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憂慮
蕭雲瀾沉默了良久，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語氣鄭重：「末將明白。」
酒過三巡，盞盞盡飲，兩人的談話也愈發深入，褪去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坦誠。
韓重臉上染上了幾分酒意，眉眼間的凝重稍稍散去，話也比先前多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地望著牆上的輿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你說，那些蠻族，到底是怎麼想的？」
蕭雲瀾微微側身，語氣平和地問道：「副帥指的是？」
韓重收回目光，緩緩道：「狼戎去年吃了大虧，黑爪部元氣大傷，至今都沒能緩過來。按道理說，他們該收斂鋒芒，消停幾年，休養生息才是。」
「可大荒之上，不止狼戎一個蠻族部落。」
「虎人部、豹人部，個個兇悍善戰，哪個是好相與的？」
「這些蠻族大部落，像是有什麼約定一般，每隔幾年便輪換著入寇北境，今年你打過來，明年他攻過去，默契得很。」
蕭雲瀾沉吟道：「末將也聽過這般說法，只是始終沒能弄明白，他們為何要這般輪換，其中究竟有什麼門道。」
韓重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誰知道呢。或許是他們蠻族內部有什麼不成文的規矩，或許是草原之上自有其生存之道，我們這些外人，終究不懂。」
「但有一條，我看得清清楚楚——狼戎雖傷，元氣未復，可虎人部、豹人部依舊強悍，實力未減。」
「他們若是趁我們全力往前推進防線之時，從別的方向突然撲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那我們可就真的夠喝一壺了。」
蕭雲瀾眉頭微蹙，沉吟著問道：「長公主可有應對之策？」
韓重道：「自然是有的。計劃是分兵駐守，在各處險隘關口設防，嚴防蠻族突襲。」
「可征北軍的兵力就那麼多，一分再分，分攤到各個據點，哪邊的兵力都不算厚實，難以形成有效威懾。」
「真要是打起來，誰能頂得住，誰會先潰敗，誰也說不準。」
他轉頭看向蕭雲瀾，語氣愈發鄭重：「去年你在望北堡那一仗，以少勝多，打出了你的名聲，也打出瞭望北堡的威風。」
「長公主對你極為放心，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敢把望北堡這等重任交到你手上。」
「但你心裡一定要明白——望北堡從來都不是一座孤城，往後，它會成為整條新防線的核心，是我們在大荒腹地的根基。」
「你不僅要守得住這座城，還要有能力主動出擊，策應四方的屯堡與軍鎮，不能只顧著自己一方安穩。」
蕭雲瀾微微頷首，語氣堅定：「三千兵額，末將會儘快補齊，兵士的訓練也絕不會落下，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秋收之前，望北堡的可戰之兵，能有一千五百左右。」
韓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讚許：「一千五百人，暫時也夠了。真要是打起來，後方還能從鎮荒關調兵支援。」
「關鍵是你要把架子搭起來，把兵士訓練到位，讓那些蠻族知道，望北堡這塊骨頭，硬得很，不好啃。」
蕭雲瀾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問道：「副帥，末將斗膽一問。」
「長公主這個開拓大荒的計劃，您覺得，能成嗎？」
韓重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直接，隨即苦笑一聲，眼底滿是複雜：「你這話，問得倒是直白，一點都不繞彎子。」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放下酒碗時，語氣也沉了下來：「說實話，我心裡也沒底，一點把握都沒有。」
「三百里防線，十座屯堡，三座軍鎮。聽起來氣勢恢宏，風光無限，可真要鋪展開來，處處都要兵力，處處都要糧餉，處處都要打理。」
「北境的校尉，並非人人都有你這份本事，能把幾百號散兵游勇，帶成精銳之師。」
有些屯堡，恐怕剛建起來，還沒來得及穩固防禦，就會被蠻族攻破，毀於一旦。
蕭雲瀾追問道：「既然如此，副帥為何不勸長公主緩一緩，待時機成熟，再慢慢推進？」
韓重輕輕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疲憊：「我勸了，反覆勸了好幾次，可她聽不進去，也不能聽進去。」
「她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不是不清楚這般推進太過冒險，可她身不由己，沒有退路。」
「朝廷那邊催得緊，神都的幾大世家，又死死盯著大荒的地利、礦藏，個個都想從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容不得她有半分拖延。」
長公主必須把征北軍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守住自己的地盤，守住北境的兵權，才能不被神都那邊的人輕易替換。
「你是從神都來的，出身蕭家，自然清楚神都的局勢。」
「皇室之中，多少皇子虎視眈眈，盯著征北軍統帥這個位置，都想把這支精銳力量握在手裡，當作自己奪嫡的根基，當作爭奪皇位的資本。」
「世家想要利，皇子想要權，長公主夾在這兩者之間，一步都退不得，也不能退。」
「真要是換一個人上來執掌征北軍，萬一那人急功近利，只顧著討好朝廷、求取功績，不顧北境實際情況，鬧出天大的亂子，反倒不如她自己硬著頭皮頂著。」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身不由己的悲涼：「再說，我們這些人，吃的是朝廷的糧，拿的是朝廷的餉，食君之祿，要擔君之憂。」
「朝廷要開拓大荒，要擴大版圖，我們身為軍人，只能聽從命令，奮力去打。」
「能不能成，能不能打贏，都得打了再說。打不贏，是命；打贏了，是功，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蕭雲瀾垂眸不語，指尖輕輕摩挲著酒碗邊緣，神色凝重，眼底滿是沉思。
韓重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忽然問道：「雲瀾，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話太消極，太喪氣了？」
