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恐懼
李察翻到後面幾頁，書里開始講恐懼和超凡的關係。
說冰凍紀元結束之後，冰雪退去，人類建立了城市和國家，但恐懼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封印在了世界的背面。封印恐懼的地方叫「恐懼深淵」，和盧克的深淵不是同一個東西，但原理相似。
恐懼深淵裡沉睡著冰凍紀元時期最強大的恐懼力量，只有那些能承受住極致恐懼的人才能進入深淵，獲得那些力量。書上還列了一個表格，左邊是恐懼的類型，右邊是對應的能力。
對黑暗的恐懼能讓人獲得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對寒冷的恐懼能讓人操控冰霜，對死亡的恐懼能讓人短暫地免疫物理傷害。表格下面有一行小字——「服用恐懼類魔藥者，與冰凍紀元之親和力遠勝常人。
其情緒越是恐懼，其靈魂越趨近冰凍紀元之核心。」
李察把這句話讀了兩遍。他服用了「恐懼亡靈」，魔藥把他的恐懼情緒放大了。按照書上的說法，他越是恐懼，就越接近冰凍紀元。他想去畫面上那片雪原，想找到那根石柱，就需要讓自己產生儘可能多的恐懼。他合上黑書，把它夾在腋下，站起來走出小書房，走下樓梯。走廊里的燈亮著，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走到店員的房間門口，門關著，門縫裡透出光。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女店員的聲音。
李察推開門。女店員坐在床邊，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一條深色的長褲，頭髮還是濕的，用毛巾裹著搭在肩上。她看見李察進來，臉上的紅暈又浮上來一點，但沒有躲開目光，看著他手裡那本黑書。
「找到了？」她問。
李察把黑書舉起來，讓她看到封面。「找到了。裡面有我需要的東西。但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李察在黑書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書放在膝蓋上，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有沒有什麼能讓人感到非常恐懼的辦法？不是嚇一跳那種，是持續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讓人睡不著覺的那種恐懼。」
女店員愣了一下，毛巾從肩上滑下來，她伸手接住，重新搭回去。「你找這個幹什麼？受虐狂？」
李察苦笑了一下。「不是。我需要恐懼。越恐懼越好。某種東西需要我用恐懼去接近它，去打開它。」他頓了頓，沒有提勳章和冰凍紀元的事。「你知道什麼方法嗎？不管是吃藥、看書、看畫，還是別的什麼，都可以。」
女店員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圈。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抬起頭。
「瑪爾的花店裡有一種花，叫『夜哭』。那種花只在午夜開放，開花的時候會散發一種氣味，聞了之後會做噩夢，夢見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瑪爾從來不把那種花擺在店裡，她說那種花不吉利，只種在後院的花圃里，用鐵籠子罩著，怕有人不小心聞到。」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你要不要去看看？現在快午夜了，花應該快開了。」
李察跟著女店員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推開花店後門。
院牆很高，牆頭爬滿了藤蔓，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院子角落有一個鐵籠子，一人多高，籠子的鐵條鏽跡斑斑，門上的鎖扣掛著一把鐵鎖，鎖已經打開了，掛在扣環上。
女店員走到籠子前面，把鐵鎖從扣環上取下來，放在地上，拉開籠門。
她側身走進去，蹲下來，指了指籠子中央那株植物。植物不高，到膝蓋，葉子是深綠色的，邊緣有鋸齒，葉面上有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莖稈頂端頂著一個花苞，花苞拳頭大，外層的花瓣是深紫色的，裹得很緊，看不出裡面是什麼顏色。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這就是夜哭。」女店員說。「還有幾分鐘就開了。你確定要聞？聞了之後做噩夢的滋味不好受。我以前不小心聞過一次，深挖奇幻小說精品，是您的淘書寶地。連著做了三天噩夢，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個沒有門的房間裡，牆一直在往裡擠，擠到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李察在籠子外面蹲下來，隔著鐵條看著那株花。花苞顫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外層的深紫色花瓣開始鬆動，邊緣<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露出裡面一層淡粉色的花瓣。空氣里開始有一股淡淡的氣味，不是香味，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雨前的悶熱，像雷暴來臨之前的壓抑，聞了之後胸口發緊，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退後一些。」
