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兄妹
李恪的傷徹底好了。
王永正最後一次來換藥的時候，仔細檢查了傷口，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殿下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從今往後，可以正常活動，騎馬、練武，都不礙事了。」李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個多月的憋悶全都吐出去。
「李安，備馬。我要出宮。」李恪一邊換衣服一邊說，「再在屋裡待下去，我沒被刺客殺死，也要悶死了。」
李安應了一聲，出去備馬。薛仁貴已經在殿外候著了，穿著護衛統領的青袍，腰佩長刀，身姿挺拔，眉目英氣。這段時間來，他每日來偏殿外站崗，風雨無阻，從不遲到。李恪看著他，點了點頭：「仁貴，今天跟我出宮逛逛。」薛仁貴抱拳：「是。」
李恪帶著薛仁貴、李安，還有幾個護衛，一行人出了宮門。
秋日的長安城，天高雲淡，街道兩旁的槐樹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李恪騎在馬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他憋了一個多月，如今終於能出來透氣，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殿下，去哪兒？」李安問。
「隨便逛逛。哪兒熱鬧去哪兒。」李恪說。
李安想了想：「城東的崇仁坊那邊新開了一個市集，挺熱鬧的，要不——」
「就去那兒。」
崇仁坊的市集果然熱鬧。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生動。李恪下了馬，讓護衛在後面跟著，自己帶著薛仁貴和李安在人流中穿行。他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停下來，買了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眯起了眼睛。李安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殿下到底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薛仁貴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四周的人群，警惕地看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逛到坊市深處，人漸漸少了，攤位也稀疏了。李恪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聽到一陣哭聲。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抽泣。他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街角圍了一群人。
走近了，才看清人群中間跪著兩個人。一個是少年，看起來有十八九歲的樣子，虎背熊腰，跪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他穿著破舊的麻衣，上面打滿了補丁，膝蓋處的布磨破了。他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旁邊跪著一個少女，十二三歲，瘦小得像只貓，縮在少年身邊，也在哭。兩人面前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躺著一個婦人，已經沒有了氣息。草蓆旁邊插著一根草標——賣身葬母。
周圍的人在議論紛紛。
「可憐啊，鐵頭和巧兒，爹不爭氣，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跑了，娘生病沒錢看，拖了幾個月，就這麼沒了。」
「房子也被債主收了，兄妹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鐵頭那孩子實誠，有力氣，在碼頭上扛包也能掙幾個錢，可帶著個妹妹，誰肯要？」
「巧兒才十三，瘦成那樣，看著就心疼。」
李恪站在那裡，看著那對兄妹。少年跪在石板地上，紋絲不動。妹妹縮在他身邊，小手攥著哥哥的衣角，指節發白。沒有人上前，沒有人問價。
李恪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了李安一眼。「身上帶了多少錢？」
李安摸了摸腰間，掏出一個錢袋，數了數：「殿下，有十幾貫。」
「夠了。」李恪接過錢袋，走到那對兄妹面前，蹲下來。
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的臉。他的眼睛紅腫，但目光清澈，像山澗里的溪水。看著面相像是十八九歲，但仔細看眉眼，其實還稚嫩。他看著李恪，沒有說話。旁邊的妹妹也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怯怯地看著他。
「你叫鐵頭？」李恪問。
少年點了點頭。「是。俺叫鐵頭。這是俺妹妹，巧兒。」他的聲音粗獷，帶著鄉音，有些沙啞。
「你多大了？」
「俺十六。」鐵頭說。
李恪微微一愣。十六歲，看著像十八九，是常年乾重活、風吹日曬，把人催老了。他又看了看巧兒：「你呢？」
巧兒小聲說：「俺十三。」
李恪點了點頭。十三歲，比他還大兩歲。但瘦成那樣，看著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你娘過世了？」
鐵頭的眼眶又紅了，他點了點頭。「娘病了幾個月，沒錢看大夫，拖到現在……」他說不下去了。
李恪把錢袋放在草蓆上。「這裡是十幾貫錢，拿去把你娘葬了。剩下的，夠你們兄妹倆生活一陣子了。」
