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立威手段（一）
臨近中午，李榮奉命從西街的東興樓叫來三四桌精緻酒菜，又取了幾罈子好酒擺在堂中。
「賈鎮撫乃是榮國公之後，將門虎子，我等受之有愧啊……」一干大小武官也堆起笑臉，逢迎的逢迎，敬酒的敬酒。
賈琮藉口年紀小，酒量不濟，虛與委蛇一番後也推說要回府休息，才從千戶所出來，跨上霸紅塵而去。
剛進大門，便被賈赦的親隨小廝叫了去，賈琮暗道這便宜老子幾乎不管事，怎麼想起來找這個兒子了。
一路來到賈母的榮慶堂，賈琮才知道這是打算給他舉行及冠禮，男子二十及冠，但勛貴世家的子弟早冠的比比皆是。
只見賈母歪在榻上，都懶得抬眼看賈赦，鼻孔里噴出一道冷氣，
「當老子娘的不顧兒子死活，出了仕也不聞不問，如今琮兒頂著官身在衛所當差，連個成人名分也無，傳出去，人家只當是府里連規矩都不懂了！明日便把一應禮數備下，為他行冠禮，也好讓他在外體面當差，不被人輕看了去！」
賈赦則賠笑著應下，
「到底是老太太想的周到，兒子原也準備的，不過公務纏身便耽擱了幾日。」
賈琮忙謝了一回恩，他到底不是賈璉，冠禮也不會過於隆重，只在寧府祠堂祭祀了一番，又請了賈敬、賈政等長輩，拜父母、拜祖先、拜長輩，一番儀式後，就算成人了。
賈赦也裝著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琮兒既已早冠，也該賜下表字，如今習武出仕，該合『靖桓』二字方妥。」
此事賈琮做不得主，好在賈赦雖沉迷酒色卻非薛蟠之流，勛貴子弟哪有目不識丁的。
這「靖桓」二字也算貼切，從即日起，他就算是有名有姓又有表字的半成年人了。
隔日他點卯坐值，也得將此事上報兵部，待小吏取走文書後，周海勇笑眯眯進了屋子，賈琮忙起身行禮，
「見過周老爺。」
周海勇虛扶一下，隨後拉著賈琮坐下，面上帶著些狡猾，
「賢弟出身榮府，不知老太太身上康健？」
賈琮差點沒翻白眼，這周海勇年紀雖比賈赦小不少，但一口一個「賢弟」讓他也有些吃不消，只得硬著頭皮賠笑，
「老祖宗倒也託庇康健，只天涼了便有些睏乏……」
周海勇絮絮叨叨的和他扯了幾句有的沒的，突然話鋒一轉，
「本官素知貴府聖眷正濃，府上公務纏身，賢弟往後坐值，若無要緊事，這點卯嘛，皆隨賢弟心意便可。」
賈琮一邊含含糊糊應著，一邊卻泛起了狐疑，依照律例，這千戶所需卯時就來報導，用過公堂會食後於午時前下班，就算結束一天的工作了。
他也沒多問，只含糊一禮，
「既是老爺優待，下官自當省得。」
周海勇喝了口茶，放下茶盞，眼珠轉了轉，
「聽聞賢弟武舉出仕，又得了甲等第三的名次，端的是武藝超群，來年的殿試想必是要去的了？」
賈琮乾笑一聲，也只模稜兩可，
「下官雖有把子力氣，卻不擅策論，便是去長長見識罷了，中榜是不敢想的。」
周海勇得了這回答也不再多問，只客套地叮囑了兩句便走了。
賈琮回過神來又細細琢磨了一回也不得其解，原來是那周海勇和楊紹延經過一番商議，認定他這榮國府的勛貴子弟八成是來千戶所鍍金的。
待來年殿試一開，賈琮若真能金榜題名，依照大景律例，頭甲三名賜武進士及第，授三品都司僉事，二甲三十名左右賜武進士出身，授五品守備，三甲百餘名賜同武進士出身，授從五品署守備。
所以周海勇等人料定賈琮既然能力壓李百戶，二三重武境的本事跑不了，加上四王八公的後台，來年若是能混個二甲進士便是五品官身，和他這正千戶平起平坐，故而特來親近一番。
況且一旦賈琮中榜，區區一個左千戶所必然是容不下這尊菩薩的，所以對方在這裡最多也就是大半年的光景，倒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這紈絝荒疏。
