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備戰
韓重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自嘲：「實情？實情又有什麼用呢？」
「實情是我們兵力不足，難以支撐龐大的防線；實情是蠻族強悍，個個悍不畏死；實情是朝堂上的那些人，只看重功績，只想著升官發財，根本不管我們北境將士的死活。」
「可這些實情，我們說給誰聽？誰又願意靜下心來，好好聽聽我們的難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夜風裹挾著寒意，吹得他額前的髮絲微微飄動。
「我在北境待了二十年，從一個普通士卒做到副帥，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見過太多身不由己。」
韓重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滄桑與悲涼：「有些人來了，建功立業，升官發財，功成名就之後，便拍屁股離開了北境，再也不回頭。」
「有些人來了，帶著滿腔熱血，想要守護北境安寧，卻再也沒能回去，把屍骨留在了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大荒這片地方，看著荒涼貧瘠，實則是吃人的地方，藏著無盡的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你去年打贏了，是你命大，更是你真有本事，能運籌帷幄，能身先士卒。」
「可你要記住，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這麼命大，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
蕭雲瀾起身，走到他身邊，並肩望著窗外的夜色，沒有多言，只輕輕點了點頭，將他這番肺腑之言，一一記在了心裡。
韓重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而鄭重：「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打退堂鼓，不是想澆你的冷水。」
「是想讓你心裡有數，凡事多留個心眼。望北堡是你的根基，是你在北境的立足之本，你必須守好它，守好這裡的軍民。」
「但守好望北堡，不只是守好這座城的城牆，更要看清整個北境的大局，看清神都的局勢。」
「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守，什麼時候該求援，什麼時候該隱忍，心裡一定要有譜，不能意氣用事。」
蕭雲瀾轉過頭，目光堅定，語氣鄭重：「末將明白，多謝副帥提點。」
韓重抬眼看了看天色，夜色已深，天邊卻尚未泛起魚肚白，他緩緩道：「不早了，我得走了，明日一早，還要趕回鎮荒關處理軍務，不能耽擱。」
蕭雲瀾道：「副帥今夜便歇在堡中吧，客房已經備好，乾淨整潔，也能好好歇息一晚。」
韓重擺了擺手，語氣堅決：「不必了。我帶了親兵，就在城外紮營即可，方便明日動身。」
「你這望北堡如今賓客雲集，人多眼雜，我住著也不自在，反倒不如城外清淨。」
蕭雲瀾知道他的性子，剛正不阿，不喜繁文縟節，也不喜歡被人窺探，便不再強留，親自送他出了將軍府。
夜色中，韓重翻身上馬，身姿依舊挺拔，對著蕭雲瀾拱了拱手，隨後帶著二十名親兵，策馬揚鞭，往城外的軍營而去。
馬蹄聲噠噠作響，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陣淡淡的煙塵。
蕭雲瀾在將軍府門口站了片刻，望著馬蹄聲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良久，才緩緩轉身，回了府中。
小廳內，燭火依舊明亮，絲毫未減，映得整個屋子暖意融融。
桌上的酒菜依舊未撤，韓重的酒碗裡，還剩下半碗殘酒，酒液微涼，映著燭火的光暈。
蕭雲瀾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碗殘酒上，久久不語，神色複雜，眼底滿是沉思。
三千兵額。
十座屯堡。
三百里防線。
長公主這一步，確實邁得太大，太急，也太過冒險。
可韓重說得對，有些事，從來由不得他們選擇，不是想不想干，而是不得不干，沒有半分退路。
朝廷要開拓大荒，擴大版圖；世家要攫取利益，壯大勢力；皇子要爭奪兵權，圖謀皇位。
征北軍夾在其中，長公主夾在其中，他蕭雲瀾，也夾在其中，只能奮力向前，別無退路。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凝神凝視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目光銳利如鷹。
望北堡被硃筆圈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顆釘子，牢牢扎在大荒腹地。
往北，是茫茫無際的大荒，狼戎、虎人、豹人等蠻族部落星羅棋布，虎視眈眈。
往南，是鎮荒關，是北境的後方，可那裡，也藏著步步緊逼的朝堂勢力，藏著無盡的明爭暗鬥。
