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水壺來歷
李察把水壺翻過來，壺底那幾個被磨損的字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看不清。他用拇指蹭了蹭，想蹭掉上面幹掉的泥，但那些字本來就淺，蹭完還是看不清。他把水壺舉到眼前，眯著眼盯了很久，只看出那是一些彎彎繞繞的筆畫，和哥倫王國通用的文字完全不一樣。
「什麼都不知道，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很糟糕的情況。」他說，「我們甚至連這個水壺底下的字都沒弄清楚是什麼。但是它卻有可能是我們得知水壺如何使用、或是水壺之前某些信息的途徑，甚至是它所誕生的緣由。可是我們連一個字都讀不懂，而且它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納安桑霍從他手裡接過水壺，也翻過來看了看。她沒有湊近，只是拿在手裡，拇指在壺底那幾個字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把水壺還給李察。
「這是來自遙遠東大陸的文字。」她說，「似乎是那邊的土著創造出來的。如果要在梅斯市找到一個能夠讀懂這些字的人，恐怕需要很久。」
李察皺起眉。
「東大陸？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沒聽說過正常。」納安桑霍靠在牆上，把腿伸直，「哥倫王國的大部分人對東大陸的了解僅限於那裡有香料和奇怪的動物。至於他們的文字，連大學裡研究語言的教授都很少接觸。我曾經為了找一個人翻譯一份舊手稿，託了很多關係才找到一位難得的語言專家。他足足趕了兩天路才來到梅斯市。」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只是去大學裡找教授的話，他們恐怕也很難懂得這些字。這是非常古老且跟不上時代的文字，他們很少研究。除非是之前開設的考古專業的教授。但考古學日漸式微，那些教授已經紛紛被辭退，專業也已經關閉了。所以找到能讀懂這些字的人，是一件非常需要時間的事情。」
李察把水壺握在手心裡，低頭看著壺底那幾個模糊的筆畫。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我記得埃德蒙教授就有研究語言的興趣愛好才對。」
納安桑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確實是如此。他經常為了研究某些醫學上的知識而去學習其他語言，為此已經學習過將近七種不同的正常人聽不懂的語言了。只是為了讀懂某些偏方的標識。其中就包括東大陸的語言，而且他對此方面的知識甚至超過好幾個大學專家知識的總和。如果他只是稱第二的話，恐怕沒人敢自稱第一，至少在我所認識的人里是這樣的。」
李察剛想說那太好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但是他現在並不在。所以我們依舊是毫無辦法。」
納安桑霍也沉默了。兩人靠著牆，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誰都沒有說話。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窗外偶爾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納安桑霍忽然坐直了身子。
「我記得埃德蒙在學習語言的時候有一個習慣。他喜歡做筆記。」
李察看著她。
「他以前為了記那些偏方和藥方的標識，做過很多本筆記。其中有一本專門研究水。因為他發現很多藥方都需要嚴格控制水的調配，水的用量、水質、水溫，都會影響藥效。所以他專門做過一本有關水的筆記。」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李察。
「也許那本筆記里就有這些字的翻譯。畢竟都和水有關。」
李察也站起來，把水壺塞進口袋。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診療室。反正去診療室也用不了太久，怎麼樣都比我們現在去找一個語言專家要來得快。」
兩人走出休息室，穿過走廊。畫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水晶吊燈調暗了，只有幾盞壁燈還亮著，照得走廊昏黃昏黃的。牆上那些畫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比白天更深沉，陰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埃德蒙的診療室在走廊另一頭。門關著，門縫裡透不出光。納安桑霍推開門，裡面黑漆漆的，她把牆上的燈點上，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靠牆的藥櫃和那張工作檯。
診療室不大，靠牆擺著藥櫃，工作檯上散落著各種瓶瓶罐罐。鸚鵡不在，大概是跟著埃德蒙進深淵了。李察走到工作檯前，檯面上除了一些藥瓶和工具，什麼都沒有。他又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里放著幾卷繃帶和一盒針線，第二個抽屜里是幾本翻舊了的醫學書。第三個抽屜拉不開，鎖著……
