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氣球與超凡
那棵樹又滑了幾步，停下來了。它就停在離他們大概四五十步遠的地方，樹冠朝著他們的方向，一動不動。風從它身邊吹過去，它的葉子不響了，枝丫也不抖了，整棵樹像一尊雕塑，立在那裡，看著這邊。
李察屏住呼吸，一動不動。草葉子在臉上掃來掃去，痒痒的，但他不敢抬手去撥。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五分鐘，他分不清。
那棵樹又動了。它慢慢轉了個方向，朝左邊滑去，越滑越遠，越滑越小，最後消失在草海深處。
納安桑霍鬆開按在口袋裡的手，慢慢站起來。
「走吧。」她說，「它走了。」
李察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跟著她繼續往前走。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消失的方向，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草，在風裡一浪一浪地搖。
「那到底是什麼？」他問。
納安桑霍走在他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不知道。」她說，「但最好別讓它靠近。」
李察跟著納安桑霍往那棵樹消失的相反方向走，腳步放得很輕。腳下的草葉子踩上去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大概是他刻意收著力的緣故。
納安桑霍走在他前面，走出幾十步後，她忽然停了下來，側身等李察跟上來。「這些植物的視力非常不好，」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李察要湊近才能聽清，「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視力。它們感知外界的方式，主要是靠震動和聲音。所以我們只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響，應該就不會引起它們的注意。」
李察聽到這個，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鼴鼠。那種在地下鑽來鑽去的小東西，眼睛小得幾乎看不見，和千度近視一樣，只能分辨光暗，看不清形狀。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些植物都是鼴鼠嗎？」
納安桑霍沒有接話。她大概沒聽見，也可能聽見了但覺得沒必要回應。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還是那麼輕，那麼穩。
李察跟上去，走在她旁邊。風吹過來，草葉子嘩嘩地響，把他們的腳步聲完全蓋住了。他忽然覺得，這種環境下，他們的存在感其實很弱。那些植物如果真的是靠聲音來定位，那風聲這麼大，他們這點動靜根本不算什麼。
「據我的猜測，」納安桑霍又開口了，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但還是壓著，「這些植物應該都非常怕火。」
李察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的禮帽。帽檐邊還有餘溫，火焰已經熄了，但那種溫熱的感覺還在，像有一隻溫暖的手搭在他頭頂上。
「你禮帽上的火焰可以很好地起到威懾和傷害作用。」納安桑霍說，「至於火柴，還是不要輕易使用了。」
李察愣了一下。火柴已經用掉了，盒子是空的，但納安桑霍不知道。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為什麼？」他問。
納安桑霍的腳步沒有停，但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驚動腳下的泥土。
「關於這片平原，還有一個傳說。」她說，「平原上的植物之所以會活過來，會移動，會感知外界，是因為底下埋著一件東西。」
李察側耳聽著。
「一個水罐子。」納安桑霍說，「就是平常人家盥洗室里用來盛水的那種陶罐，普普通通，看不出什麼特別。但它是一件實打實的超凡物品，而且魔力龐大到溢出，瀰漫了整個平原。」
李察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陶罐埋在地下，像一顆心臟，往四面八方泵送著看不見的力量，讓草葉學會走路，讓竹子學會滑行，讓樹學會轉頭。他打了個寒顫。
「那東西很厲害？」他問。
「任何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超凡物品，都不是你我能對付的。」納安桑霍說，「如果你用火柴燒毀了大部分的植被，說不定會引來那件水罐子的報復。傳說有可能是假的，但我們還是要小心為妙。」
李察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小心的。」
納安桑霍沒有再說什麼。兩人繼續往前走，平原上的風漸漸小了，草葉子不再嘩嘩地響，只是微微地晃，像在打瞌睡。空氣里的甜味又變了，從爛果子的那種膩甜變成了一種更清淡的甜，像花蜜化在水裡，若有若無的。
李察正想開口問還有多遠才能走出平原，忽然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後面拽。
他猛地回頭——
剛才消失的那棵樹，它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們後面，樹幹貼著地面，樹冠歪著，一根枝條伸出來，勾住了他外套的後擺！
李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摩挲禮帽的邊緣，火焰從帽檐邊竄起來，在他頭頂跳動著。他把禮帽往身後一甩，帽檐劃出一道弧線，火焰在身後掃了一圈。
那根枝條被火舔了一下，猛地縮回去。整棵樹往後彈了幾步，樹冠抖了幾下，葉子嘩嘩地響！
似乎痛極了！
李察往前跨了一步，拉開和那棵樹之間的距離。納安桑霍已經轉過身來了，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按著什麼東西。
「做的不錯。」她說，聲音很平靜，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很緊。
李察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那棵樹忽然開口了。
不是人的那種開口，是樹幹里傳出來的聲音。很低，很悶，像有人把嘴貼在空罐子口說話。
「發現火焰……發現火焰……」
那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從樹幹里擠出來，被風送出去，往平原深處飄。
李察的後背瞬間濕了。
他抬起頭，往天上看。
灰濛濛的天空中，有一個氣球在緩緩升起。它比上次在比斯北港那個院子裡看到的還要大！
氣球緩緩下降，停在離他們頭頂十幾米的地方。
李察見過氣球太多次了。每一次氣球出現，都意味著超凡。每一次超凡出現，都意味著危險。從阿利絲的箱子開始，到縫紉機織出物品，到那個詭異的院子，到比斯北港的酒館，沒有一次是例外……
「那是……」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
納安桑霍抬起頭，看著那個氣球，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又緊了一些。
