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民間傳說與使用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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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安桑霍帶著李察回到休息室,關上門,把燈調亮了一些。

  納安桑霍在沙發上坐下,把腿盤起來,把那本《水論》翻到剛才那一頁,放在膝蓋上。李察在她旁邊坐下,湊過去看。

  筆記本的紙張已經泛黃了,邊角捲起來,有些地方的墨水洇開了,但埃德蒙的字跡很工整,每一個字母都寫得清清楚楚。李察往後面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筆記的內容從東大陸的文字翻譯逐漸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民間傳說。

  納安桑霍用手指著那段文字,慢慢念出來。

  「東大陸那邊,經常有蛇出沒。當地村民為了治療蛇毒,經常會採用濕藥去塗傷口的方法來驅趕蛇毒。久而久之就成為了一種當地特色。他們喜歡用陶水壺這種別樣的東西去裝水,作為專門用於濕潤藥草的水源。這種水壺裡裝的水不能用來洗手或是做其他清潔污垢的事情,否則就會被鄰居視為『大不敬』。這久而久之也成為了一種傳統。」

  李察聽著,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東大陸的村民們蹲在河邊,把陶罐浸到水裡,裝滿水,然後拿回去泡藥草。他們小心翼翼地用那些水,不敢浪費一滴,不敢用它做別的事情。那種對水的敬畏,一代一代傳下去,變成了一種信仰。

  「這可能就是當地信念的強大,凝結出來的超凡物品。」納安桑霍說,「據說所有超凡事物都與人的思想有關,就和深淵一樣。」

  李察點了點頭。他想起深淵裡的那些東西——笑臉狗,移動的竹子,會說話的樹,還有那個水壺裡的老頭聲音。那些都是盧克的記憶和情緒凝結出來的。人的念頭,人的恐懼,人的渴望,在深淵裡會變成真實的東西。如果東大陸的村民們幾百年來都在敬畏這個陶罐,都在用特定的方式使用它,那種集體的信念會不會也讓陶罐變成一件超凡物品?

  他把這個想法說出來。納安桑霍想了想,說有可能,但她也不確定。

  李察繼續往後翻筆記。後面的內容還是關於那個傳說的,但更詳細了。埃德蒙用哥倫語寫了一大段,描述東大陸村民使用水壺的儀式。李察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中間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幾行字,前面是東大陸的文字,後面是埃德蒙的翻譯。李察盯著那幾行翻譯看了幾秒,然後念出來。

  「灑水之歌,淨化我心。蛇毒之苦,流入面具。」

  他抬起頭,看著納安桑霍。

  「這會不會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水壺的正確使用方法?畢竟你也說了,這水壺可能真的與民間傳說有關。那也代表著它的使用方法也是由村民的習慣而決定的。」

  納安桑霍接過筆記本,把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

  「有這個可能性。」她說,「所以我們現在可以試一下。」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李察也站起來,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水壺。它還是沉甸甸的,灰撲撲的,壺嘴上缺了一小塊。他把它掏出來,握在手心裡。

  兩人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同時停下來。

  李察看了看休息室四周。木地板,牆上掛著畫,角落裡堆著畫框和畫布,桌上散落著紙張和畫筆。如果水壺真的開始往外冒水,像在平原上那樣,一冒就停不下來,這間屋子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淹掉。水會漫過地板,漫過那些畫,漫過那些紙張,把畫廊里這些值錢的東西全泡壞。

  納安桑霍顯然也在想同樣的事。她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推門。

  「到盥洗室去。」她說,「下水道口就在旁邊。如果能成功的話,也不至於造成什麼糟糕的事情。」

  李察點點頭,把水壺塞回口袋。

  兩人走出休息室,穿過走廊,拐進盥洗室。盥洗室不大,靠牆是一排洗手池,池子邊上放著肥皂和毛巾。牆角有一個下水道口,鑄鐵的蓋子,上面有幾個圓孔。納安桑霍把燈點上,橘黃色的光照亮了白色的瓷磚。

  李察站到下水道口旁邊,從口袋裡掏出水壺。他握著壺身,按照筆記本上寫的,輕輕搖晃了兩下。壺裡沒有水聲,和之前一樣,但他能感覺到壺身在輕輕震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醒過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唱那兩句民謠。

  「灑水之歌,淨化我心。蛇毒之苦,流入面具。」

  他唱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聲音在盥洗室里迴蕩,碰到瓷磚又彈回來,聽起來悶悶的。他唱完之後,等了大概兩秒。