納安桑霍蹲下來，從工作檯底下拖出一個紙箱。紙箱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用墨水寫著「雜物」兩個字。她打開箱子，裡面堆著一些舊報紙、用過的筆記本、幾支禿了頭的鉛筆。
她一本一本地翻。有些筆記本封面上寫著日期，有些寫著書名，有些什麼都沒寫。她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停下來，封面上用鋼筆寫著兩個字——《水論》。
「找到了。」她說，把筆記本從箱子裡拿出來。
李察湊過去看。筆記本不大，手掌大小，封面的皮已經磨得發亮。他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的是哥倫語，有的是他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些簡單的素描畫，畫的是水壺、量杯、滴管之類的東西。
納安桑霍往後翻，翻到中間的時候，手指停下來。
那一頁的左上角畫著一個小陶罐，和李察手裡那個一模一樣。鼓肚子、細脖子、歪把子，壺嘴上缺了一小塊！陶罐下面寫著幾行字，前面兩行是那種彎彎繞繞的東大陸文字，後面跟著埃德蒙用哥倫語寫的翻譯。
李察盯著那兩行翻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水母之罐。」他念出來，「能生水，能生木。」
他低頭看了看口袋裡的水壺，壺嘴上缺了一小塊，和紙上畫的那個一模一樣。
納安桑霍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又翻到再下一頁，後面的內容都是關於水的調配和藥方，沒有再提到那個陶罐。
「東大陸有一民間傳說……水母之罐。」她又念了一遍，「能生水，能生木，聽起來像是兩種能力。」
李察把水壺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工作檯上，盯著它看了幾秒。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灰撲撲的，像一塊普通的陶器。
「能生水我們已經見過了。」他說，「能生木呢？那些從岩石縫裡長出來的草算不算？」
納安桑霍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也許算，也許不算。草和木不一樣。」
李察把水壺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壺底那幾個字。現在他知道那幾個字的意思了——水母之罐。但他還是不會讀，只是知道了意思。
「等埃德蒙回來，讓他看看壺底的字。」他把水壺塞回口袋，「去休息室再看吧。」
「什麼都不知道，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很糟糕的情況。」他說，「我們甚至連這個水壺底下的字都沒弄清楚是什麼。但是它卻有可能是我們得知水壺如何使用、或是水壺之前某些信息的途徑，甚至是它所誕生的緣由。可是我們連一個字都讀不懂，而且它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納安桑霍從他手裡接過水壺，也翻過來看了看。她沒有湊近，只是拿在手裡，拇指在壺底那幾個字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把水壺還給李察。
「這是來自遙遠東大陸的文字。」她說，「似乎是那邊的土著創造出來的。如果要在梅斯市找到一個能夠讀懂這些字的人，恐怕需要很久。」
李察皺起眉。
「東大陸？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沒聽說過正常。」納安桑霍靠在牆上，把腿伸直，「哥倫王國的大部分人對東大陸的了解僅限於那裡有香料和奇怪的動物。至於他們的文字，連大學裡研究語言的教授都很少接觸。我曾經為了找一個人翻譯一份舊手稿，託了很多關係才找到一位難得的語言專家。他足足趕了兩天路才來到梅斯市。」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只是去大學裡找教授的話，他們恐怕也很難懂得這些字。這是非常古老且跟不上時代的文字，他們很少研究。除非是之前開設的考古專業的教授。但考古學日漸式微，那些教授已經紛紛被辭退，專業也已經關閉了。所以找到能讀懂這些字的人，是一件非常需要時間的事情。」
李察把水壺握在手心裡，低頭看著壺底那幾個模糊的筆畫。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我記得埃德蒙教授就有研究語言的興趣愛好才對。」
納安桑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確實是如此。他經常為了研究某些醫學上的知識而去學習其他語言，為此已經學習過將近七種不同的正常人聽不懂的語言了。只是為了讀懂某些偏方的標識。其中就包括東大陸的語言，而且他對此方面的知識甚至超過好幾個大學專家知識的總和。如果他只是稱第二的話，恐怕沒人敢自稱第一，至少在我所認識的人里是這樣的。」