「水罐子的力量。」她說，「它知道我們來了。」
此時，那棵樹還在重複著那句話：
「發現火焰……發現火焰……」
李察屏住呼吸，一動不動。草葉子在臉上掃來掃去，痒痒的，但他不敢抬手去撥。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五分鐘，他分不清。
那棵樹又動了。它慢慢轉了個方向，朝左邊滑去，越滑越遠，越滑越小，最後消失在草海深處。
納安桑霍鬆開按在口袋裡的手，慢慢站起來。
「走吧。」她說，「它走了。」
李察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跟著她繼續往前走。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消失的方向，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草，在風裡一浪一浪地搖。
「那到底是什麼？」他問。
納安桑霍走在他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不知道。」她說，「但最好別讓它靠近。」
李察跟著納安桑霍往那棵樹消失的相反方向走，腳步放得很輕。腳下的草葉子踩上去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大概是他刻意收著力的緣故。
納安桑霍走在他前面，走出幾十步後，她忽然停了下來，側身等李察跟上來。「這些植物的視力非常不好，」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李察要湊近才能聽清，「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視力。它們感知外界的方式，主要是靠震動和聲音。所以我們只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響，應該就不會引起它們的注意。」
李察聽到這個，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鼴鼠。那種在地下鑽來鑽去的小東西，眼睛小得幾乎看不見，和千度近視一樣，只能分辨光暗，看不清形狀。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些植物都是鼴鼠嗎？」
納安桑霍沒有接話。她大概沒聽見，也可能聽見了但覺得沒必要回應。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還是那麼輕，那麼穩。
李察跟上去，走在她旁邊。風吹過來，草葉子嘩嘩地響，把他們的腳步聲完全蓋住了。他忽然覺得，這種環境下，他們的存在感其實很弱。那些植物如果真的是靠聲音來定位，那風聲這麼大，他們這點動靜根本不算什麼。
「據我的猜測，」納安桑霍又開口了，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但還是壓著，「這些植物應該都非常怕火。」
李察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的禮帽。帽檐邊還有餘溫，火焰已經熄了，但那種溫熱的感覺還在，像有一隻溫暖的手搭在他頭頂上。
「你禮帽上的火焰可以很好地起到威懾和傷害作用。」納安桑霍說，「至於火柴，還是不要輕易使用了。」
李察愣了一下。火柴已經用掉了，盒子是空的，但納安桑霍不知道。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為什麼？」他問。
納安桑霍的腳步沒有停，但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驚動腳下的泥土。
「關於這片平原，還有一個傳說。」她說，「平原上的植物之所以會活過來，會移動，會感知外界，是因為底下埋著一件東西。」
李察側耳聽著。
「一個水罐子。」納安桑霍說，「就是平常人家盥洗室里用來盛水的那種陶罐，普普通通，看不出什麼特別。但它是一件實打實的超凡物品，而且魔力龐大到溢出，瀰漫了整個平原。」
李察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陶罐埋在地下，像一顆心臟，往四面八方泵送著看不見的力量，讓草葉學會走路，讓竹子學會滑行，讓樹學會轉頭。他打了個寒顫。
「那東西很厲害？」他問。
「任何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超凡物品，都不是你我能對付的。」納安桑霍說，「如果你用火柴燒毀了大部分的植被，說不定會引來那件水罐子的報復。傳說有可能是假的，但我們還是要小心為妙。」
李察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小心的。」
納安桑霍沒有再說什麼。兩人繼續往前走，平原上的風漸漸小了，草葉子不再嘩嘩地響，只是微微地晃，像在打瞌睡。空氣里的甜味又變了，從爛果子的那種膩甜變成了一種更清淡的甜，像花蜜化在水裡，若有若無的。
李察正想開口問還有多遠才能走出平原，忽然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後面拽。
他猛地回頭——
剛才消失的那棵樹，它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們後面，樹幹貼著地面，樹冠歪著，一根枝條伸出來，勾住了他外套的後擺！
李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摩挲禮帽的邊緣，火焰從帽檐邊竄起來，在他頭頂跳動著。他把禮帽往身後一甩，帽檐劃出一道弧線，火焰在身後掃了一圈。
那根枝條被火舔了一下，猛地縮回去。整棵樹往後彈了幾步，樹冠抖了幾下，葉子嘩嘩地響！
似乎痛極了！
李察往前跨了一步，拉開和那棵樹之間的距離。納安桑霍已經轉過身來了，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按著什麼東西。
「做的不錯。」她說，聲音很平靜，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很緊。
李察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那棵樹忽然開口了。
不是人的那種開口，是樹幹里傳出來的聲音。很低，很悶，像有人把嘴貼在空罐子口說話。
「發現火焰……發現火焰……」
那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從樹幹里擠出來，被風送出去，往平原深處飄。
李察的後背瞬間濕了。
他抬起頭，往天上看。
灰濛濛的天空中，有一個氣球在緩緩升起。它比上次在比斯北港那個院子裡看到的還要大！
氣球緩緩下降，停在離他們頭頂十幾米的地方。
李察見過氣球太多次了。每一次氣球出現，都意味著超凡。每一次超凡出現，都意味著危險。從阿利絲的箱子開始，到縫紉機織出物品，到那個詭異的院子，到比斯北港的酒館，沒有一次是例外……
「那是……」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
納安桑霍抬起頭，看著那個氣球，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又緊了一些。
「水罐子的力量。」她說，「它知道我們來了。」
此時，那棵樹還在重複著那句話：
「發現火焰……發現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