愔也跟來了——自從上次李恪替他擋了一刀,這小子就像變了個人,不再跟著其他人胡鬧,不再偷跑出去喝酒,每日老老實實讀書、練武,臉上那股跋扈之氣消了不少。他騎著一匹小馬,跟在李恪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木劍,一路上比劃個不停。

  「三哥,今天師父教什麼?上回說等我基本功紮實了就教鐧法,今天是不是該教了?」李愔一臉期待。

  「急什麼?先把馬騎穩了再說。」李恪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從馬上摔下來,忘了?」

  李愔臉一紅:「那是不小心。我現在騎得很穩了。」

  「穩不穩,師父說了算。」李恪笑了笑。

  秦懷道已經在秦府門口等著了。五歲的小人兒,穿著一身青色的短褐,頭上扎著一個小髻,手裡握著一把比他手臂還長的木劍,看到李恪等人來了,遠遠地就跑過來。

  「三哥!愔哥哥!」他跑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阿耶在後院等你們呢。」

  李恪下了馬,摸了摸秦懷道的頭。「懷道又長高了。」

  秦懷道嘿嘿笑了兩聲,拉著李恪的手往裡走。

  秦府後院的演武場上,秦瓊已經在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短衣,腰間繫著一條牛皮腰帶,雙手負在身後,站在場邊。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傷早就好了,右肩能抬到齊肩高,左膝也能蹲下了,雖然還不能像年輕時那樣翻騰跳躍,但教幾個孩子綽綽有餘。

  「師父。」李恪走過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來了?」秦瓊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他身後的鐵頭身上,「這個大個子是誰?」

  李恪笑了笑:「師父,這是鐵頭。前些日子我在市集上遇到的,兄妹倆賣身葬母,我看可憐就收下了。他力氣大,我讓他在身邊當護衛。」

  秦瓊打量著鐵頭。十六歲的少年,身高足有兩米出頭,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座小山。面相看著像十八九,是常年乾重活催老的,但仔細看眉眼,還稚嫩。秦瓊在軍中幾十年,見過無數將士,但像鐵頭這樣體格的,不多見。

  「鐵頭,過來。」秦瓊招了招手。

  鐵頭走上前,抱拳行禮:「鐵頭見過秦將軍。」聲音粗獷,帶著鄉音。

  秦瓊沒有多說,走到兵器架前,取下最重的那杆鐵槍,扔給鐵頭。「接著。」

  鐵頭一隻手接住,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了。「將軍,這槍太輕了。」

  秦瓊的眉頭微微一動。這杆鐵槍重四十斤,是普通長槍的兩倍有餘。軍中能用這桿槍的,屈指可數。鐵頭一隻手接住,說太輕。

  秦瓊又走到牆邊,搬起一個石鎖。這石鎖一百二十斤,是秦瓊年輕時練力用的,如今很少動它。他把石鎖放在鐵頭面前。「試試這個。」

  鐵頭蹲下來,一隻手抓住石鎖的把手,深吸一口氣,猛地站了起來。石鎖被他舉過頭頂,面不改色。他舉了一會兒,輕輕放下,地面震了一下。

  秦瓊看著鐵頭,目光變了。他轉頭看向李恪。「恪兒,你過來。」

  李恪走到秦瓊身邊。秦瓊壓低聲音:「這個人,你從哪兒找來的?」

  「市集上。他和他妹妹賣身葬母,我花了十幾兩銀子買下來的。」李恪也壓低了聲音,「師父,他的力氣比仁貴還大。」

  秦瓊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確實。仁貴已經是天生神力了,在軍中少有敵手。但這個人,比仁貴還勝一籌。好好培養,將來是你的貼身侍衛,誰都近不了你的身。」

  李恪正是這個意思。「師父,仁貴是帥才,將來是要外放出去領兵打仗的,不能一直在我身邊當護衛。鐵頭不一樣,他沒有讀過書,不懂兵法,但力氣大、忠心,留在身邊當侍衛正合適。我想請師父在教我的同時,也教教他。拳腳、刀法、騎射,能學多少學多少。」

