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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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八月,朔風原的暑氣愈發濃重,日頭一天毒過一天,連帶著風都染上了燥熱,吹在臉上竟有幾分灼意。

  朔風原的夏季雖比關內涼爽些,可一到正午,日頭便如懸在頭頂的火盆,毒辣得晃人眼。

  城牆的青磚被曬得滾燙,指尖輕輕一碰便要縮回,校場上的碎石更是灼腳,士卒們操練時,厚重的軍靴踩上去,都能隱約聽見細微的發燙聲響。

  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匯成細流,浸透了粗布衣衫,濕了又干、幹了又濕,後背漸漸結出一圈圈白花花的鹽漬,風一吹,便泛起細碎的白痕。

  遠處的梭梭叢被曬得打了蔫,葉片捲縮著,連平日裡聒噪的鴉雀,也都躲進了堡牆的陰影里,不肯輕易露頭。

  蕭雲瀾這些日子沒少往外跑,日日都要去城西的莊稼地看看。

  地里的豆子和春小麥已然熟透,鋪成一片黃綠交織的浪海,風一吹,豆秧輕晃,麥穗輕搖,裹著穀物的清香飄向望北堡。

  豆莢鼓脹得快要裂開,青黃相間的外殼上泛著細碎的光澤,指尖一捏,便能清晰觸到裡頭圓實飽滿的豆粒,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實在。

  麥穗壓得麥稈微微彎曲,沉甸甸地垂著頭,金黃的麥芒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風過處,便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成熟的訊息。

  田埂邊的野草被曬得乾枯發黃,卻更襯得這片莊稼地生機盎然。

  蕭雲瀾沒再多等,當即召來趙猛與吳管事,直言下令:

  「明日起,新兵暫停操練,全數下地。民夫、豺人輔兵也一併出動,人手全部壓上。三天之內,把豆子和麥子盡數收完。」

  趙猛一怔:「將軍,六百畝地,三天?」

  「六百畝地,五百多號人,一人一畝多,怎麼收不完?」蕭雲瀾語氣篤定,「清晨早出,傍晚晚歸,正午歇一個時辰避日頭。三天,必須收完。」

  趙猛細想也覺可行,當即應下,不再多言。

  次日天剛蒙蒙亮,東方泛出淺淡魚肚白,望北堡城門「吱呀」敞開,堡外頓時熱鬧起來——鐮刀碰撞、背簍輕晃與人們的低語交織,驅散了清晨的寒涼。

  三百多名新兵帶著幾分生澀卻精神飽滿,兩百多民夫扛著鐮刀、背著背簍腳步穩健,一百多豺人輔兵身形矯健緊隨其後。

  眾人排成整齊長隊,踏著晨露往城西豆田而去,劉老漢領著幾位老農走在最前,攥著豆秧高聲叮囑割豆要領。

  「大伙兒記牢,豆子不能等全枯再割!」劉老漢舉起豆秧捏了捏豆莢,「豆莢發黃、籽粒發硬就動手,熟透了一碰就裂;割下的豆秧垛好曬乾,再打場脫粒,顆粒都不能浪費!」

  新兵們多是第一次割豆,聽得似懂非懂,卻都攥緊鐮刀、神情認真,生怕誤了活計。

  不多時抵達地頭,青黃相間的豆田一望無際,晨風中飄著豆香。

  劉老漢將人分成割豆、綑紮、搬運三撥,老兵們率先下田,喊著號子給新兵做示範,眾人緊隨其後,紛紛投入勞作。

  日頭漸漸升高,微涼的晨風變得燥熱,裹挾著豆田潮氣與泥土腥氣,讓人渾身發悶。

  豆田裡密不透風,齊腰高的豆秧織成悶熱的牢籠,人鑽進去便覺窒息。

  豆葉擦得臉頰手臂又癢又刺,汗水淌進眼睛裡蜇得生疼,抬手一抹便是滿臉汗泥,卻沒人停下手中的活。

  割豆極熬腰,需一直弓著身子攥秧、揮鐮、割斷、摞好,循環往復。

  不過一個時辰,所有人都腰酸腿軟,手上布滿豆秸劃出的小口,滲著血珠沾了泥土,又疼又癢。

  幾個年輕新兵撐不住直起身揉腰,被巡視的老兵厲聲呵斥:「這點苦都吃不住?瞧瞧那邊豺人,比你們賣力多了,學著點!」

  新兵們滿臉通紅,連忙低頭繼續勞作。

  豺人輔兵本就力氣大、耐苦勞,割豆又快又齊,不少新兵悄悄學著他們的法子,漸漸找到門道,動作也快了起來。

  午時,日頭正盛,伙房的人趕著大車將飯食送到地頭,濃郁的麥香混著綠豆湯的清涼,驅散了幾分燥熱。

  幾輛大車停在唯一的樹蔭下,一桶桶綠豆湯冒著細汗,一筐筐雜麵饅頭暄軟溫熱,幾盆鹹菜疙瘩脆爽入味,擺得整整齊齊。

  勞作半日的人們早已飢腸轆轆,紛紛放下鐮刀圍攏上來,有人急著舀一碗綠豆湯灌下肚,解暑又解渴;有人抓起饅頭就著鹹菜大口吞咽,狼吞虎咽卻又透著分寸。


  「這綠豆湯真解乏,比在堡里喝的還爽口!」一個年輕士卒邊喝邊笑著念叨,身旁另一個士卒接話:「可不是嘛,累了一上午,就等這口涼的。」

  旁邊幾個民夫湊在一起,低聲說著:「照這進度,三天准能收完,咱們也能歇口氣了」「累點不怕,能收著糧,心裡就穩了」。

  豺人輔兵則捧著粗瓷碗,邊吃邊用簡單的大雍話互相招呼:「吃,吃飽,下午幹活!」

  趙猛帶著幾名老兵維持秩序,高聲叮囑:「都別急,一人兩個饅頭、一碗湯,按需取,不許搶。」

  蕭雲瀾也守在地頭,褪去了幾分將軍的威嚴,隨意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接過一個饅頭,就著鹹菜慢慢吃下,又端起粗瓷碗灌了一碗綠豆湯,燥熱與疲憊消去大半。

  劉老漢擦了擦手上的汗,湊到近前,臉上堆著樸實的笑:「將軍,照這勢頭,三天真能收完。」

  蕭雲瀾嚼著饅頭,輕輕頷首,目光掃過身旁或坐或站、埋頭吃飯的眾人,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午後,眾人稍作歇息便繼續勞作。

  日頭西斜時,地頭已垛起一排排豆秸捆,搬運的人一趟趟往堡內運送,將豆秸碼在剛平整好的打穀場上,只等曬乾脫粒。

  天黑收工,人人累得直不起腰,卻沒人抱怨,臉上反倒都帶著幾分勞作後的踏實。

  次日依舊如此,豆子割過大半後,眾人便轉而收割小麥。

  小麥比豆子好割,鐮刀一揮便是一捆,可麥芒扎人,一天下來,所有人的胳膊上儘是紅點,又癢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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