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素庵酬友暗香凝
說罷，她轉身從內室取出一個紫檀木小匣輕輕放在桌上，推至賈琮面前。
打開匣蓋，內里是一方羊脂玉鎮紙，雖非稀世珍寶卻也溫潤滑膩，看得出是用心準備。
「這鎮紙乃是祖上遺留，算不上貴重，」妙玉愈發緊張，「權當是我謝三爺相助之情，還請三爺收下。」
賈琮瞟了一眼匣中物件，又看了看妙玉清冷卻難掩侷促的眉眼，想起前番譏諷她假清高之時也曾心中好奇這般清冷出塵的女子到底是何等來頭，竟讓王夫人等是「請了她專程來櫳翠庵修行」的。
思忖片刻，賈琮合上匣蓋推回妙玉面前，
「些許小事何需謝禮，此事也不難，我明日便去順天府交割便是，只請姑娘寫下契約文書。」
妙玉聞言也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原以為賈琮甚至要獅子大開口，
「多謝三爺，文書我已備下，這就喚人去取。」說罷便叫過庵里唯一伺候的小丫鬟去內室取寫好的文書。
至於妙玉自己，則款款起身親自去捧了一碗素澆面來放在桌上，亦放低了些姿態，
「三爺還請用些，粗茶淡飯莫要嫌棄。」
賈琮眉頭一挑，這妙玉當真有些祖產傍身，只那盛面的亦是青花淡描蘭草撇口小碗，官窯中的極品。
他當即哂笑一聲，接過對方手中的筷子，
「姑娘祖上真真是仕宦之家，只我用了這碗筷後，怕不是也要同那劉姥姥一般砸碎了扔出庵去吧？」
妙玉聽了這話，素白面頰竟掠過一抹淺紅，旋即垂眸斂神耳根微熱，往日那股孤高清冷竟淡了幾分。
她微不可查地一顫，
「三爺休要揭人舊短，貧尼何曾敢嫌，便是三爺用了這碗，斷不敢輕賤丟棄。」
語氣不似往日疏冷，又帶了幾分難言的侷促，分明透著受了戲謔也不惱的溫順。
賈琮撇撇嘴倒也不好再出言相譏，又看了看對方，
「姑娘怎的不用飯？」
妙玉忙雙手合十輕輕一禮，
「我乃修行之人，不敢與三爺一處用飯，還請三爺自便。」
賈琮也不勉強，胡亂一點頭便挑起一塊香菇放進嘴裡咀嚼，別說，妙玉這兒的素齋可不是普通的瓜菜，是用上等菌菇熬製的素高湯所沏，端的是鮮美無比。
另外數月來榮府的一干菌菇都讓王熙鳳照著法子高產了，廚房下起料來更是捨得，連賈琮都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誇讚兩句，
「姑娘這兒倒是清淨，吃的也雅致。」
妙玉忙欠了欠身，
「粗茶淡飯入得了三爺的眼便好，若喜這清淡滋味，三爺日後常來，貧尼自會預備。」
賈琮微微一頓，這妙玉，莫不是真有些抖艾姆了，哪有人挨了罵還巴巴的上趕著求人來的？
但他也沒放心上，只胡亂扒完那一小碗素麵，習武之身壓根兒沒吃飽，意猶未盡地用帕子抹抹嘴，接過身後小丫鬟遞來的文書起身一擺手，
「多謝姑娘招待，我明日一早便去順天府替你交割文書，待事成後再來叨擾。」
妙玉一聽，竟舍了出家人的合十禮，款款斂衽一福，
「多謝三爺相助。」
看著賈琮出了櫳翠庵，妙玉輕嘆一聲，轉頭吩咐一旁伺候的丫鬟，
「將三爺用過的碗筷洗乾淨，一併放了去。」
小丫鬟也頗為訝異，
「師父，往日旁人用過的器皿，您從不肯再留，今日這碗筷……」
妙玉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必那般迂腐講究了，洗淨擦乾後收在我平日用的器物一處便是。」
小丫鬟不知道今天這位自詡高潔的師父吃錯了什麼藥，往日只寶玉有這等待遇，但也不敢多言，急匆匆快步出了去。
賈琮倒也沒含糊妙玉的囑託，隔日點卯後向周海勇告了假，便跨上霸紅塵，佩著昭武金鐧，神氣活現往順天府而去。