鐵頭愣住了。他看著那個錢袋，又看了看李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十幾貫錢，不是小數目。
「這位小公子，您……」鐵頭的聲音在發抖。
「起來吧。」李恪站起來，「別跪了。」
鐵頭沒有起來。他拉著妹妹，朝李恪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地上，咚咚作響。
「恩人，俺鐵頭不會說話，但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了。您讓俺幹啥俺幹啥，俺不要工錢，給口飯吃就成。」旁邊的巧兒也跟著磕頭。
李恪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李安，把他們帶回宮。先安置在偏殿旁邊的廂房裡，找兩身乾淨的衣服給他們換上。」
李安應了一聲。
鐵頭又磕了一個頭。「恩人，俺——」
「別叫恩人。」李恪看著他，「叫公子。」
鐵頭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公子。俺記住了。」
回到宮裡，李安把兄妹倆帶到偏殿旁邊的廂房。管事嬤嬤給鐵頭找了一身粗布短褐，給巧兒找了一身青布衣裙，又給她梳了頭，收拾乾淨。
收拾完之後，巧兒像是換了一個人。她雖然瘦，但眉眼清秀，瓜子臉，一雙杏眼，透著一股靈氣。十三歲的姑娘，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只是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顯得有些單薄，面色還有些蠟黃，養一養就好了。
李恪坐在偏殿裡，看著兄妹倆站在面前。鐵頭換了衣服，更顯得高大魁梧，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巧兒站在哥哥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鐵頭，你以前做什麼營生？」李恪問。
「回公子，俺在碼頭上扛包。一包兩百斤，一天扛幾十包。」鐵頭老實回答。
李恪看了薛仁貴一眼。薛仁貴已經是天生神力了，在軍中少有敵手。但鐵頭的力氣，怕是不在薛仁貴之下。薛仁貴也看出來了，目光在鐵頭身上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鐵頭，你力氣大，但光有力氣不夠。以後跟著薛統領練武，他教你什麼，你學什麼。」李恪說。
鐵頭抱拳：「是，公子。」
李恪又看向巧兒。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裡，兩隻手絞著衣角，不敢抬頭。
「巧兒，你留在偏殿裡，做我的貼身丫鬟。平日裡端茶倒水、收拾屋子，這些活做得來嗎？」
巧兒連忙點頭：「做得來，做得來。公子，俺什麼活都能幹。」
李恪笑了笑。「不用怕。在我這裡，不會有人欺負你。以後跟著嬤嬤學規矩，再跟著學些淺顯的功夫，強身健體，也能保護自己。」
巧兒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公子，俺也能學功夫？」
「能。學一點，不求打打殺殺，跑得快、躲得開就行。」
巧兒用力地點了點頭，跪下磕了個頭：「謝謝公子。」
鐵頭被安排在了薛仁貴手下。
第一天，薛仁貴就發現了不對勁。鐵頭沒有練過武，連基本的拳腳都不會，但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校場上有石鎖，最重的那個八十斤，幾個護衛輪番上陣，沒人能舉過頭頂。鐵頭走過去，一隻手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輕鬆。
薛仁貴沉默了一會兒，又取下一桿最重的鐵槍，槍桿有雞蛋粗細，分量是普通長槍的兩倍。鐵頭接過來，在手裡轉了兩圈，還是搖了搖頭。「統領，還是輕。」
薛仁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他自己已經是天生神力了，在軍中沒有遇到過對手。但鐵頭的力氣，比他還要大。這個人，好好培養，將來絕對是蜀王殿下的得力護衛。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跟著護衛們一起訓練。我單獨教你。」薛仁貴說。
鐵頭抱拳：「是，統領。」
巧兒留在了偏殿裡，做了李恪的貼身丫鬟。
她聰明伶俐，手腳麻利，學什麼都快。嬤嬤教她規矩，她一天就記住了；教她端茶倒水的禮儀，她學得有模有樣。不出幾天，偏殿裡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
楊貴妃見了巧兒，也喜歡得不行，私下對李恪說：「這丫頭機靈，你留著用，娘放心。」李恪點了點頭。巧兒是從泥濘里爬出來的人，知道機會來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她雖然不會算帳，但端茶倒水、伺候起居，樣樣都做得妥帖。
李恪又讓人教她一些淺顯的功夫——怎麼跑得快，怎麼躲得快，遇到危險怎麼護住自己。巧兒學得認真，每天早起練半個時辰，雖然底子薄，但勝在肯吃苦。
夜深了，李恪坐在偏殿裡，喝著巧兒泡的茶。
薛仁貴站在一旁，鐵頭在門外站崗。他高大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像一座山。李恪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出門的時候，他只是想去逛逛，透透氣。沒想到，撿回來一個大力士，還撿回來一個小丫鬟。幾貫錢，買了兩條命，也買了兩顆心。
他想起薛仁貴，想起鐵頭，想起巧兒。他們都是泥濘里爬出來的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只有一身本事。這樣的人，從弱小時開始培養，才是他自己的人。不是衝著他的身份來的，不是衝著錢財來的，是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被他拉了一把。這份恩情，比什麼都重。將來，這些人會是他最堅實的根基。
