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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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是被陽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鑽進來,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裡,又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休息室里很安靜,牆上掛鐘的指針指向七點半。納安桑霍還在沙發上睡著,毯子滑到腰際,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很勻。

  他站起來,把毯子疊好放在牆角,然後去盥洗室洗了臉。回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筆記本不在。他又看了一眼沙發旁邊的地板上——水壺也不在。

  他往沙發底下看了看,沒有!

  把毯子掀開,沒有!

  把桌上那疊畫紙翻了一遍,也沒有!

  於是,他急忙跑到納安桑霍旁邊:「快醒醒。」

  納安桑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翻了個身。

  「我們最重要的水壺不見了。」李察說,「而且埃德蒙的筆記也找不到了。」

  納安桑霍猛地睜開眼,坐起來,毯子滑到地上。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沙發周圍。

  「你仔細找過了嗎?」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不會是睡覺時候踢到沙發底下去了吧?」

  「怎麼可能?我睡覺很安穩的。」李察說,「我懷疑休息室里進賊了。」

  納安桑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她抬起手,指了指牆壁四周那些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大小小的,厚厚薄薄的。那些書的書脊正在緩慢轉動,有的向左偏一點,有的向右偏一點,像無數隻眼睛在調整焦距。

  「休息室應該是整個畫廊里最安全的地方。」納安桑霍說,把毯子撿起來疊好,「如果有人沒經過我的允許就偷偷溜進休息室,而我卻還沒法發現,那我畫廊里的那些畫早就被人偷光了。」

  她看著李察。

  「你到目前有聽說過畫廊里出現盜竊案嗎?有巡查人員來這裡幫我處理過某個小偷嗎?」

  李察想了一下。沒有。從第一次進畫廊到現在,從來沒聽說過這裡丟過什麼東西。那些書一直在看著,像納安桑霍說的一樣,它們就是她的眼睛。

  「那筆記和水壺去哪裡了?」他問,「真是奇怪,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納安桑霍站起來,把頭髮攏到腦後。

  「我們再找一遍吧。把書架後面也全找一遍。仔細找完以後找不到再說。」

  李察在心裡嘀咕:我們睡覺的位置再怎麼用力,也不能把水壺和筆記一起踢到書架後面去吧?這理由也太牽強了。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點點頭,跟著納安桑霍一起找。

  他把沙發墊子一塊一塊掀起來,沙發底下什麼都沒有。他又把茶几挪開,茶几底下什麼都沒有。納安桑霍蹲在書架前面,一本一本地翻那些書,看有沒有夾著什麼。她把每一排書架的空隙都用手摸了一遍,手指伸到最裡面,摸出來的只有灰。

  李察趴在地上,往暖氣片底下看,也沒有。他把地毯捲起來,地毯底下是光禿禿的木地板,什麼都沒有。

  他們找了十幾分鐘,翻遍了休息室的每一個角落。水壺和筆記像蒸發了一樣,連影子都沒留下。

  李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要不我們報警吧?」

  納安桑霍正在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塞回原位,聽見這話,手停了一下。

  「這並不好笑。」她說,「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李察張了張嘴,想說他是認真的,但話還沒出口,頭頂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秒,一本筆記本從燈罩上跳下來。

  它落在桌上,書頁不斷開開合合,發出唰唰的聲音。

  李察眯起眼,一看便發現那正是埃德蒙的筆記。

  「我去,這本書竟然會動!」他認出了那本筆記。

  而且,他注意到筆記本的右側濕了一大片,從封底一直延伸到中間……

  「它昨晚跟水壺待在一起。」李察分析道。

  納安桑霍站在他旁邊,盯著那本正在開合書頁的筆記本:「糟糕,埃德蒙的長期記錄與陪伴,竟然使得這本書變成了一本超凡物品。說不定……就是它把水壺藏起來了。」

  李察盯著那本還在桌上蹦躂的筆記本,腦子裡飛快地轉。埃德蒙是二環騎士,他的魔力本身就比普通人強。他長期在這本筆記上寫字、畫畫、記錄那些東大陸的民間傳說,那些文字和符號本身就帶著某種力量。再加上筆記里記載的全是和水有關的、和東大陸信仰有關的詭異內容,那些東西湊在一起,日積月累,慢慢把一本普通的紙本子變成了有自我意識的活物。


  「這可能也和書里一直記載著那些詭異民間傳說有關。」他說,「那我們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抓住這本書。希望我們在盤問它的時候,它能夠開口講話。」

  納安桑霍看了他一眼。

  「盤問一本書?」

  「它既然會動,說不定也會說話。」李察說。

  桌上的筆記本又跳了一下,從桌子中間跳到邊緣,差點掉下去。李察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抓它,筆記本猛地合上,從桌沿彈起來,飛向天花板。它撞在煤油燈上,燈晃了幾下,筆記本借著反彈的力量往門口飛去。

  李察衝過去,在筆記本快要飛到門縫的時候一巴掌拍過去。他的手掌拍在筆記本的封面上,把它拍在門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筆記本在他手底下扭了幾下,書頁從封面底下擠出來,像一條魚在掙扎。

  李察把另一隻手也按上去,兩隻手死死壓著筆記本。

  「快,找根繩子。」他喊。

  納安桑霍從抽屜里翻出一根細麻繩,走過來,把筆記本橫著綁了一圈,豎著又綁了一圈,打了個死結。筆記本在李察手底下又扭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李察鬆開手,把筆記本拿起來。它被繩子捆著,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和一本普通的筆記本沒有任何區別。但剛才它還在飛,還在跳,還在煤油燈上彈來彈去。

  他把它翻過來,摸了摸封面上那些燙金的字。字是涼的,而且富有金屬的觸感,和普通的燙金沒什麼兩樣。

  納安桑霍湊過來,用手指彈了彈筆記本的封面。

  「你能說話嗎?」她問。

  筆記本沒有反應。李察把繩子解開一個結,又馬上繫上。筆記本在他手心裡輕輕掙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也許它只會動,不會說話。」納安桑霍說。

  李察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幾秒。他想起那個水壺,水壺也會動,會說話,會哭,會求人把它帶走。但這本筆記本比水壺安靜得多,它只會跳,只會飛,只會用書頁開合發出聲音。

  「水壺被它藏到哪兒去了?」李察問。

  筆記本沒有回答。

  它在桌上歪著,被繩子捆著,像一隻被綁住腳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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