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立威手段（二）
賈琮聽畢，心中已然透亮，賴大賴尚榮父子素來精明勢利，看人下菜碟是慣了的，知道賈環不得寵，便敢這般怠慢敷衍，說到底是沒把庶出的主子放在眼裡。
而他如今剛任鎮撫，正需在府里立住體面，也需讓這些老奴曉得，榮府的主子便是庶出，也是主子，家奴再得勢也越不過名分去。
當下他扶穩賈環拍了拍對方肩膀，
「你放心，這事我管了，主奴名分，國法家規都寫得明白，家奴輕慢主子，便是違律悖禮，我這勞什子鎮撫，雖管不著府中家事，卻也容不得奴才欺主的規矩壞了。」
說罷，便領著賈環，徑直往賴大在府中居住的外院清軒而去。
不多時便到了賴大門前，賴大正與媳婦對帳，聽聞是賈琮來了，還帶著賈環，心中頓時一突，忙丟了算盤，領著妻子一路小跑出來，躬身行禮滿臉堆笑，
「奴才見過琮三爺，環三爺，不知二位主子駕到，有失遠迎。」
賈琮並不虛扶，只站在當地，面上平淡卻帶著官威：「賴大，你也是府里幾代的老管事了，可知家奴本分？」
賴大一聽這話，額頭便冒了汗，忙道，「奴才曉得，奴才曉得。」
「你曉得便好。」賈琮目光掃過他，又看向一旁垂著頭的賴大家的，「你兒子賴尚榮，歸府省親，對寶二爺殷勤備至，對環三爺卻冷眼輕慢，底下奴才更是跟著嚼舌根、搶白主子，我竟不知這榮府的規矩是你賴家的？還是他仗著捐了個微末小官，便忘了自己是家生子出身，敢欺辱主子了？」
賈環在旁聽得解氣，當即拔高聲音，「就是！他分明是看不起我，奴才都敢爬到主子頭上了！」
賴大嚇得魂飛魄散，忙跪地請罪，「奴才教子無方，奴才該死！都是那畜生糊塗，一時失了禮數，奴才這就叫他過來，給環三爺磕頭賠罪！」
賴大家的也跟著跪倒，哭喪著臉求情，「三爺且饒過這一回，尚榮他年輕不懂事，絕非有意輕慢主子，奴婢定然嚴加管教！」
正鬧著，那邊王夫人聽聞動靜，也帶著丫鬟婆子趕了過來。她素來倚重賴大打理家事，賴家又歷來奉承得體，見賈琮領著賈環鬧上門，心中本有不悅，想開口呵斥賈環多事，再勸賈琮息事寧人。
可抬眼一見賈琮身著青色官袍，腰系印綬，端立當地面色肅然，是正經朝廷命官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呵斥竟生生咽了回去。
她雖掌府中中饋，是朝廷親封的命婦，卻是內宅女眷，按本朝規矩，外官體面，內宅不得隨意干涉，更何況賈琮占著理呢。
家奴輕慢主子，於禮於法都站不住腳，她若公然護著賴家，反倒落個「縱容奴才、尊卑不分」的話柄，傳出去，連賈母跟前都不好交代。
王夫人雖是整個榮國府最狠的角色之一，卻歷來主張抓大放小，她可以不管賈琮打壓賴大一家，但若是涉及寶玉或繼承榮府爵位一事，那時你再看她會不會抬出她的好弟弟王子騰來！
此刻王夫人思忖不過數息，也只得壓下不悅換上一副平和神色，「琮哥兒回來了，怎的在此鬧起來？都是一家人，些許小事何必如此較真。」
賈琮轉過身，對著王夫人躬身一禮，禮數周全卻不卑不亢，
「回太太，並非侄兒較真，環哥兒是府里的主子，賴家是世代家奴，賴尚榮怠慢主子，下人跟風欺主，壞的是府里的規矩，亂的是主奴名分，侄兒身為朝廷命官又是府中子弟，見此情形不能坐視不理，若今日容得奴才輕慢主子，明日便有人敢更越分寸，這府里的規矩便徹底散了。」
一席話條理分明，占著禮占著法，王夫人竟無言以對，只能訕訕道，「說的也是，既是賴家不對，叫他賠禮便是，不必太過苛責。」
賈琮見好就收，轉頭看向賴大，
「賴大，你且記著，賴尚榮的官是府里捐的，他的體面是府里給的！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哪怕做到知府知縣，也不能忘了根本，輕慢半個主子！今日叫賴尚榮親至環哥兒院中，磕頭賠罪，此後再敢如此，休怪我按律例稟明官府，治他個家奴欺主之罪。」
賴大連連磕頭，「奴才遵命！奴才遵命！定然叫那畜生親自賠罪，絕不敢再犯！」
賈環見賴家夫婦惶恐跪地，王夫人也不敢多言，賈琮三言兩語便替他出了這口惡氣，心中又解氣又踏實，拉著賈琮的衣袖，氣焰也順了不少。