李察說：「我一個人聞。你在旁邊看著，如果我不行了，把我拖出來。」
女店員站起來，走出籠子，把籠門開著。
「你確定？」
李察點了點頭。
他走進籠子，在花前面坐下來，盤著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花苞還在顫，外層的花瓣已經全部鬆開了，像一隻正在張開的手。
淡粉色的花瓣一層一層地往外翻，每翻一層，那股悶熱的氣味就濃一分。
花苞的中心露出了一團白色的東西，花蕊在月光下微微發亮，顫動的頻率比花瓣快得多。
花開了。
所有的花瓣同時展開，深紫色的外瓣、淡粉色的中瓣、雪白的內瓣，一層一層地鋪開。
花蕊從花心伸出來，白色的細針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那股悶熱的氣味瞬間變濃了，濃得像一堵牆，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他的眼皮開始發沉，視線開始模糊，花的樣子在他眼裡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不在花店的後院了。
他在一間出租屋裡，很小的出租屋，比他在西街的租賃屋還小。
窗戶外面是黑的，看不見路燈。
桌上放著一碗泡麵。
他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雙一次性筷子，筷子的包裝紙還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家居服，袖口磨出了線頭，褲腿上有一個菸頭燙出來的洞……
他認出了這間屋子。
這是他穿越前的出租屋，在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個城市，在另一個時間。
他每天晚上下班回來，在桌前坐一會兒，吃一碗泡麵，刷一會兒手機，然後睡覺。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他把泡麵往嘴裡送了一口，麵條已經軟爛了，沒有嚼勁，湯也不熱了，只有一股味精的鹹味。
他嚼了兩下，咽不下去……
「李察。」
有人喊他的名字，與此同時……
畫面變了。
出租屋消失了，泡麵消失了，灰色的家居服也消失了。他站在一塊空地上，周圍全是人，穿著黑色的衣服，低著頭。
空地中央有一個台子，台子上放著一個白色的棺材，棺材蓋開著，裡面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皮鞋擦得很亮。
他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他原來的臉！
「李察。」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近了一些。
他想轉身，身體動不了。
他盯著棺材裡那張臉，然後那張臉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說冰凍紀元結束之後，冰雪退去，人類建立了城市和國家，但恐懼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封印在了世界的背面。封印恐懼的地方叫「恐懼深淵」，和盧克的深淵不是同一個東西，但原理相似。
恐懼深淵裡沉睡著冰凍紀元時期最強大的恐懼力量，只有那些能承受住極致恐懼的人才能進入深淵，獲得那些力量。書上還列了一個表格，左邊是恐懼的類型，右邊是對應的能力。
對黑暗的恐懼能讓人獲得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對寒冷的恐懼能讓人操控冰霜，對死亡的恐懼能讓人短暫地免疫物理傷害。表格下面有一行小字——「服用恐懼類魔藥者，與冰凍紀元之親和力遠勝常人。
其情緒越是恐懼，其靈魂越趨近冰凍紀元之核心。」
李察把這句話讀了兩遍。他服用了「恐懼亡靈」，魔藥把他的恐懼情緒放大了。按照書上的說法，他越是恐懼，就越接近冰凍紀元。他想去畫面上那片雪原，想找到那根石柱，就需要讓自己產生儘可能多的恐懼。他合上黑書，把它夾在腋下，站起來走出小書房，走下樓梯。走廊里的燈亮著，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走到店員的房間門口，門關著，門縫裡透出光。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女店員的聲音。
李察推開門。女店員坐在床邊，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一條深色的長褲，頭髮還是濕的，用毛巾裹著搭在肩上。她看見李察進來，臉上的紅暈又浮上來一點，但沒有躲開目光，看著他手裡那本黑書。
「找到了？」她問。
李察把黑書舉起來，讓她看到封面。「找到了。裡面有我需要的東西。但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李察在黑書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書放在膝蓋上，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有沒有什麼能讓人感到非常恐懼的辦法？不是嚇一跳那種，是持續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讓人睡不著覺的那種恐懼。」
女店員愣了一下，毛巾從肩上滑下來，她伸手接住，重新搭回去。「你找這個幹什麼？受虐狂？」
李察苦笑了一下。「不是。我需要恐懼。越恐懼越好。某種東西需要我用恐懼去接近它，去打開它。」他頓了頓，沒有提勳章和冰凍紀元的事。「你知道什麼方法嗎？不管是吃藥、看書、看畫，還是別的什麼，都可以。」