三百里防線，若是能成功構築，便能把人族的勢力範圍往前推一大截，為北境爭取更多的喘息之地。
可推出去之後，能不能守得住，能不能站穩腳跟，終究要看真本事——要看望北堡的兵士夠不夠精銳，要看他蕭雲瀾，能不能扛住所有的壓力與兇險。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精準地點在望北堡三個字上，指尖用力，帶著幾分堅定。
三千兵。
秋收之前，必須齊備，必須訓練到位，必須能戰善戰。
窗外，夜風漸起，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暖紅的光暈忽明忽暗，映著地面的影子，也映著蕭雲瀾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沉穩而悠長，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得極遠，像是在為這北境的安寧，為這前路未卜的征程，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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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過後，望北堡重歸往日節律，坊市依舊熱鬧，城防依舊森嚴，可蕭雲瀾心中清楚，真正的忙碌，才剛剛開始。
韓重臨走前的那番肺腑之言，如一根細刺扎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三百里防線、十座屯堡、三座軍鎮——長公主的步子邁得再大，那也是朝廷定下的決策，容不得半分置喙。
他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這一方天地，把所有能提前準備的事宜，盡數籌備妥當，為後續的硬仗築牢根基。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蕭雲瀾便召集趙猛、鐵山、石彪、吳管事等人，齊聚拓新堂議事，沒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題。
「從今日起，城防需再全面梳理一遍。」蕭雲瀾端坐主位，語氣沉穩而堅定，「城牆鋪磚雖已完工，但箭樓內的物資儲備仍有不足，滾木、擂石、箭矢，一律加倍籌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各段城牆的守備方案，要細化到每一座箭樓、每一處垛口，明確值守兵士的職責，做到萬無一失。」
「實情是我們兵力不足，難以支撐龐大的防線；實情是蠻族強悍，個個悍不畏死；實情是朝堂上的那些人，只看重功績，只想著升官發財，根本不管我們北境將士的死活。」
「可這些實情，我們說給誰聽？誰又願意靜下心來，好好聽聽我們的難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夜風裹挾著寒意，吹得他額前的髮絲微微飄動。
「我在北境待了二十年，從一個普通士卒做到副帥，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見過太多身不由己。」
韓重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滄桑與悲涼：「有些人來了，建功立業，升官發財，功成名就之後，便拍屁股離開了北境，再也不回頭。」
「有些人來了，帶著滿腔熱血，想要守護北境安寧，卻再也沒能回去，把屍骨留在了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大荒這片地方，看著荒涼貧瘠，實則是吃人的地方，藏著無盡的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你去年打贏了，是你命大，更是你真有本事，能運籌帷幄，能身先士卒。」
「可你要記住，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這麼命大，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
蕭雲瀾起身，走到他身邊，並肩望著窗外的夜色，沒有多言，只輕輕點了點頭，將他這番肺腑之言，一一記在了心裡。
韓重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而鄭重：「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打退堂鼓，不是想澆你的冷水。」
「是想讓你心裡有數，凡事多留個心眼。望北堡是你的根基，是你在北境的立足之本，你必須守好它，守好這裡的軍民。」
「但守好望北堡，不只是守好這座城的城牆，更要看清整個北境的大局，看清神都的局勢。」
「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守，什麼時候該求援，什麼時候該隱忍，心裡一定要有譜，不能意氣用事。」
蕭雲瀾轉過頭，目光堅定，語氣鄭重：「末將明白，多謝副帥提點。」
