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巡街
鎮撫這個官也有百戶兼任的，今天李百戶告假，該輪到他值勤，不得已才讓賈琮頂上。
楊紹延也不含糊，大略告知了一下巡視的路線，每個千戶所也是有轄區的，門軍守衛、城內巡警、宿衛輪值、防區內治安糾察、軍戶管理等等一系列都需要有人去做。
賈琮聽了個大概，便急匆匆跟著楊紹延出了千戶所，點了七八十個軍士，又帶著兩個總旗便上街去了。
一乾親軍小卒早已侍立階下，各執棍杖步行相隨，賈琮翻身上了霸紅塵，輕提韁繩，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響，
一行軍士出了千戶所大門，往本所汛地，內城西隅安定門城根並鄰近兩坊巡防而來。
賈琮初從此事倒也好奇得緊，一路東張西望頗為神氣，只身後跟著的那些軍士懶懶散散，兩名總旗也是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
且說賈琮見身後軍士拖沓散漫，全無京衛氣象，眉頭一蹙便勒住馬韁，回身呵斥了兩句，
「爾等皆系朝廷軍卒，值守汛地乃城防之責，怎敢如此怠惰！倘有不測，或遭上官察知如何是好！」
眾軍士雖有些不忿，但奈何知道對方是榮府的子弟，又是自己的上官，只得勉強打起精神不敢再怠慢，兩名總旗亦連忙躬身應諾，催督部卒前行。
賈琮這才按轡徐行，沿安定門內街巷巡查，但見市井稠密鋪戶林立，車馬往來間倒也一派昇平景象。
行至一條僻巷口，忽聞裡面哭聲震天，夾雜叱罵毆打之聲嘈雜不堪，與外間市井喧鬧迥然不同。
賈琮心下生疑，遂命軍士暫駐巷口，自帶兩名親軍，緩步入內查看。
只見巷中院落門前，幾個精悍小廝橫眉立目，拳打腳踢，將一個中年漢子摁在地上毆打！
那漢子衣衫襤褸，口鼻流血，哀號不止，旁側一個婦人跪地叩頭，哭天搶地，身後還縮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兒，鬢髮散亂，嚇得涕泗橫流。
當中立著一人，尖嘴猴腮容顏醜陋，身著青緞小襖，正是榮國府王熙鳳的心腹家奴來旺兒。
此人叉著腰，滿嘴穢語罵不絕口，甚是囂張模樣，
「窮殺才！當初借銀之時，何等卑躬屈膝，如今本息到期，便敢耍賴拖欠？本銀十兩，按月起利，滾算至今，整整三十兩！拿不出銀子，便將你這女兒賣入娼門，或是典給大戶為奴，也抵得這筆債！再不識相，我便打斷你這狗腿，送官究治，教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那婦人哭著拜倒在地，
「爺爺饒命！實是家中貧寒，一時湊不出這許多銀子，只求寬限幾日，本銀十兩，我等砸鍋賣鐵也必奉上，只求高抬貴手，放過我女兒……」
來旺兒啐了一口，淫笑著搓手，
「寬限？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我家奶奶的銀子，豈是白放的？今日若不交出錢來，便將這丫頭帶走，由不得你撒潑！」說罷，便命小廝上前搶奪那少女。
賈琮在旁看得真切，猶豫了片刻也是按著腰間金鐧上前兩步厲聲喝止，
「混帳！光天化日京城腹地，竟敢恃強凌弱，毆逼良民，還膽敢強搶民女，反了天了！」
這一聲喝如驚雷乍響，來旺兒正得意洋洋，聞聲唬得一哆嗦，回頭一看，見是賈琮一身武官公服，身後跟著親軍士卒，竟是京衛巡街的規制。
來旺兒認得賈琮，知他如今身為千戶所鎮撫，授了官身的，府中上下無人再敢輕慢，便是自家主子鳳姐，如今也要讓他三分。
他素來圓滑知機，怎敢與賈琮硬碰硬？登時換了一副嘴臉，忙喝退小廝，整了整衣衫，快步上前躬身垂手，滿臉堆笑著打躬作揖，
「原來是三爺！奴才來旺兒，給三爺請安，不知三爺巡街至此，萬望恕罪。」
賈琮倒也不好敲打王熙鳳的心腹，只得冷冷開口，
