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八音寄意戲瀟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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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兩黃金抵得上千兩雪花銀,哪怕是京中富貴人家的宅子,有那二十間左右的也不過五六百兩,更不消說京城外了。

  寶玉許久沒來找過賈琮了,大約還生著妙玉那的氣,賈琮也樂得清靜,擺平了賈赦和邢夫人後就去了校場。

  回府後他又細細端詳了一回皇帝送來的賞賜,從中一件是西洋貢進的八音匣,乃是前歲西洋使臣獻與天子的奇巧絕品。

  匣身以黃梨為胎,遍嵌深海螺鈿與珊瑚碎粒,雕成疏朗折枝蘭草,小巧盈握不過巴掌大小。

  掀開後還有個金屬西洋少女由磁鐵吸著能旋轉跳舞,上緊側面銅簧機括,匣內便會傳出清越空靈絲竹樂聲。

  另一件則是內府澄泥仿漢蟠螭琴硯,硯身薄而精巧,質地溫潤如膏脂,蟠螭銜芝紋樣古樸端莊,配寶釵的端雅知禮再合適不過。

  賈琮命李榮捧了那八音盒,哼著小曲便去了瀟湘館,黛玉前幾日從賈母那染了些風寒一直靜養著,倒也數日未見。

  到了院門口,紫鵑聽得動靜忙斂衽出來一福,

  「請三爺安,我家姑娘身子弱,已是睡下了,怕是不便見人。」

  賈琮有些遺憾,剛要轉頭,便聽屋裡傳來黛玉嬌怯怯的聲音,

  「哪個睡了。」

  那兩三個婆子見黛玉起來,便笑道:「我們只當姑娘睡著了。」

  說著,便叫紫鵑說:「姑娘醒了,進來伺候。」一面說,一面都去了。

  等得片刻,紫鵑才出來引賈琮進屋,見那黛玉只歪在軟榻上,大約是真沒睡醒,星眼微餳,香腮帶赤,好一副傾世容姿。

  饒是賈琮見了也忍不住多看兩眼,倒惹得黛玉俏臉愈發紅了,用帕子掩了面,

  「三哥這般瞧我作甚,如今做了官兒了,想是瞧不上我這窮丫頭了,怎有空來我這病懨懨的瀟湘館沾一身藥氣。」

  賈琮聽著這似嗔非嗔的嬌聲軟語,心底也暗嘆竟比那寶釵還多了幾分動人,只面上卻依舊笑吟吟的,只緩步走近榻前,放輕了聲音,

  「妹妹說的是哪裡話,我聽聞你染了風寒,心中一直記掛著呢」

  黛玉一聽,鼻尖微微發酸,卻又要強撐著體面別過臉去,

  「本就是寄人籬下的孤女,無父無母,無依無靠,何必勞三哥掛心?平白讓人瞧見了,又要在背後嚼舌根,說我不知禮數了。」

  賈琮知她心口不一慣了,只笑著接過李榮手裡的八音盒,柔聲哄著,

  「索性養病躺著無趣,這是今日聖上賞的西洋奇物,我瞧著甚是有趣,特拿來給你解悶,聽個聲響,也能散散病中的煩悶。」

  黛玉也被勾起了些許興趣,卻只嘴硬,

  「三哥不妨往別的姐姐妹妹屋裡去送,許是旁人見了愈發歡喜也未可知。」

  賈琮也不惱,只按下匣側的銅簧機括上弦,不過瞬息,便有清越空靈的樂聲從匣中緩緩流出,非琴非瑟,非笛非笙,婉轉悠揚,帶著幾分外邦的新奇。

  只聽得黛玉一時怔住,原本蹙著的眉尖漸漸舒展開,卻依舊要強嘴硬,

  「三爺無故送這般珍奇的上進物件,我這窮丫頭可還不起人情。」

  話雖如此,她卻捧著那八音匣不撒手,目不轉睛地瞧著匣面的跳舞小人兒,連咳嗽都輕了幾分。

  賈琮知道這玩意兒送對了,也笑呵呵地坐下,

  「妹妹只管收著,不過是件玩物,算不得什麼貴重東西,你身子本就弱,病中切莫多思多慮,少淌眼抹淚的。」

  黛玉罕見的再沒還嘴,只歡歡喜喜抱著那八音盒細細把玩了一番,才交給一旁的紫鵑,

  「小心收好了,若是磕了碰了,仔細官老爺治你們的罪!」

  紫鵑心領神會一笑,忙抱起八音盒一福,卻又忍不住打趣,

  「姑娘說的是,我們哪裡敢呢,縱是三爺寬宥,姑娘也是萬萬不依的。」

  「小蹄子嘴上又沒個把門的,再嚼舌根仔細我告訴太太去……」黛玉雖笑罵了幾聲,卻哪有一點生氣的樣子。

  紫鵑笑嘻嘻抱著八音盒退了出去,李榮也識時務地候去了廊下,屋裡只剩二人。

  賈琮喝了一回茶也不好意思多擾對方養病,剛要起身,卻見黛玉絞著帕子,話兒里也多了幾分羞氣,

  「索性悶得緊,三哥且變個戲法兒來瞧瞧。」


  賈琮微微一怔,旋即眼珠一轉,從袖子裡摸出個銅板來,

  「也罷,只是今日無甚準備,妹妹莫要見笑。」

  說罷,他又起身找了支工楷用的羊毫攥在右手。

  「三哥這是要作甚?」黛玉稍稍湊近了些,心裡則暗暗較勁,再不能讓賈琮用些戲法給騙過了眼睛去。

  賈琮故意地掀起袖子以示清白無所藏私,隨後將那枚銅板置於左手掌心,右手則虛握羊毫,輕輕用筆桿敲打著銅板,

  「妹妹瞧好了,萬萬不可眨眼……」

  黛玉一聽,更是緊張得呼吸都放輕了,身子也不由自主湊得更近,相比寶釵的冷香,一股混合著淡淡藥草又清幽的芳香直鑽賈琮鼻尖。

  「快些,怎的這般磨蹭,莫不是又要裝神弄鬼。」黛玉見他怔住,下意識上手扒拉了一下,試圖找出賈琮兩隻手之間的破綻。

  賈琮穩住心神呵呵一笑,趁著黛玉上手的一瞬間,左手輕輕一彈掌心的銅板,右手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開將那枚銅錢收了進去!

  人類的眼睛是根本跟不上手速的,更別說是黛玉這種閨閣小姐,她只覺得自己明明也沒眨眼,那銅板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要說之前「三仙歸洞」這種好歹還有個碗當障眼法,但眼下卻是明明白白根本找不到一絲破綻。

  「奇了,去哪兒了?」黛玉笑著就要去翻賈琮挽起的袖子。

  「在這兒呢。」

  說時遲那時快,賈琮壞笑著伸出右手,指背輕輕在黛玉香腮邊一拂,讓黛玉整個人猛地一僵,只覺半邊臉頰都似燒起了火,滾燙滾燙的。

  緊跟著,那枚鋥亮的銅板便明晃晃落在了賈琮兩指之間,晃得人眼暈。

  黛玉又驚又羞,忙往後縮了縮,抬手捂住發燙的腮邊,一雙含情美眸瞪著他,眼波里又惱又羞,氣息都亂了幾分,

  「你,你好生無賴!竟動手動腳的……」

  話雖指責,話兒卻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半分力道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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