王永正最後一次來換藥的時候，仔細檢查了傷口，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殿下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從今往後，可以正常活動，騎馬、練武，都不礙事了。」李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個多月的憋悶全都吐出去。
「李安，備馬。我要出宮。」李恪一邊換衣服一邊說，「再在屋裡待下去，我沒被刺客殺死，也要悶死了。」
李安應了一聲，出去備馬。薛仁貴已經在殿外候著了，穿著護衛統領的青袍，腰佩長刀，身姿挺拔，眉目英氣。這段時間來，他每日來偏殿外站崗，風雨無阻，從不遲到。李恪看著他，點了點頭：「仁貴，今天跟我出宮逛逛。」薛仁貴抱拳：「是。」
李恪帶著薛仁貴、李安，還有幾個護衛，一行人出了宮門。
秋日的長安城，天高雲淡，街道兩旁的槐樹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李恪騎在馬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他憋了一個多月，如今終於能出來透氣，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殿下，去哪兒？」李安問。
「隨便逛逛。哪兒熱鬧去哪兒。」李恪說。
李安想了想：「城東的崇仁坊那邊新開了一個市集，挺熱鬧的，要不——」
「就去那兒。」
崇仁坊的市集果然熱鬧。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生動。李恪下了馬，讓護衛在後面跟著，自己帶著薛仁貴和李安在人流中穿行。他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停下來，買了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眯起了眼睛。李安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殿下到底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薛仁貴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四周的人群，警惕地看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逛到坊市深處，人漸漸少了，攤位也稀疏了。李恪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聽到一陣哭聲。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抽泣。他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街角圍了一群人。
走近了，才看清人群中間跪著兩個人。一個是少年，看起來有十八九歲的樣子，虎背熊腰，跪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他穿著破舊的麻衣，上面打滿了補丁，膝蓋處的布磨破了。他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旁邊跪著一個少女，十二三歲，瘦小得像只貓，縮在少年身邊，也在哭。兩人面前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躺著一個婦人，已經沒有了氣息。草蓆旁邊插著一根草標——賣身葬母。
周圍的人在議論紛紛。
「可憐啊，鐵頭和巧兒，爹不爭氣，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跑了，娘生病沒錢看，拖了幾個月，就這麼沒了。」
「房子也被債主收了，兄妹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鐵頭那孩子實誠，有力氣，在碼頭上扛包也能掙幾個錢，可帶著個妹妹，誰肯要？」
「巧兒才十三，瘦成那樣，看著就心疼。」
李恪站在那裡，看著那對兄妹。少年跪在石板地上，紋絲不動。妹妹縮在他身邊，小手攥著哥哥的衣角，指節發白。沒有人上前，沒有人問價。
李恪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了李安一眼。「身上帶了多少錢？」
李安摸了摸腰間，掏出一個錢袋，數了數：「殿下，有十幾貫。」
「夠了。」李恪接過錢袋，走到那對兄妹面前，蹲下來。
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的臉。他的眼睛紅腫，但目光清澈，像山澗里的溪水。看著面相像是十八九歲，但仔細看眉眼，其實還稚嫩。他看著李恪，沒有說話。旁邊的妹妹也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怯怯地看著他。
「你叫鐵頭？」李恪問。
少年點了點頭。「是。俺叫鐵頭。這是俺妹妹，巧兒。」他的聲音粗獷，帶著鄉音，有些沙啞。
「你多大了？」
「俺十六。」鐵頭說。
李恪微微一愣。十六歲，看著像十八九，是常年乾重活、風吹日曬，把人催老了。他又看了看巧兒：「你呢？」
巧兒小聲說：「俺十三。」
李恪點了點頭。十三歲，比他還大兩歲。但瘦成那樣，看著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你娘過世了？」
鐵頭的眼眶又紅了，他點了點頭。「娘病了幾個月，沒錢看大夫，拖到現在……」他說不下去了。
李恪把錢袋放在草蓆上。「這裡是十幾貫錢，拿去把你娘葬了。剩下的，夠你們兄妹倆生活一陣子了。」
鐵頭愣住了。他看著那個錢袋，又看了看李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十幾貫錢，不是小數目。
「這位小公子，您……」鐵頭的聲音在發抖。
