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妙玉非玉（二）
妙玉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抬眸看向賈琮，眼中滿是震驚與惱怒，顫聲道，
「三爺此言何意？貧尼乃是方外之人，只求清靜修行，與榮府不過是借住之意，並非貪圖供養！」
「借住之意？」賈琮冷笑一聲，語氣中的譏諷更甚，
「你這話，怕是連自己都不信吧？若是府里不肯收留你，沒有這般吃住，你以為你還能在這清雅自在地修行，還能有閒心用梅花雪水泡茶，還能嫌劉姥姥髒？你自稱檻外人，口口聲聲厭棄俗世厭惡權貴，可到頭來還不是要靠著府里這棵大樹，靠著旁人供養才能安身立命？這便是你口中的方外之人？」
這番話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在妙玉的心頭，也讓她渾身一震，臉色越發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卻愣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寶玉見氣氛不對，忙起身打圓場，
「三弟，你這話便說錯了，妙玉師父乃是真心修行，性子清高厭棄俗物，也是於情於理，就莫要再取笑師父了。」
賈琮卻不理會寶玉的圓場，依舊目光銳利地看著妙玉，
「一時借住？你入榮府也有不少日子，若是真心想走，何至於待到今日？更何況口口聲聲厭棄俗世，我看卻是時時與旁人私會，暗送秋波罷了。」
「你胡說！」妙玉眼中急得泛起一層水霧，既有惱怒又有羞愧，「貧尼何來暗遞情愫之說？三爺休要血口噴人！」
賈琮嗤笑一聲，「那你說說，為何只對寶二哥另眼相看？肯用自己貼身的綠玉斗給他斟茶？而劉姥姥不過是用了你的一隻杯子，你便嫌髒要扔要棄，這般混帳也敢說自己是檻外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寶玉手中的綠玉斗，臉上的譏諷更甚，
「你口中的潔淨，怕是只對下等人而言罷？劉姥姥這般的貧婆子，便是一隻杯子也嫌髒，可對寶二哥卻是自己貼身用的玉斗也甘願共用，這便是你口中的潔淨？這便是你口中的檻外人？說到底，不過是嫌貧愛富，虛偽至極罷了。」
「你……你……」妙玉被賈琮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渾身顫抖著，臉色慘白如紙，眼中的水霧越來越濃，最終還是忍不住，大顆大顆的淚水滑落下來，滴在素色的僧袍上。
從未有人這般當眾揭穿她的虛偽，這般踐踏她的清高，這般不留情面地嘲諷她，一時間，只覺得無地自容，道心也不由得一陣動搖。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清高和潔淨以及那方外之姿，是旁人無法企及的，可在賈琮眼中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偽，是落魄仕女的擰巴。
她缺愛，缺安全感，所以才用清高偽裝自己，她不甘落魄，所以才借著榮府的供養，維持自己的體面，她對寶玉也許有情愫，只自己也不一定說得清。
寶玉見妙玉哭了，頓時慌了手腳，一邊勸著妙玉，一邊對著賈琮急聲道，
「三弟！你太過火了些！妙玉師父性子本就孤高，你怎能如此當眾辱她？快些給師父賠禮！」
賈琮如今卻再不懼寶玉了，絲毫不以為意，
「我並非辱她，不過是說出實情罷了，她若真清高，真是方外之人，便不會被我的話刺痛，更不會落淚，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俗人，披著清高外衣，內里虛偽擰巴的俗人罷了。」
一旁的寶釵，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只是端著茶盞，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依舊是端莊溫婉的笑意，可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
她素來也不喜妙玉這過於清高的性子，覺得她略有些矯情，只礙於情面不便明說。
黛玉則面帶譏誚放下茶盞，眼中更是沒有絲毫的不滿，反倒帶著幾分欣賞與讚許。
妙玉啜泣許久才漸漸止住淚水，她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看向賈琮，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卻依舊想要強撐著最後一絲顏面，
「三爺所言，貧尼記下了，貧尼雖是寄人籬下，卻也有自己的風骨，今日之事是貧尼失態了，二位公子與二位小姐還是請回吧，貧尼要清淨修行，不便再招待諸位。」