賈琮見狀，微微頷首，又對王夫人一躬身：「太太，侄兒剛當值歸來，不便久留，此事既已處置妥當，便先帶環哥兒回去了。」
王夫人只得點頭，
「去吧，好生勸著環哥兒，莫叫他再鬧性子。」
賈琮應了，扶著賈環轉身離去，李榮忙牽馬跟上。一路之上，賈環再無方才的瘋癲撒潑，只低著小聲嘀咕，
「琮哥兒，今日多謝你，府里便只有你肯替我出頭。」
賈琮拍了拍他的肩，
「咱們都是府里的子弟，尊卑名分擺在這，沒人能輕慢，往後再有這事，不必自己撒潑，尋我便是。」
賈環望著身旁身著官袍身姿挺拔的賈琮，第一次生出想要奮鬥的念頭，不僅僅是之前跟著對方習武，現在的他更想和賈琮一樣出仕，哪怕只是個九品官，王夫人都不敢怠慢了他。
過得片刻，果見那賴尚榮灰溜溜地帶著兩個小廝來到清晏堂，賈琮端坐在堂上，眉眼間無半分笑意，只垂眸看著階下，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賴尚榮剛進門便「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
「奴才賴尚榮，見過琮三爺，見過環三爺，奴才糊塗，前日失了禮數，輕慢了環三爺，求二位爺饒過奴才這一回！」
他身後的兩個小廝也跟著跪下，頭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出。
賈環站在賈琮身側，見賴尚榮這般模樣，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卻依舊繃著臉，不發一言。
賈琮緩緩抬眼，目光掠過賴尚榮，並未提賠禮之事，反倒沉聲問向賈環，
「環哥兒，前日嚼舌根、搶白你的那個小廝，是哪一個？」
賈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伸手指向賴尚榮身後左邊那個面色發白的小廝，
「便是他！當日我與賴尚榮理論，他便在一旁插嘴，說我不配與寶二哥比，還刻薄我不知好歹！」
那小廝嚇得渾身發抖，「咚咚」磕頭不止，嘴裡不停求饒，
「三爺饒命！奴才嘴賤，奴才再也不敢了！求三爺開恩！」
而他如今剛任鎮撫，正需在府里立住體面，也需讓這些老奴曉得，榮府的主子便是庶出，也是主子，家奴再得勢也越不過名分去。
當下他扶穩賈環拍了拍對方肩膀，
「你放心，這事我管了，主奴名分，國法家規都寫得明白，家奴輕慢主子，便是違律悖禮，我這勞什子鎮撫，雖管不著府中家事，卻也容不得奴才欺主的規矩壞了。」
說罷，便領著賈環，徑直往賴大在府中居住的外院清軒而去。
不多時便到了賴大門前，賴大正與媳婦對帳，聽聞是賈琮來了，還帶著賈環，心中頓時一突，忙丟了算盤，領著妻子一路小跑出來，躬身行禮滿臉堆笑，
「奴才見過琮三爺，環三爺，不知二位主子駕到，有失遠迎。」
賈琮並不虛扶，只站在當地，面上平淡卻帶著官威：「賴大，你也是府里幾代的老管事了，可知家奴本分？」
賴大一聽這話，額頭便冒了汗，忙道，「奴才曉得，奴才曉得。」
「你曉得便好。」賈琮目光掃過他，又看向一旁垂著頭的賴大家的，「你兒子賴尚榮，歸府省親，對寶二爺殷勤備至，對環三爺卻冷眼輕慢，底下奴才更是跟著嚼舌根、搶白主子，我竟不知這榮府的規矩是你賴家的？還是他仗著捐了個微末小官，便忘了自己是家生子出身，敢欺辱主子了？」
賈環在旁聽得解氣，當即拔高聲音，「就是！他分明是看不起我，奴才都敢爬到主子頭上了！」
賴大嚇得魂飛魄散，忙跪地請罪，「奴才教子無方，奴才該死！都是那畜生糊塗，一時失了禮數，奴才這就叫他過來，給環三爺磕頭賠罪！」
賴大家的也跟著跪倒，哭喪著臉求情，「三爺且饒過這一回，尚榮他年輕不懂事，絕非有意輕慢主子，奴婢定然嚴加管教！」
正鬧著，那邊王夫人聽聞動靜，也帶著丫鬟婆子趕了過來。她素來倚重賴大打理家事，賴家又歷來奉承得體，見賈琮領著賈環鬧上門，心中本有不悅，想開口呵斥賈環多事，再勸賈琮息事寧人。
可抬眼一見賈琮身著青色官袍，腰系印綬，端立當地面色肅然，是正經朝廷命官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呵斥竟生生咽了回去。