賈琮琢磨了半晌竟也沒想到這一層，索性一把手發話了，眼見千戶所的公堂會食難以下咽，乾脆帶著李榮早早地下了班。
由於他住在大觀園，又捨不得那霸紅塵由車馬房的小廝照看，所以現在都是從角門進出，一路由李榮牽著往清晏堂去。
剛進得角門沒幾步，卻見賈環怒氣沖沖地路過，一副要與人拼命的架勢，忙上前幾步拉住，
「環哥兒這要往哪去，怎的如此不快？」
賈環一見他，忙停住腳步拉住賈琮官袍的衣袖，一臉的不忿，
「琮哥兒來的好，倒與我評評理去，都欺負我不是太太養的，如今連奴才都爬到我頭上了！」
賈琮見賈環眼圈通紅，衣服也皺巴巴的，心知他是受了實打實的委屈，又素來在府里沒人撐腰，才這般急火攻心，當下扶了他一把，
「環哥兒別急，慢慢說，天大的事有兄弟在。」
賈環見他語氣篤定，又念及只有賈琮把自己當個哥們，當即鼻頭一酸，便把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原是賴尚榮前日歸府省親，在府中前院與寶玉應酬，賈環路過時上前見禮，賴尚榮只抬了抬眼皮，虛應一聲連座都不讓，轉頭見寶玉過來，卻忙堆起滿臉笑，親自上前攙扶，又是斟茶又是奉承，對比之下簡直把賈環當作路邊草芥。
更有賴家跟著的幾個小廝婆子，見主子這般態度也跟著冷眼輕慢，背地裡嚼舌根說什麼「庶出的三爺，也配同寶二爺比」，話兒句句鑽心。
賈環氣不過，上前理論兩句，反被賴家的小廝搶白幾句，說他「不知好歹，挑唆主僕和氣」，鬧到最後，竟無一個人替他說話，王夫人那邊只當是他小性兒惹事，連問都不問一句，還打發人叫他安分些。
「他們都欺我沒靠山，欺我不是太太養的！」賈環說著便要發瘋，又強撐著撒潑，
「琮哥兒，你如今是官府老爺，是咱們府里正經出頭的爺，你替我評理！賴家不過是府里的家奴，他兒子仗著捐了個小官，便敢輕慢主子，這還有王法嗎？」
「賈鎮撫乃是榮國公之後，將門虎子，我等受之有愧啊……」一干大小武官也堆起笑臉，逢迎的逢迎，敬酒的敬酒。
賈琮藉口年紀小，酒量不濟，虛與委蛇一番後也推說要回府休息，才從千戶所出來，跨上霸紅塵而去。
剛進大門，便被賈赦的親隨小廝叫了去，賈琮暗道這便宜老子幾乎不管事，怎麼想起來找這個兒子了。
一路來到賈母的榮慶堂，賈琮才知道這是打算給他舉行及冠禮，男子二十及冠，但勛貴世家的子弟早冠的比比皆是。
只見賈母歪在榻上，都懶得抬眼看賈赦，鼻孔里噴出一道冷氣，
「當老子娘的不顧兒子死活，出了仕也不聞不問，如今琮兒頂著官身在衛所當差，連個成人名分也無，傳出去，人家只當是府里連規矩都不懂了！明日便把一應禮數備下，為他行冠禮，也好讓他在外體面當差，不被人輕看了去！」
賈赦則賠笑著應下，
「到底是老太太想的周到，兒子原也準備的，不過公務纏身便耽擱了幾日。」
賈琮忙謝了一回恩，他到底不是賈璉，冠禮也不會過於隆重，只在寧府祠堂祭祀了一番，又請了賈敬、賈政等長輩，拜父母、拜祖先、拜長輩，一番儀式後，就算成人了。
賈赦也裝著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琮兒既已早冠，也該賜下表字，如今習武出仕，該合『靖桓』二字方妥。」
此事賈琮做不得主，好在賈赦雖沉迷酒色卻非薛蟠之流，勛貴子弟哪有目不識丁的。
這「靖桓」二字也算貼切，從即日起，他就算是有名有姓又有表字的半成年人了。
隔日他點卯坐值，也得將此事上報兵部，待小吏取走文書後，周海勇笑眯眯進了屋子，賈琮忙起身行禮，
「見過周老爺。」
周海勇虛扶一下，隨後拉著賈琮坐下，面上帶著些狡猾，
「賢弟出身榮府，不知老太太身上康健？」