韓重抬眼看了看天色，夜色已深，天邊卻尚未泛起魚肚白，他緩緩道：「不早了，我得走了，明日一早，還要趕回鎮荒關處理軍務，不能耽擱。」
蕭雲瀾道：「副帥今夜便歇在堡中吧，客房已經備好，乾淨整潔，也能好好歇息一晚。」
韓重擺了擺手，語氣堅決：「不必了。我帶了親兵，就在城外紮營即可，方便明日動身。」
「你這望北堡如今賓客雲集，人多眼雜，我住著也不自在，反倒不如城外清淨。」
蕭雲瀾知道他的性子，剛正不阿，不喜繁文縟節，也不喜歡被人窺探，便不再強留，親自送他出了將軍府。
夜色中，韓重翻身上馬，身姿依舊挺拔，對著蕭雲瀾拱了拱手，隨後帶著二十名親兵，策馬揚鞭，往城外的軍營而去。
馬蹄聲噠噠作響，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陣淡淡的煙塵。
蕭雲瀾在將軍府門口站了片刻，望著馬蹄聲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良久，才緩緩轉身，回了府中。
小廳內，燭火依舊明亮，絲毫未減，映得整個屋子暖意融融。
桌上的酒菜依舊未撤，韓重的酒碗裡，還剩下半碗殘酒，酒液微涼，映著燭火的光暈。
蕭雲瀾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碗殘酒上，久久不語，神色複雜，眼底滿是沉思。
三千兵額。
十座屯堡。
三百里防線。
長公主這一步，確實邁得太大，太急，也太過冒險。
可韓重說得對，有些事，從來由不得他們選擇，不是想不想干，而是不得不干，沒有半分退路。
朝廷要開拓大荒，擴大版圖；世家要攫取利益，壯大勢力；皇子要爭奪兵權，圖謀皇位。
征北軍夾在其中，長公主夾在其中，他蕭雲瀾，也夾在其中，只能奮力向前，別無退路。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凝神凝視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目光銳利如鷹。
望北堡被硃筆圈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顆釘子，牢牢扎在大荒腹地。
往北，是茫茫無際的大荒，狼戎、虎人、豹人等蠻族部落星羅棋布，虎視眈眈。
往南，是鎮荒關，是北境的後方，可那裡，也藏著步步緊逼的朝堂勢力，藏著無盡的明爭暗鬥。
三百里防線，若是能成功構築，便能把人族的勢力範圍往前推一大截，為北境爭取更多的喘息之地。
可推出去之後，能不能守得住，能不能站穩腳跟，終究要看真本事——要看望北堡的兵士夠不夠精銳，要看他蕭雲瀾，能不能扛住所有的壓力與兇險。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精準地點在望北堡三個字上，指尖用力，帶著幾分堅定。
三千兵。
秋收之前，必須齊備，必須訓練到位，必須能戰善戰。
窗外，夜風漸起，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暖紅的光暈忽明忽暗，映著地面的影子，也映著蕭雲瀾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沉穩而悠長，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得極遠，像是在為這北境的安寧，為這前路未卜的征程，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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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典過後，望北堡重歸往日節律，坊市依舊熱鬧，城防依舊森嚴，可蕭雲瀾心中清楚，真正的忙碌，才剛剛開始。
韓重臨走前的那番肺腑之言，如一根細刺扎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三百里防線、十座屯堡、三座軍鎮——長公主的步子邁得再大，那也是朝廷定下的決策，容不得半分置喙。
他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這一方天地，把所有能提前準備的事宜，盡數籌備妥當，為後續的硬仗築牢根基。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蕭雲瀾便召集趙猛、鐵山、石彪、吳管事等人，齊聚拓新堂議事，沒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題。
「從今日起，城防需再全面梳理一遍。」蕭雲瀾端坐主位，語氣沉穩而堅定，「城牆鋪磚雖已完工，但箭樓內的物資儲備仍有不足，滾木、擂石、箭矢，一律加倍籌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各段城牆的守備方案，要細化到每一座箭樓、每一處垛口，明確值守兵士的職責，做到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