李察剛想說那太好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但是他現在並不在。所以我們依舊是毫無辦法。」
納安桑霍也沉默了。兩人靠著牆，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誰都沒有說話。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窗外偶爾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納安桑霍忽然坐直了身子。
「我記得埃德蒙在學習語言的時候有一個習慣。他喜歡做筆記。」
李察看著她。
「他以前為了記那些偏方和藥方的標識，做過很多本筆記。其中有一本專門研究水。因為他發現很多藥方都需要嚴格控制水的調配，水的用量、水質、水溫，都會影響藥效。所以他專門做過一本有關水的筆記。」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李察。
「也許那本筆記里就有這些字的翻譯。畢竟都和水有關。」
李察也站起來，把水壺塞進口袋。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診療室。反正去診療室也用不了太久，怎麼樣都比我們現在去找一個語言專家要來得快。」
兩人走出休息室，穿過走廊。畫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水晶吊燈調暗了，只有幾盞壁燈還亮著，照得走廊昏黃昏黃的。牆上那些畫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比白天更深沉，陰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埃德蒙的診療室在走廊另一頭。門關著，門縫裡透不出光。納安桑霍推開門，裡面黑漆漆的，她把牆上的燈點上，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靠牆的藥櫃和那張工作檯。
診療室不大，靠牆擺著藥櫃，工作檯上散落著各種瓶瓶罐罐。鸚鵡不在，大概是跟著埃德蒙進深淵了。李察走到工作檯前，檯面上除了一些藥瓶和工具，什麼都沒有。他又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里放著幾卷繃帶和一盒針線，第二個抽屜里是幾本翻舊了的醫學書。第三個抽屜拉不開，鎖著……
納安桑霍蹲下來，從工作檯底下拖出一個紙箱。紙箱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用墨水寫著「雜物」兩個字。她打開箱子，裡面堆著一些舊報紙、用過的筆記本、幾支禿了頭的鉛筆。
她一本一本地翻。有些筆記本封面上寫著日期，有些寫著書名，有些什麼都沒寫。她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停下來，封面上用鋼筆寫著兩個字——《水論》。
「找到了。」她說，把筆記本從箱子裡拿出來。
李察湊過去看。筆記本不大，手掌大小，封面的皮已經磨得發亮。他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的是哥倫語，有的是他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些簡單的素描畫，畫的是水壺、量杯、滴管之類的東西。
納安桑霍往後翻，翻到中間的時候，手指停下來。
那一頁的左上角畫著一個小陶罐，和李察手裡那個一模一樣。鼓肚子、細脖子、歪把子，壺嘴上缺了一小塊！陶罐下面寫著幾行字，前面兩行是那種彎彎繞繞的東大陸文字，後面跟著埃德蒙用哥倫語寫的翻譯。
李察盯著那兩行翻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水母之罐。」他念出來，「能生水，能生木。」
他低頭看了看口袋裡的水壺，壺嘴上缺了一小塊，和紙上畫的那個一模一樣。
納安桑霍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又翻到再下一頁，後面的內容都是關於水的調配和藥方，沒有再提到那個陶罐。
「東大陸有一民間傳說……水母之罐。」她又念了一遍，「能生水，能生木，聽起來像是兩種能力。」
李察把水壺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工作檯上，盯著它看了幾秒。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灰撲撲的，像一塊普通的陶器。
「能生水我們已經見過了。」他說，「能生木呢？那些從岩石縫裡長出來的草算不算？」
納安桑霍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也許算，也許不算。草和木不一樣。」
李察把水壺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壺底那幾個字。現在他知道那幾個字的意思了——水母之罐。但他還是不會讀，只是知道了意思。
「等埃德蒙回來，讓他看看壺底的字。」他把水壺塞回口袋，「去休息室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