賈琮差點沒翻白眼，這周海勇年紀雖比賈赦小不少，但一口一個「賢弟」讓他也有些吃不消，只得硬著頭皮賠笑，
「老祖宗倒也託庇康健，只天涼了便有些睏乏……」
周海勇絮絮叨叨的和他扯了幾句有的沒的，突然話鋒一轉，
「本官素知貴府聖眷正濃，府上公務纏身，賢弟往後坐值，若無要緊事，這點卯嘛，皆隨賢弟心意便可。」
賈琮一邊含含糊糊應著，一邊卻泛起了狐疑，依照律例，這千戶所需卯時就來報導，用過公堂會食後於午時前下班，就算結束一天的工作了。
他也沒多問，只含糊一禮，
「既是老爺優待，下官自當省得。」
周海勇喝了口茶，放下茶盞，眼珠轉了轉，
「聽聞賢弟武舉出仕，又得了甲等第三的名次，端的是武藝超群，來年的殿試想必是要去的了？」
賈琮乾笑一聲，也只模稜兩可，
「下官雖有把子力氣，卻不擅策論，便是去長長見識罷了，中榜是不敢想的。」
周海勇得了這回答也不再多問，只客套地叮囑了兩句便走了。
賈琮回過神來又細細琢磨了一回也不得其解，原來是那周海勇和楊紹延經過一番商議，認定他這榮國府的勛貴子弟八成是來千戶所鍍金的。
待來年殿試一開，賈琮若真能金榜題名，依照大景律例，頭甲三名賜武進士及第，授三品都司僉事，二甲三十名左右賜武進士出身，授五品守備，三甲百餘名賜同武進士出身，授從五品署守備。
所以周海勇等人料定賈琮既然能力壓李百戶，二三重武境的本事跑不了，加上四王八公的後台，來年若是能混個二甲進士便是五品官身，和他這正千戶平起平坐，故而特來親近一番。
況且一旦賈琮中榜，區區一個左千戶所必然是容不下這尊菩薩的，所以對方在這裡最多也就是大半年的光景，倒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這紈絝荒疏。
賈琮琢磨了半晌竟也沒想到這一層，索性一把手發話了，眼見千戶所的公堂會食難以下咽，乾脆帶著李榮早早地下了班。
由於他住在大觀園，又捨不得那霸紅塵由車馬房的小廝照看，所以現在都是從角門進出，一路由李榮牽著往清晏堂去。
剛進得角門沒幾步，卻見賈環怒氣沖沖地路過，一副要與人拼命的架勢，忙上前幾步拉住，
「環哥兒這要往哪去，怎的如此不快？」
賈環一見他，忙停住腳步拉住賈琮官袍的衣袖，一臉的不忿，
「琮哥兒來的好，倒與我評評理去，都欺負我不是太太養的，如今連奴才都爬到我頭上了！」
賈琮見賈環眼圈通紅，衣服也皺巴巴的，心知他是受了實打實的委屈，又素來在府里沒人撐腰，才這般急火攻心，當下扶了他一把，
「環哥兒別急，慢慢說，天大的事有兄弟在。」
賈環見他語氣篤定，又念及只有賈琮把自己當個哥們，當即鼻頭一酸，便把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原是賴尚榮前日歸府省親，在府中前院與寶玉應酬，賈環路過時上前見禮，賴尚榮只抬了抬眼皮，虛應一聲連座都不讓，轉頭見寶玉過來，卻忙堆起滿臉笑，親自上前攙扶，又是斟茶又是奉承，對比之下簡直把賈環當作路邊草芥。
更有賴家跟著的幾個小廝婆子，見主子這般態度也跟著冷眼輕慢，背地裡嚼舌根說什麼「庶出的三爺，也配同寶二爺比」，話兒句句鑽心。
賈環氣不過，上前理論兩句，反被賴家的小廝搶白幾句，說他「不知好歹，挑唆主僕和氣」，鬧到最後，竟無一個人替他說話，王夫人那邊只當是他小性兒惹事，連問都不問一句，還打發人叫他安分些。
「他們都欺我沒靠山，欺我不是太太養的！」賈環說著便要發瘋，又強撐著撒潑，
「琮哥兒，你如今是官府老爺，是咱們府里正經出頭的爺，你替我評理！賴家不過是府里的家奴，他兒子仗著捐了個小官，便敢輕慢主子，這還有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