妙玉的祖產交割並不繁瑣，順天府內只那經歷司的六品經歷親自迎了出來，笑呵呵一拱手，
「見過賈鎮撫了，老祖宗身上康健？」
賈琮比對方還低了半級，忙也含笑躬身，
「見過經歷老爺，老太太託庇康健，只今日來交割一處文書。」
那經歷喚了小吏去取契約，又命人沏茶和賈琮說笑了一回，才接過他手裡妙玉親筆寫的委託書，
「手續清楚，無甚違規，這就讓賈鎮撫帶了回去罷！」
賈琮接過小吏手中的交割文書細看，才知那妙玉俗名姓顧，竟是蘇州城第一世家，比黛玉的出身還要高些。
「難怪這姑子吃穿用度皆是不俗，祖上當真闊得緊。」賈琮暗笑一聲，揣好了文書又和經歷吃了回茶，方騎馬返回榮府。
回了榮府，這會子可不好意思再去蹭妙玉的素麵了，他在清晏堂用了飯後，才滴溜溜揣著文書敲開櫳翠庵的門。
妙玉今日換了身僧袍，只眉眼還低順著，接過賈琮手裡的文書翻看了一眼，又親自沏上茶，
「三爺武官風骨，行事果決可靠，貧尼這就謝過了。」
賈琮則帶著些戲謔端起茶盞，
「想不到姑娘竟是蘇州城顧家的千金，怪道不俗。」
豈料妙玉聽得此話後旋即身子微微一顫，輕輕咬了咬唇，又盈盈一福，
「方外之人早已摒棄俗世，還請三爺替我保密，萬不可叫旁人知曉了去。」
賈琮也暗暗稱奇，畢竟曹公沒寫妙玉到底姓什麼，不知道這姑子到底在怕哪些，只得含笑點頭，
「這個省得，姑娘只管放心，又非嚼舌根的婆子。」
喝了幾口茶，他也不好在這久留，起身便要離開，妙玉卻輕聲挽留，
「三爺留步。」說罷，急匆匆回了內室，不一會捧出一方素絹裹就的小錦囊遞到賈琮面前，囊間透出清淺檀息，是她親手調和的靜心香餅。
她垂著眼帘，帶著幾分小心的順從，
「三爺習武當值，常需凝神定氣，這是我閒時手制的香餅，聊表寸心。」
之前的羊脂玉鎮紙賈琮不肯收，這會兒倒也不好叫妙玉為難，他只得笑著接過，
「勞姑娘費心，這就去了。」
打開匣蓋，內里是一方羊脂玉鎮紙，雖非稀世珍寶卻也溫潤滑膩，看得出是用心準備。
「這鎮紙乃是祖上遺留，算不上貴重，」妙玉愈發緊張，「權當是我謝三爺相助之情，還請三爺收下。」
賈琮瞟了一眼匣中物件，又看了看妙玉清冷卻難掩侷促的眉眼，想起前番譏諷她假清高之時也曾心中好奇這般清冷出塵的女子到底是何等來頭，竟讓王夫人等是「請了她專程來櫳翠庵修行」的。
思忖片刻，賈琮合上匣蓋推回妙玉面前，
「些許小事何需謝禮，此事也不難，我明日便去順天府交割便是，只請姑娘寫下契約文書。」
妙玉聞言也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原以為賈琮甚至要獅子大開口，
「多謝三爺，文書我已備下，這就喚人去取。」說罷便叫過庵里唯一伺候的小丫鬟去內室取寫好的文書。
至於妙玉自己，則款款起身親自去捧了一碗素澆面來放在桌上，亦放低了些姿態，
「三爺還請用些，粗茶淡飯莫要嫌棄。」
賈琮眉頭一挑，這妙玉當真有些祖產傍身，只那盛面的亦是青花淡描蘭草撇口小碗，官窯中的極品。
他當即哂笑一聲，接過對方手中的筷子，
「姑娘祖上真真是仕宦之家，只我用了這碗筷後，怕不是也要同那劉姥姥一般砸碎了扔出庵去吧？」
妙玉聽了這話，素白面頰竟掠過一抹淺紅，旋即垂眸斂神耳根微熱，往日那股孤高清冷竟淡了幾分。
她微不可查地一顫，
「三爺休要揭人舊短，貧尼何曾敢嫌，便是三爺用了這碗，斷不敢輕賤丟棄。」
語氣不似往日疏冷，又帶了幾分難言的侷促，分明透著受了戲謔也不惱的溫順。
賈琮撇撇嘴倒也不好再出言相譏，又看了看對方，
「姑娘怎的不用飯？」
妙玉忙雙手合十輕輕一禮，
「我乃修行之人，不敢與三爺一處用飯，還請三爺自便。」