寶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寶釵拉住了。
寶釵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多言，隨後站起身，對著妙玉微微頷首，溫聲勸了兩句，
「既是師父要清淨修行，那我們便不叨擾了，日後若有閒暇再來探望。」
說罷，便拉著寶玉，示意黛玉和賈琮一同離去。
等二人走出內室，賈琮還不忘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妙玉，嘖嘖，當真是天姿國色。
只是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歉意，轉身便往外走去，黛玉緊隨其後，快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趁著寶玉和寶釵不注意竟悄悄拉了拉賈琮的袖子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帶著幾分小性的嗔怪，
「三哥今日倒是大膽，竟當眾羞辱人家，就不怕她記恨你，日後在外人面前說你恃官傲物目中無人？」
賈琮失笑一聲，偏過頭壓低聲音，
「我既敢說，便不怕她記恨，也不怕旁人議論，那般虛偽之人，本就該有人揭穿她的真面目，再者，我如今身居官職，她一個出家人又能奈我何？」
黛玉聞言，也是眉頭微蹙，
「便是你有本事有權勢，也不該這般大意，那妙玉性子孤高又愛記仇，今日你如此羞辱她，她未必會善罷甘休，三哥日後還是小心些為好。」
黛玉極少有這般體貼姿態，兼具絕美姿色下連帶賈琮也是心中一盪，數息後才擺擺手，
「非是我不近人情，只是不屑於對這般虛偽之人浪費情面，她那般容貌，若是識相安分守己，倒也能有個好歸宿，若是依舊這端著假清高的架子不知好歹，日後自有她的苦果子吃。」
黛玉見他這般說，帶著幾分小性輕哼一聲，
「下次莫要再當眾與人結怨，仔細惹禍上身。」
這時寶玉和寶釵也走了出來，寶玉依舊一臉懊惱，嘴裡還念叨著，
「三弟今日著實過火了，妙玉師父那般可憐，你怎能如此對她……」
寶釵則輕輕拉了拉寶玉的袖子，
「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莫要再在此地叨擾妙玉師父了。」
寶玉聞言也只得悻悻地閉上嘴，跟著寶釵一同離去。
「三爺此言何意？貧尼乃是方外之人，只求清靜修行，與榮府不過是借住之意，並非貪圖供養！」
「借住之意？」賈琮冷笑一聲，語氣中的譏諷更甚，
「你這話，怕是連自己都不信吧？若是府里不肯收留你，沒有這般吃住，你以為你還能在這清雅自在地修行，還能有閒心用梅花雪水泡茶，還能嫌劉姥姥髒？你自稱檻外人，口口聲聲厭棄俗世厭惡權貴，可到頭來還不是要靠著府里這棵大樹，靠著旁人供養才能安身立命？這便是你口中的方外之人？」
這番話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在妙玉的心頭，也讓她渾身一震，臉色越發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卻愣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寶玉見氣氛不對，忙起身打圓場，
「三弟，你這話便說錯了，妙玉師父乃是真心修行，性子清高厭棄俗物，也是於情於理，就莫要再取笑師父了。」
賈琮卻不理會寶玉的圓場，依舊目光銳利地看著妙玉，
「一時借住？你入榮府也有不少日子，若是真心想走，何至於待到今日？更何況口口聲聲厭棄俗世，我看卻是時時與旁人私會，暗送秋波罷了。」
「你胡說！」妙玉眼中急得泛起一層水霧，既有惱怒又有羞愧，「貧尼何來暗遞情愫之說？三爺休要血口噴人！」
賈琮嗤笑一聲，「那你說說，為何只對寶二哥另眼相看？肯用自己貼身的綠玉斗給他斟茶？而劉姥姥不過是用了你的一隻杯子，你便嫌髒要扔要棄，這般混帳也敢說自己是檻外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寶玉手中的綠玉斗，臉上的譏諷更甚，
「你口中的潔淨，怕是只對下等人而言罷？劉姥姥這般的貧婆子，便是一隻杯子也嫌髒，可對寶二哥卻是自己貼身用的玉斗也甘願共用，這便是你口中的潔淨？這便是你口中的檻外人？說到底，不過是嫌貧愛富，虛偽至極罷了。」
「你……你……」妙玉被賈琮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渾身顫抖著，臉色慘白如紙，眼中的水霧越來越濃，最終還是忍不住，大顆大顆的淚水滑落下來，滴在素色的僧袍上。