  水壺裡開始往外冒水。

  水從壺嘴裡湧出來,細長而清亮,落在下水道口的鐵蓋子上,順著圓孔流下去,發出嘩嘩的聲音……


  李察盯著那股水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納安桑霍。納安桑霍也盯著那股水,嘴角翹起來。

  「成功了。」她說,「我製造了那麼多超凡物品,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奇特使用方法的東西。」

  李察把水壺舉高了一點,水從壺嘴裡落下來,在燈光下閃著光。他晃了晃壺身,水沒有停,還是那個流速。他又唱了一遍那兩句民謠,水還是那個流速,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

  「怎麼讓它停?」他問。

  納安桑霍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筆記本,翻到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筆記上沒有寫怎麼停。」她說。

  李察愣了一下。他看著那股還在往外冒的水,又看了看手裡的水壺。水已經在下水道口積了一小灘,正在慢慢往四周蔓延。他趕緊把水壺口朝上豎起來,水從壺嘴裡倒流回去,不往外冒了,但壺身上開始往外滲水,細細的一層,濕漉漉的,從壺壁滲出來,順著他手指往下淌。

  他趕緊把水壺又倒過來,水又從壺嘴裡往外冒。他翻過來,倒過去,試了好幾次,水不是從壺嘴冒就是從壺壁滲,怎麼都停不下來。

  納安桑霍伸手把水壺從他手裡拿過去,豎著拿,壺口朝上。水壺還是往外滲水,從壺壁滲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她手上。她晃了兩下,水沒有停。她又把水壺倒過來,壺口朝下,水又從壺嘴往外冒。

  她嘆了口氣,把水壺放在洗手池裡。水壺躺在池底,壺口對著池壁,水從壺嘴裡流出來,順著池壁流下去,流進下水道里。水流不大,但一直沒停。

  「看來還得再研究研究。」她說。

  李察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在池底躺著一動不動還在往外淌水的水壺,忽然覺得它像個任性的小孩,你教了它怎麼開始,沒教它怎麼結束。

  納安桑霍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後面幾頁,仔細看了一遍。埃德蒙的筆記里記錄了東大陸村民使用水壺的儀式,記錄了那兩句民謠,記錄了水壺能生水能生木的特性,但沒有寫怎麼讓它停下來。也許那些村民根本不需要讓它停,他們用多少就接多少,用完了就把水壺收起來,水自然就不流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把水壺從池子裡拿起來,豎著拿,壺口朝上。水還在從壺壁往外滲,濕漉漉的,把她手指都打濕了。她想了想,把那兩句民謠倒著唱了一遍。

  「具面入流,苦之毒蛇。心我化淨,歌之水灑。」

  水壺沒有反應。水還是從壺壁往外滲。

  她又正著唱了一遍,水從壺嘴往外冒。她停下來,水又變成從壺壁滲。

  李察看著她的操作,忽然覺得這個方法可能根本不對。水壺不是用歌聲控制的,歌聲只是村民使用它之前的一個儀式,就像飯前洗手一樣,不是為了啟動什麼,只是一個習慣。真正讓水壺出水的,是搖晃。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納安桑霍。納安桑霍想了想,把水壺豎著拿穩,不搖,不唱。水還在從壺壁往外滲,但比剛才慢了一些。她等了一會兒,水越來越慢,越來越細,最後停了。壺壁還是濕的,但不往外滲了。

  她又晃了兩下,壺裡沒有動靜。她又唱了一遍那兩句民謠,水從壺嘴冒出來。她停下來,水停了。沒有滲,沒有滴,乾乾淨淨地停了。

  她把水壺放在洗手池邊,甩了甩手上的水。

  「看來是搖晃加歌聲。」她說,「缺一不可。」

  李察把水壺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壺裡還是沉甸甸的,但比剛才輕了一點。他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

  「那明天進深淵的時候,就用這個方法。」他把水壺塞回口袋,「需要水的時候就搖兩下,唱兩句。」

  納安桑霍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

  兩人走出盥洗室,回到休息室。納安桑霍把筆記本放在桌上,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毯子蓋在腿上。李察在地板上鋪了毯子,躺下去。地板還是那麼硬,硌得背疼,但他已經習慣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兩句民謠。灑水之歌,淨化我心。蛇毒之苦,流入面具。他不知道那個「面具」是什麼意思,也許是東大陸的某種信仰,也許是水壺本身的某種象徵。但他不想了,明天還要進深淵,還要找埃德蒙和朱麗葉,還要找普嗒的線索。他翻了個身,把毯子拉到肩膀,閉上眼睛。

  納安桑霍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毯子窸窸窣窣地響。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李察聽著她的呼吸聲,也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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