賈琮也不勉強，胡亂一點頭便挑起一塊香菇放進嘴裡咀嚼，別說，妙玉這兒的素齋可不是普通的瓜菜，是用上等菌菇熬製的素高湯所沏，端的是鮮美無比。
另外數月來榮府的一干菌菇都讓王熙鳳照著法子高產了，廚房下起料來更是捨得，連賈琮都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誇讚兩句，
「姑娘這兒倒是清淨，吃的也雅致。」
妙玉忙欠了欠身，
「粗茶淡飯入得了三爺的眼便好，若喜這清淡滋味，三爺日後常來，貧尼自會預備。」
賈琮微微一頓，這妙玉，莫不是真有些抖艾姆了，哪有人挨了罵還巴巴的上趕著求人來的？
但他也沒放心上，只胡亂扒完那一小碗素麵，習武之身壓根兒沒吃飽，意猶未盡地用帕子抹抹嘴，接過身後小丫鬟遞來的文書起身一擺手，
「多謝姑娘招待，我明日一早便去順天府替你交割文書，待事成後再來叨擾。」
妙玉一聽，竟舍了出家人的合十禮，款款斂衽一福，
「多謝三爺相助。」
看著賈琮出了櫳翠庵，妙玉輕嘆一聲，轉頭吩咐一旁伺候的丫鬟，
「將三爺用過的碗筷洗乾淨，一併放了去。」
小丫鬟也頗為訝異，
「師父，往日旁人用過的器皿，您從不肯再留，今日這碗筷……」
妙玉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必那般迂腐講究了，洗淨擦乾後收在我平日用的器物一處便是。」
小丫鬟不知道今天這位自詡高潔的師父吃錯了什麼藥，往日只寶玉有這等待遇，但也不敢多言，急匆匆快步出了去。
賈琮倒也沒含糊妙玉的囑託，隔日點卯後向周海勇告了假，便跨上霸紅塵，佩著昭武金鐧，神氣活現往順天府而去。
妙玉的祖產交割並不繁瑣，順天府內只那經歷司的六品經歷親自迎了出來，笑呵呵一拱手，
「見過賈鎮撫了，老祖宗身上康健？」
賈琮比對方還低了半級，忙也含笑躬身，
「見過經歷老爺，老太太託庇康健，只今日來交割一處文書。」
那經歷喚了小吏去取契約，又命人沏茶和賈琮說笑了一回，才接過他手裡妙玉親筆寫的委託書，
「手續清楚，無甚違規，這就讓賈鎮撫帶了回去罷！」
賈琮接過小吏手中的交割文書細看，才知那妙玉俗名姓顧，竟是蘇州城第一世家，比黛玉的出身還要高些。
「難怪這姑子吃穿用度皆是不俗，祖上當真闊得緊。」賈琮暗笑一聲，揣好了文書又和經歷吃了回茶，方騎馬返回榮府。
回了榮府，這會子可不好意思再去蹭妙玉的素麵了，他在清晏堂用了飯後，才滴溜溜揣著文書敲開櫳翠庵的門。
妙玉今日換了身僧袍，只眉眼還低順著，接過賈琮手裡的文書翻看了一眼，又親自沏上茶，
「三爺武官風骨，行事果決可靠，貧尼這就謝過了。」
賈琮則帶著些戲謔端起茶盞，
「想不到姑娘竟是蘇州城顧家的千金，怪道不俗。」
豈料妙玉聽得此話後旋即身子微微一顫，輕輕咬了咬唇，又盈盈一福，
「方外之人早已摒棄俗世，還請三爺替我保密，萬不可叫旁人知曉了去。」
賈琮也暗暗稱奇，畢竟曹公沒寫妙玉到底姓什麼，不知道這姑子到底在怕哪些，只得含笑點頭，
「這個省得，姑娘只管放心，又非嚼舌根的婆子。」
喝了幾口茶，他也不好在這久留，起身便要離開，妙玉卻輕聲挽留，
「三爺留步。」說罷，急匆匆回了內室，不一會捧出一方素絹裹就的小錦囊遞到賈琮面前，囊間透出清淺檀息，是她親手調和的靜心香餅。
她垂著眼帘，帶著幾分小心的順從，
「三爺習武當值，常需凝神定氣，這是我閒時手制的香餅，聊表寸心。」
之前的羊脂玉鎮紙賈琮不肯收，這會兒倒也不好叫妙玉為難，他只得笑著接過，
「勞姑娘費心，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