「起來吧。」李恪站起來，「別跪了。」
鐵頭沒有起來。他拉著妹妹，朝李恪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地上，咚咚作響。
「恩人，俺鐵頭不會說話，但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了。您讓俺幹啥俺幹啥，俺不要工錢，給口飯吃就成。」旁邊的巧兒也跟著磕頭。
李恪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李安，把他們帶回宮。先安置在偏殿旁邊的廂房裡，找兩身乾淨的衣服給他們換上。」
李安應了一聲。
鐵頭又磕了一個頭。「恩人，俺——」
「別叫恩人。」李恪看著他，「叫公子。」
鐵頭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公子。俺記住了。」
回到宮裡，李安把兄妹倆帶到偏殿旁邊的廂房。管事嬤嬤給鐵頭找了一身粗布短褐，給巧兒找了一身青布衣裙，又給她梳了頭，收拾乾淨。
收拾完之後，巧兒像是換了一個人。她雖然瘦，但眉眼清秀，瓜子臉，一雙杏眼，透著一股靈氣。十三歲的姑娘，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只是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顯得有些單薄，面色還有些蠟黃，養一養就好了。
李恪坐在偏殿裡，看著兄妹倆站在面前。鐵頭換了衣服，更顯得高大魁梧，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巧兒站在哥哥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鐵頭，你以前做什麼營生？」李恪問。
「回公子，俺在碼頭上扛包。一包兩百斤，一天扛幾十包。」鐵頭老實回答。
李恪看了薛仁貴一眼。薛仁貴已經是天生神力了，在軍中少有敵手。但鐵頭的力氣，怕是不在薛仁貴之下。薛仁貴也看出來了，目光在鐵頭身上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鐵頭，你力氣大，但光有力氣不夠。以後跟著薛統領練武，他教你什麼，你學什麼。」李恪說。
鐵頭抱拳：「是，公子。」
李恪又看向巧兒。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裡，兩隻手絞著衣角，不敢抬頭。
「巧兒，你留在偏殿裡，做我的貼身丫鬟。平日裡端茶倒水、收拾屋子，這些活做得來嗎？」
巧兒連忙點頭：「做得來，做得來。公子，俺什麼活都能幹。」
李恪笑了笑。「不用怕。在我這裡，不會有人欺負你。以後跟著嬤嬤學規矩，再跟著學些淺顯的功夫，強身健體，也能保護自己。」
巧兒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公子，俺也能學功夫？」
「能。學一點，不求打打殺殺，跑得快、躲得開就行。」
巧兒用力地點了點頭，跪下磕了個頭：「謝謝公子。」
鐵頭被安排在了薛仁貴手下。
第一天，薛仁貴就發現了不對勁。鐵頭沒有練過武，連基本的拳腳都不會，但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校場上有石鎖，最重的那個八十斤，幾個護衛輪番上陣，沒人能舉過頭頂。鐵頭走過去，一隻手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輕鬆。
薛仁貴沉默了一會兒，又取下一桿最重的鐵槍，槍桿有雞蛋粗細，分量是普通長槍的兩倍。鐵頭接過來，在手裡轉了兩圈，還是搖了搖頭。「統領，還是輕。」
薛仁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他自己已經是天生神力了，在軍中沒有遇到過對手。但鐵頭的力氣，比他還要大。這個人，好好培養，將來絕對是蜀王殿下的得力護衛。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跟著護衛們一起訓練。我單獨教你。」薛仁貴說。
鐵頭抱拳：「是，統領。」
巧兒留在了偏殿裡，做了李恪的貼身丫鬟。
她聰明伶俐，手腳麻利，學什麼都快。嬤嬤教她規矩，她一天就記住了；教她端茶倒水的禮儀，她學得有模有樣。不出幾天，偏殿裡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
楊貴妃見了巧兒，也喜歡得不行，私下對李恪說：「這丫頭機靈，你留著用，娘放心。」李恪點了點頭。巧兒是從泥濘里爬出來的人，知道機會來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她雖然不會算帳，但端茶倒水、伺候起居，樣樣都做得妥帖。
李恪又讓人教她一些淺顯的功夫——怎麼跑得快，怎麼躲得快，遇到危險怎麼護住自己。巧兒學得認真，每天早起練半個時辰，雖然底子薄，但勝在肯吃苦。
夜深了，李恪坐在偏殿裡，喝著巧兒泡的茶。
薛仁貴站在一旁，鐵頭在門外站崗。他高大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像一座山。李恪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出門的時候，他只是想去逛逛，透透氣。沒想到，撿回來一個大力士，還撿回來一個小丫鬟。幾貫錢，買了兩條命，也買了兩顆心。
他想起薛仁貴，想起鐵頭，想起巧兒。他們都是泥濘里爬出來的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只有一身本事。這樣的人，從弱小時開始培養，才是他自己的人。不是衝著他的身份來的，不是衝著錢財來的，是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被他拉了一把。這份恩情，比什麼都重。將來，這些人會是他最堅實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