她雖掌府中中饋，是朝廷親封的命婦，卻是內宅女眷，按本朝規矩，外官體面，內宅不得隨意干涉，更何況賈琮占著理呢。
家奴輕慢主子，於禮於法都站不住腳，她若公然護著賴家，反倒落個「縱容奴才、尊卑不分」的話柄，傳出去，連賈母跟前都不好交代。
王夫人雖是整個榮國府最狠的角色之一，卻歷來主張抓大放小，她可以不管賈琮打壓賴大一家，但若是涉及寶玉或繼承榮府爵位一事，那時你再看她會不會抬出她的好弟弟王子騰來！
此刻王夫人思忖不過數息，也只得壓下不悅換上一副平和神色，「琮哥兒回來了，怎的在此鬧起來？都是一家人，些許小事何必如此較真。」
賈琮轉過身，對著王夫人躬身一禮，禮數周全卻不卑不亢，
「回太太，並非侄兒較真，環哥兒是府里的主子，賴家是世代家奴，賴尚榮怠慢主子，下人跟風欺主，壞的是府里的規矩，亂的是主奴名分，侄兒身為朝廷命官又是府中子弟，見此情形不能坐視不理，若今日容得奴才輕慢主子，明日便有人敢更越分寸，這府里的規矩便徹底散了。」
一席話條理分明，占著禮占著法，王夫人竟無言以對，只能訕訕道，「說的也是，既是賴家不對，叫他賠禮便是，不必太過苛責。」
賈琮見好就收，轉頭看向賴大，
「賴大，你且記著，賴尚榮的官是府里捐的，他的體面是府里給的！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哪怕做到知府知縣，也不能忘了根本，輕慢半個主子！今日叫賴尚榮親至環哥兒院中，磕頭賠罪，此後再敢如此，休怪我按律例稟明官府，治他個家奴欺主之罪。」
賴大連連磕頭，「奴才遵命！奴才遵命！定然叫那畜生親自賠罪，絕不敢再犯！」
賈環見賴家夫婦惶恐跪地，王夫人也不敢多言，賈琮三言兩語便替他出了這口惡氣，心中又解氣又踏實，拉著賈琮的衣袖，氣焰也順了不少。
賈琮見狀，微微頷首，又對王夫人一躬身：「太太，侄兒剛當值歸來，不便久留，此事既已處置妥當，便先帶環哥兒回去了。」
王夫人只得點頭，
「去吧，好生勸著環哥兒，莫叫他再鬧性子。」
賈琮應了，扶著賈環轉身離去，李榮忙牽馬跟上。一路之上，賈環再無方才的瘋癲撒潑，只低著小聲嘀咕，
「琮哥兒，今日多謝你，府里便只有你肯替我出頭。」
賈琮拍了拍他的肩，
「咱們都是府里的子弟，尊卑名分擺在這，沒人能輕慢，往後再有這事，不必自己撒潑，尋我便是。」
賈環望著身旁身著官袍身姿挺拔的賈琮，第一次生出想要奮鬥的念頭，不僅僅是之前跟著對方習武，現在的他更想和賈琮一樣出仕，哪怕只是個九品官，王夫人都不敢怠慢了他。
過得片刻，果見那賴尚榮灰溜溜地帶著兩個小廝來到清晏堂，賈琮端坐在堂上，眉眼間無半分笑意，只垂眸看著階下，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賴尚榮剛進門便「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
「奴才賴尚榮，見過琮三爺，見過環三爺，奴才糊塗，前日失了禮數，輕慢了環三爺，求二位爺饒過奴才這一回！」
他身後的兩個小廝也跟著跪下，頭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出。
賈環站在賈琮身側，見賴尚榮這般模樣，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卻依舊繃著臉，不發一言。
賈琮緩緩抬眼，目光掠過賴尚榮，並未提賠禮之事，反倒沉聲問向賈環，
「環哥兒，前日嚼舌根、搶白你的那個小廝，是哪一個？」
賈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伸手指向賴尚榮身後左邊那個面色發白的小廝，
「便是他！當日我與賴尚榮理論，他便在一旁插嘴，說我不配與寶二哥比，還刻薄我不知好歹！」
那小廝嚇得渾身發抖，「咚咚」磕頭不止，嘴裡不停求饒，
「三爺饒命！奴才嘴賤，奴才再也不敢了！求三爺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