從未有人這般當眾揭穿她的虛偽，這般踐踏她的清高，這般不留情面地嘲諷她，一時間，只覺得無地自容，道心也不由得一陣動搖。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清高和潔淨以及那方外之姿，是旁人無法企及的，可在賈琮眼中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偽，是落魄仕女的擰巴。
她缺愛，缺安全感，所以才用清高偽裝自己，她不甘落魄，所以才借著榮府的供養，維持自己的體面，她對寶玉也許有情愫，只自己也不一定說得清。
寶玉見妙玉哭了，頓時慌了手腳，一邊勸著妙玉，一邊對著賈琮急聲道，
「三弟！你太過火了些！妙玉師父性子本就孤高，你怎能如此當眾辱她？快些給師父賠禮！」
賈琮如今卻再不懼寶玉了，絲毫不以為意，
「我並非辱她，不過是說出實情罷了，她若真清高，真是方外之人，便不會被我的話刺痛，更不會落淚，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俗人，披著清高外衣，內里虛偽擰巴的俗人罷了。」
一旁的寶釵，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只是端著茶盞，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依舊是端莊溫婉的笑意，可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
她素來也不喜妙玉這過於清高的性子，覺得她略有些矯情，只礙於情面不便明說。
黛玉則面帶譏誚放下茶盞，眼中更是沒有絲毫的不滿，反倒帶著幾分欣賞與讚許。
妙玉啜泣許久才漸漸止住淚水，她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看向賈琮，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卻依舊想要強撐著最後一絲顏面，
「三爺所言，貧尼記下了，貧尼雖是寄人籬下，卻也有自己的風骨，今日之事是貧尼失態了，二位公子與二位小姐還是請回吧，貧尼要清淨修行，不便再招待諸位。」
寶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寶釵拉住了。
寶釵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多言，隨後站起身，對著妙玉微微頷首，溫聲勸了兩句，
「既是師父要清淨修行，那我們便不叨擾了，日後若有閒暇再來探望。」
說罷，便拉著寶玉，示意黛玉和賈琮一同離去。
等二人走出內室，賈琮還不忘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妙玉，嘖嘖，當真是天姿國色。
只是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歉意，轉身便往外走去，黛玉緊隨其後，快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趁著寶玉和寶釵不注意竟悄悄拉了拉賈琮的袖子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帶著幾分小性的嗔怪，
「三哥今日倒是大膽，竟當眾羞辱人家，就不怕她記恨你，日後在外人面前說你恃官傲物目中無人？」
賈琮失笑一聲，偏過頭壓低聲音，
「我既敢說，便不怕她記恨，也不怕旁人議論，那般虛偽之人，本就該有人揭穿她的真面目，再者，我如今身居官職，她一個出家人又能奈我何？」
黛玉聞言，也是眉頭微蹙，
「便是你有本事有權勢，也不該這般大意，那妙玉性子孤高又愛記仇，今日你如此羞辱她，她未必會善罷甘休，三哥日後還是小心些為好。」
黛玉極少有這般體貼姿態，兼具絕美姿色下連帶賈琮也是心中一盪，數息後才擺擺手，
「非是我不近人情，只是不屑於對這般虛偽之人浪費情面，她那般容貌，若是識相安分守己，倒也能有個好歸宿，若是依舊這端著假清高的架子不知好歹，日後自有她的苦果子吃。」
黛玉見他這般說，帶著幾分小性輕哼一聲，
「下次莫要再當眾與人結怨，仔細惹禍上身。」
這時寶玉和寶釵也走了出來，寶玉依舊一臉懊惱，嘴裡還念叨著，
「三弟今日著實過火了，妙玉師父那般可憐，你怎能如此對她……」
寶釵則輕輕拉了拉寶玉的袖子，
「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莫要再在此地叨擾妙玉師父了。」
寶玉聞言也只得悻悻地閉上嘴，跟著寶釵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