  秦瓊看了李恪一眼,目光里有欣慰。這孩子,想得長遠。


  「行。讓他跟著一起練。」秦瓊說。

  秦瓊把薛仁貴、鐵頭、李恪、李愔、秦懷道都叫到演武場中間。

  「從今天起,你們幾個一起練。仁貴,你帶著鐵頭,先教他基本功。恪兒和愔兒跟著我練鐧法。懷道還小,先在旁邊扎馬步。」

  幾個人齊聲應了。

  薛仁貴走到鐵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練過什麼?」

  「沒練過。俺只會扛包。」鐵頭老實回答。

  「那你從扎馬步開始。」薛仁貴示範了一個馬步,「蹲下,腰挺直,膝蓋不能超過腳尖。先蹲一刻鐘。」

  鐵頭蹲下來,紋絲不動。一刻鐘過去了,他連汗都沒出。薛仁貴又教他出拳、踢腿、閃避。鐵頭學得慢,但紮實,每一個動作都要練幾十遍才肯換下一個。他不怕苦,不怕累,力氣大得離譜,連薛仁貴都暗暗吃驚。

  薛仁貴讓他打沙袋,鐵頭一拳出去,沙袋飛出去老遠,繩子差點斷了。薛仁貴讓他跟自己對練,鐵頭雖然不會招式,但仗著力氣大,一把抓住薛仁貴的手臂,薛仁貴竟然掙脫不開。

  「好大的力氣。」薛仁貴甩了甩手臂,看著鐵頭,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他自己已經是天生神力了,在軍中沒有遇到過對手。但鐵頭的力氣,比他還要大。

  「鐵頭,你以前真的沒練過?」薛仁貴又問了一遍。

  「沒練過。」鐵頭憨憨地說,「俺就是力氣大。以前在碼頭上扛包,一包兩百斤,一天扛幾十包。工頭說俺一個人頂三個人,給俺開雙份工錢。」

  薛仁貴沉默了一會兒。「從今天起,你每天扎馬步半個時辰,打沙袋一百下,跟我對練半個時辰。先把基本功練紮實了,我再教你兵器。」

  鐵頭抱拳:「是,統領。」

  另一邊,秦瓊正在教李恪和李愔鐧法。

  「鐧法講究的是穩、准、狠。穩,是下盤要穩;准,是出手要准;狠,是力道要狠。你們先看我做一遍。」

  秦瓊從兵器架上取下雙鐧,走到場中。他深吸一口氣,雙鐧舞動起來,虎虎生風。招式不快,但每一招都帶著千鈞之力,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李恪看得入神,李愔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清了嗎?」秦瓊收鐧而立。

  「看清了。」李恪說。

  「你來做一遍。」

  李恪接過雙鐧,走到場中。他學鐧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基礎打得很紮實。他深吸一口氣,模仿秦瓊的動作,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雖然力道遠不如秦瓊,但招式已經像模像樣了。

  秦瓊在旁邊看著,不時指點幾句。「手腕再硬一點。」「步伐再快一些。」「這一招不是用蠻力,是用腰力。」

  李愔在旁邊看著三哥練鐧,心裡痒痒的。他拉了拉秦瓊的衣角:「師父,我也想學。」

  秦瓊看了他一眼。「你先把馬步扎穩了再說。去,蹲一刻鐘。」

  李愔撅了撅嘴,走到場邊蹲了下來。他想起三哥替他擋的那一刀,想起三哥趴在榻上,背上全是血。他咬了咬牙,把腿蹲得更低了。

  秦懷道年紀最小,秦瓊不讓他練鐧,只讓他扎馬步、練基本功。五歲的小人兒,蹲在場邊,小臉憋得通紅,但一聲不吭。李恪看著他,想起了秦瓊說的話——「懷道這孩子,能吃苦。」

  練了半個時辰,秦瓊讓大家歇息。

  李愔跑到李恪身邊,仰著頭問:「三哥,我剛才蹲得怎麼樣?」

  「還行。但腿還是不夠穩。」李恪蹲下來,幫他揉了揉腿,「愔兒,你最近練得很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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