蕭雲瀾緩緩搖頭，語氣平靜而坦誠：「副帥說的，都是實情，是北境的實情，也是我們當下的處境。」
酒過三巡，盞盞盡飲，兩人的談話也愈發深入，褪去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坦誠。
韓重臉上染上了幾分酒意，眉眼間的凝重稍稍散去，話也比先前多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地望著牆上的輿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你說，那些蠻族，到底是怎麼想的？」
蕭雲瀾微微側身，語氣平和地問道：「副帥指的是？」
韓重收回目光，緩緩道：「狼戎去年吃了大虧，黑爪部元氣大傷，至今都沒能緩過來。按道理說，他們該收斂鋒芒，消停幾年，休養生息才是。」
「可大荒之上，不止狼戎一個蠻族部落。」
「虎人部、豹人部，個個兇悍善戰，哪個是好相與的？」
「這些蠻族大部落，像是有什麼約定一般，每隔幾年便輪換著入寇北境，今年你打過來，明年他攻過去，默契得很。」
蕭雲瀾沉吟道：「末將也聽過這般說法，只是始終沒能弄明白，他們為何要這般輪換，其中究竟有什麼門道。」
韓重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誰知道呢。或許是他們蠻族內部有什麼不成文的規矩，或許是草原之上自有其生存之道，我們這些外人，終究不懂。」
「但有一條，我看得清清楚楚——狼戎雖傷，元氣未復，可虎人部、豹人部依舊強悍，實力未減。」
「他們若是趁我們全力往前推進防線之時，從別的方向突然撲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那我們可就真的夠喝一壺了。」
蕭雲瀾眉頭微蹙，沉吟著問道：「長公主可有應對之策？」
韓重道：「自然是有的。計劃是分兵駐守，在各處險隘關口設防，嚴防蠻族突襲。」
「可征北軍的兵力就那麼多，一分再分，分攤到各個據點，哪邊的兵力都不算厚實，難以形成有效威懾。」
「真要是打起來，誰能頂得住，誰會先潰敗，誰也說不準。」
他轉頭看向蕭雲瀾，語氣愈發鄭重：「去年你在望北堡那一仗，以少勝多，打出了你的名聲，也打出瞭望北堡的威風。」
「長公主對你極為放心，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敢把望北堡這等重任交到你手上。」
「但你心裡一定要明白——望北堡從來都不是一座孤城，往後，它會成為整條新防線的核心，是我們在大荒腹地的根基。」
「你不僅要守得住這座城，還要有能力主動出擊，策應四方的屯堡與軍鎮，不能只顧著自己一方安穩。」
蕭雲瀾微微頷首，語氣堅定：「三千兵額，末將會儘快補齊，兵士的訓練也絕不會落下，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秋收之前，望北堡的可戰之兵，能有一千五百左右。」
韓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讚許：「一千五百人，暫時也夠了。真要是打起來，後方還能從鎮荒關調兵支援。」
「關鍵是你要把架子搭起來，把兵士訓練到位，讓那些蠻族知道，望北堡這塊骨頭，硬得很，不好啃。」
蕭雲瀾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問道：「副帥，末將斗膽一問。」
「長公主這個開拓大荒的計劃，您覺得，能成嗎？」
韓重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直接，隨即苦笑一聲，眼底滿是複雜：「你這話，問得倒是直白，一點都不繞彎子。」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放下酒碗時，語氣也沉了下來：「說實話，我心裡也沒底，一點把握都沒有。」
「三百里防線，十座屯堡，三座軍鎮。聽起來氣勢恢宏，風光無限，可真要鋪展開來，處處都要兵力，處處都要糧餉，處處都要打理。」
「北境的校尉，並非人人都有你這份本事，能把幾百號散兵游勇，帶成精銳之師。」
有些屯堡，恐怕剛建起來，還沒來得及穩固防禦，就會被蠻族攻破，毀於一旦。
蕭雲瀾追問道：「既然如此，副帥為何不勸長公主緩一緩，待時機成熟，再慢慢推進？」
韓重輕輕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疲憊：「我勸了，反覆勸了好幾次，可她聽不進去，也不能聽進去。」
「她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不是不清楚這般推進太過冒險，可她身不由己，沒有退路。」
「朝廷那邊催得緊，神都的幾大世家，又死死盯著大荒的地利、礦藏，個個都想從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容不得她有半分拖延。」
長公主必須把征北軍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守住自己的地盤，守住北境的兵權，才能不被神都那邊的人輕易替換。
「你是從神都來的，出身蕭家，自然清楚神都的局勢。」
「皇室之中，多少皇子虎視眈眈，盯著征北軍統帥這個位置，都想把這支精銳力量握在手裡，當作自己奪嫡的根基，當作爭奪皇位的資本。」
「世家想要利，皇子想要權，長公主夾在這兩者之間，一步都退不得，也不能退。」
「真要是換一個人上來執掌征北軍，萬一那人急功近利，只顧著討好朝廷、求取功績，不顧北境實際情況，鬧出天大的亂子，反倒不如她自己硬著頭皮頂著。」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身不由己的悲涼：「再說，我們這些人，吃的是朝廷的糧，拿的是朝廷的餉，食君之祿，要擔君之憂。」
「朝廷要開拓大荒，要擴大版圖，我們身為軍人，只能聽從命令，奮力去打。」
「能不能成，能不能打贏，都得打了再說。打不贏，是命；打贏了，是功，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蕭雲瀾垂眸不語，指尖輕輕摩挲著酒碗邊緣，神色凝重，眼底滿是沉思。
韓重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忽然問道：「雲瀾，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話太消極，太喪氣了？」
蕭雲瀾緩緩搖頭，語氣平靜而坦誠：「副帥說的，都是實情，是北境的實情，也是我們當下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