女店員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圈。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抬起頭。
「瑪爾的花店裡有一種花，叫『夜哭』。那種花只在午夜開放，開花的時候會散發一種氣味，聞了之後會做噩夢，夢見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瑪爾從來不把那種花擺在店裡，她說那種花不吉利，只種在後院的花圃里，用鐵籠子罩著，怕有人不小心聞到。」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你要不要去看看？現在快午夜了，花應該快開了。」
李察跟著女店員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推開花店後門。
院牆很高，牆頭爬滿了藤蔓，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院子角落有一個鐵籠子，一人多高，籠子的鐵條鏽跡斑斑，門上的鎖扣掛著一把鐵鎖，鎖已經打開了，掛在扣環上。
女店員走到籠子前面，把鐵鎖從扣環上取下來，放在地上，拉開籠門。
她側身走進去，蹲下來，指了指籠子中央那株植物。植物不高，到膝蓋，葉子是深綠色的，邊緣有鋸齒，葉面上有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莖稈頂端頂著一個花苞，花苞拳頭大，外層的花瓣是深紫色的，裹得很緊，看不出裡面是什麼顏色。花苞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這就是夜哭。」女店員說。「還有幾分鐘就開了。你確定要聞？聞了之後做噩夢的滋味不好受。我以前不小心聞過一次，深挖奇幻小說精品，是您的淘書寶地。連著做了三天噩夢，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個沒有門的房間裡，牆一直在往裡擠，擠到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李察在籠子外面蹲下來，隔著鐵條看著那株花。花苞顫動的幅度比剛才大了，外層的深紫色花瓣開始鬆動，邊緣<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露出裡面一層淡粉色的花瓣。空氣里開始有一股淡淡的氣味，不是香味，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雨前的悶熱，像雷暴來臨之前的壓抑，聞了之後胸口發緊，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退後一些。」
李察說：「我一個人聞。你在旁邊看著，如果我不行了，把我拖出來。」
女店員站起來，走出籠子，把籠門開著。
「你確定？」
李察點了點頭。
他走進籠子，在花前面坐下來，盤著腿，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花苞還在顫，外層的花瓣已經全部鬆開了，像一隻正在張開的手。
淡粉色的花瓣一層一層地往外翻，每翻一層，那股悶熱的氣味就濃一分。
花苞的中心露出了一團白色的東西，花蕊在月光下微微發亮，顫動的頻率比花瓣快得多。
花開了。
所有的花瓣同時展開，深紫色的外瓣、淡粉色的中瓣、雪白的內瓣，一層一層地鋪開。
花蕊從花心伸出來，白色的細針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那股悶熱的氣味瞬間變濃了，濃得像一堵牆，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他的眼皮開始發沉，視線開始模糊，花的樣子在他眼裡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不在花店的後院了。
他在一間出租屋裡，很小的出租屋，比他在西街的租賃屋還小。
窗戶外面是黑的，看不見路燈。
桌上放著一碗泡麵。
他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雙一次性筷子，筷子的包裝紙還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家居服，袖口磨出了線頭，褲腿上有一個菸頭燙出來的洞……
他認出了這間屋子。
這是他穿越前的出租屋，在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個城市，在另一個時間。
他每天晚上下班回來，在桌前坐一會兒，吃一碗泡麵，刷一會兒手機，然後睡覺。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他把泡麵往嘴裡送了一口，麵條已經軟爛了，沒有嚼勁，湯也不熱了，只有一股味精的鹹味。
他嚼了兩下，咽不下去……
「李察。」
有人喊他的名字，與此同時……
畫面變了。
出租屋消失了，泡麵消失了，灰色的家居服也消失了。他站在一塊空地上，周圍全是人，穿著黑色的衣服，低著頭。
空地中央有一個台子，台子上放著一個白色的棺材，棺材蓋開著，裡面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皮鞋擦得很亮。
他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他原來的臉！
「李察。」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近了一些。
他想轉身，身體動不了。
他盯著棺材裡那張臉，然後那張臉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