「來旺兒，你既是榮府家奴，不在府中當差，卻在此處毆逼良民，強搶民女，是奉何人之命？所為何事？」
來旺兒心中打鼓，面上卻不敢露怯，只得陪笑著，
「三爺息怒，非是奴才放肆，實是此人早年向我家奶奶借了十兩銀子，如今本息合計三十兩，拖欠日久，小的奉奶奶之命前來催討，不過是秉公辦事，並非無端滋事。」
賈琮暗道榮府的銀子可真不好借，只能呵斥兩句，
「一派胡言！十兩之本，竟滾至三十兩，當真是高利盤剝，大幹律例！朝廷明法，禁私放重利，爾等仗著主子權勢，魚肉小民毆人逼債，欲賣人子女形同劫掠，敗壞府里門風，更辱沒朝廷法度！」
來旺兒見賈琮動怒，不敢強辯，只一味躬身賠罪，
「三爺教訓的是，奴才糊塗，一時魯莽，求三爺恕罪，此事原是奴才處置不當，再也不敢了。」
賈琮心知此事乃王熙鳳暗中主持，若深究到底，必傷同府情面，且家醜不可外揚，只得按下深究之念，只作呵斥懲戒，
「本當將你鎖送千戶所按律治罪，念你系府中舊仆，姑且饒過這遭罷！那三十兩銀子便由我代還，隨我回府拿了銀錢速速離去，不准再在此地騷擾百姓，更不許提賣女抵債之事！若再敢在外恃強凌弱橫行不法，我必執你送官嚴懲不貸，便是你主子面前我也自有話說！」
來旺兒哪敢不從？忙連連叩頭，點頭哈腰著，
「謝三爺恩典！小奴才遵命，即刻便走，再也不敢來此滋擾，三爺寬厚，小的銘記在心，回去必不敢多言」
他不敢多留半句，忙招呼眾小廝，抱頭鼠竄灰溜溜地去了。
賈琮這才走到那一家三口面前，溫聲安撫幾句，
「爾等勿怕，惡奴已去，此後他不敢再來相擾，好生歸家安分度日便是。」
那中年漢子與老婦人又驚又喜，連忙帶著女兒，一齊跪地叩頭，
「多謝官爺救命之恩！多謝官爺仁厚，救我全家性命，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賈琮扶起三人，又囑了幾句安分守己之言，方才出了巷子翻身上馬，傳令軍士繼續巡街。
只是他心中暗自思忖，鳳姐放債牟利，縱容家奴橫行，竟至如此地步，難不成榮府有了三座作坊後經濟危機仍然沒解除？
楊紹延也不含糊，大略告知了一下巡視的路線，每個千戶所也是有轄區的，門軍守衛、城內巡警、宿衛輪值、防區內治安糾察、軍戶管理等等一系列都需要有人去做。
賈琮聽了個大概，便急匆匆跟著楊紹延出了千戶所，點了七八十個軍士，又帶著兩個總旗便上街去了。
一乾親軍小卒早已侍立階下，各執棍杖步行相隨，賈琮翻身上了霸紅塵，輕提韁繩，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響，
一行軍士出了千戶所大門，往本所汛地，內城西隅安定門城根並鄰近兩坊巡防而來。
賈琮初從此事倒也好奇得緊，一路東張西望頗為神氣，只身後跟著的那些軍士懶懶散散，兩名總旗也是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
且說賈琮見身後軍士拖沓散漫，全無京衛氣象，眉頭一蹙便勒住馬韁，回身呵斥了兩句，
「爾等皆系朝廷軍卒，值守汛地乃城防之責，怎敢如此怠惰！倘有不測，或遭上官察知如何是好！」
眾軍士雖有些不忿，但奈何知道對方是榮府的子弟，又是自己的上官，只得勉強打起精神不敢再怠慢，兩名總旗亦連忙躬身應諾，催督部卒前行。
賈琮這才按轡徐行，沿安定門內街巷巡查，但見市井稠密鋪戶林立，車馬往來間倒也一派昇平景象。
行至一條僻巷口，忽聞裡面哭聲震天，夾雜叱罵毆打之聲嘈雜不堪，與外間市井喧鬧迥然不同。
賈琮心下生疑，遂命軍士暫駐巷口，自帶兩名親軍，緩步入內查看。
只見巷中院落門前，幾個精悍小廝橫眉立目，拳打腳踢，將一個中年漢子摁在地上毆打！
那漢子衣衫襤褸，口鼻流血，哀號不止，旁側一個婦人跪地叩頭，哭天搶地，身後還縮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兒，鬢髮散亂，嚇得涕泗橫流。
當中立著一人，尖嘴猴腮容顏醜陋，身著青緞小襖，正是榮國府王熙鳳的心腹家奴來旺兒。
此人叉著腰，滿嘴穢語罵不絕口，甚是囂張模樣，
「窮殺才！當初借銀之時，何等卑躬屈膝，如今本息到期，便敢耍賴拖欠？本銀十兩，按月起利，滾算至今，整整三十兩！拿不出銀子，便將你這女兒賣入娼門，或是典給大戶為奴，也抵得這筆債！再不識相，我便打斷你這狗腿，送官究治，教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那婦人哭著拜倒在地，
「爺爺饒命！實是家中貧寒，一時湊不出這許多銀子，只求寬限幾日，本銀十兩，我等砸鍋賣鐵也必奉上，只求高抬貴手，放過我女兒……」
來旺兒啐了一口，淫笑著搓手，
「寬限？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我家奶奶的銀子，豈是白放的？今日若不交出錢來，便將這丫頭帶走，由不得你撒潑！」說罷，便命小廝上前搶奪那少女。
賈琮在旁看得真切，猶豫了片刻也是按著腰間金鐧上前兩步厲聲喝止，
「混帳！光天化日京城腹地，竟敢恃強凌弱，毆逼良民，還膽敢強搶民女，反了天了！」
這一聲喝如驚雷乍響，來旺兒正得意洋洋，聞聲唬得一哆嗦，回頭一看，見是賈琮一身武官公服，身後跟著親軍士卒，竟是京衛巡街的規制。
來旺兒認得賈琮，知他如今身為千戶所鎮撫，授了官身的，府中上下無人再敢輕慢，便是自家主子鳳姐，如今也要讓他三分。
他素來圓滑知機，怎敢與賈琮硬碰硬？登時換了一副嘴臉，忙喝退小廝，整了整衣衫，快步上前躬身垂手，滿臉堆笑著打躬作揖，
「原來是三爺！奴才來旺兒，給三爺請安，不知三爺巡街至此，萬望恕罪。」
賈琮倒也不好敲打王熙鳳的心腹，只得冷冷開口，
「來旺兒，你既是榮府家奴，不在府中當差，卻在此處毆逼良民，強搶民女，是奉何人之命？所為何事？」
來旺兒心中打鼓，面上卻不敢露怯，只得陪笑著，
「三爺息怒，非是奴才放肆，實是此人早年向我家奶奶借了十兩銀子，如今本息合計三十兩，拖欠日久，小的奉奶奶之命前來催討，不過是秉公辦事，並非無端滋事。」
賈琮暗道榮府的銀子可真不好借，只能呵斥兩句，
「一派胡言！十兩之本，竟滾至三十兩，當真是高利盤剝，大幹律例！朝廷明法，禁私放重利，爾等仗著主子權勢，魚肉小民毆人逼債，欲賣人子女形同劫掠，敗壞府里門風，更辱沒朝廷法度！」
來旺兒見賈琮動怒，不敢強辯，只一味躬身賠罪，
「三爺教訓的是，奴才糊塗，一時魯莽，求三爺恕罪，此事原是奴才處置不當，再也不敢了。」
賈琮心知此事乃王熙鳳暗中主持，若深究到底，必傷同府情面，且家醜不可外揚，只得按下深究之念，只作呵斥懲戒，
「本當將你鎖送千戶所按律治罪，念你系府中舊仆，姑且饒過這遭罷！那三十兩銀子便由我代還，隨我回府拿了銀錢速速離去，不准再在此地騷擾百姓，更不許提賣女抵債之事！若再敢在外恃強凌弱橫行不法，我必執你送官嚴懲不貸，便是你主子面前我也自有話說！」
來旺兒哪敢不從？忙連連叩頭，點頭哈腰著，
「謝三爺恩典！小奴才遵命，即刻便走，再也不敢來此滋擾，三爺寬厚，小的銘記在心，回去必不敢多言」
他不敢多留半句，忙招呼眾小廝，抱頭鼠竄灰溜溜地去了。
賈琮這才走到那一家三口面前，溫聲安撫幾句，
「爾等勿怕，惡奴已去，此後他不敢再來相擾，好生歸家安分度日便是。」
那中年漢子與老婦人又驚又喜，連忙帶著女兒，一齊跪地叩頭，
「多謝官爺救命之恩！多謝官爺仁厚，救我全家性命，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賈琮扶起三人，又囑了幾句安分守己之言，方才出了巷子翻身上馬，傳令軍士繼續巡街。
只是他心中暗自思忖，鳳姐放債牟利，縱容家奴橫行，竟至如此地步，難不成榮府有了三座作坊後經濟危機仍然沒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