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平原的物種多樣性
李察緊跟著納安桑霍，腳下不敢慢半步。那些光果的亮光已經徹底被黑夜吞掉了，身後只剩下一片墨汁似的黑，連來時的路都分辨不清。他掏出口袋裡的指南針看了一眼，銀白色的針在玻璃蓋子下微微顫動，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沒有偏離。他把指南針收回去，加快腳步，和納安桑霍並肩走。
平原上的風比剛才大了些，從正面吹過來，把草葉子壓得貼地，又彈起來，反反覆覆，像無數隻綠色的手在鼓掌。空氣里那股甜味越來越濃了，不是光果的那種清甜，是另一種，更膩，更厚，像熟透了的果子爛在地里發酵之後的味道。
「我曾經聽說過，」納安桑霍忽然開口，腳步沒有停，目光一直在往兩邊掃，「某些平原上的植物是活著的。」
李察愣了一下，側頭看她。
「從剛才看到光果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平原，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那個。」
「哪個？」
納安桑霍沒有立刻回答。她停下來，朝右側走了兩步，蹲下身，撥開一叢齊腰高的草。李察跟過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草葉子底下，立著一根竹子。
它長著竹子的外貌，一節一節的，顏色是青中帶黃，和外面世界那些竹子沒什麼區別。但它在動，整個植株像一條站起來的蛇在緩慢地平移，貼著地面往左邊滑。它沒有腳，沒有根須，底部是一截圓滾滾的竹節，在泥土上碾過去，碾出一道淺淺的溝。
李察盯著那根竹子看了好幾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嘖」。
「這裡簡直是藥草的天堂。」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還落在那根竹子上，「如果藥草師來過這裡，他應該就不會再回到宮殿裡了。」
李察想了想藥草師那張哭得皺成一團的臉，又看了看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草海。
「你怎麼知道藥草師沒有來過？」他問。
納安桑霍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
「你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深淵的各個區域都存在著界線嗎？」她說，「其實，你在不久之前就已經踏過了那道界線。」
李察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從記錄屋出來，穿過那片越來越暗的空地，走到草變短的地方，然後踏進這片平原。他當時只覺得腳下的泥土變了，空氣的味道變了，沒想過那是界線。
「對於深淵裡的生物來說，」納安桑霍繼續說，目光從那根竹子上收回來，重新看著前方的路，「界線是永遠不可能跨過去的死亡分隔點。藥草師是深淵的生物，他出不了記錄屋那片區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於人類來說，只有一部分界線會如此。有些界線，你跨過去了，什麼感覺都沒有。有些界線，你跨過去了，會死。」
李察的後背又涼了一下。
「那我怎麼才能知道哪些區域能走？」他問。
納安桑霍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
「如果遇到了，我會給你科普。」她說，聲音從前面飄過來，還是那種很平淡的語氣。
李察跟上去，走在她旁邊。腳下的草越來越密，有些地方草葉子已經長到小腿肚了，踩上去軟塌塌的，像踩在厚地毯上。他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那根竹子已經看不見了，不知道滑到哪裡去了。
「這片平原，」納安桑霍又開口了，這次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也許源於其他墮落的超凡者。也就是說，可能是盧克無法涉及的地方。」
她頓了頓。
「但也有可能就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對於深淵的各個區域，超凡者的普遍認知都偏向於——凡事物，凡人類。」
李察咀嚼了一下這句話：「凡事物，凡人類……意思是，沒有墮落人類提供的情緒與回憶，深淵就不會出現這麼多樣的環境？」
納安桑霍點點頭。
「這是普遍認知。」她說，「但我曾聽老師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李察側耳聽著。
「真理總是被掌握在少數人手裡。」納安桑霍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與普遍認知不同的狀況，或許你可能是對的那一個。」
李察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這句話他太熟悉了。在前世，在另一個世界，在完全不同的語境下，他聽過一模一樣的話。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裡——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哲學，竟然和前世驚人的相似。
他笑完，又覺得有些悵然。那些前世的記憶，那些課本上印著的句子，那些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的粉筆字，已經隔了很遠很遠，遠到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小心。」
納安桑霍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很低，很緊，像一根繃直的弦。
她停下來，半趴下去，利用高草叢擋住了身體。動作很快，很輕，像一隻發現獵物的貓。
李察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跟著蹲下去了。他學著她的樣子，把身體藏在草葉子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順著她的目光往前看。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納安桑霍沒有看他，目光一直鎖在左前方的某個位置。她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看左前方，那裡有一顆會動的樹。」
李察眯起眼，往左前方看。草太密了，風一吹，葉子搖來搖去，什麼都看不清。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見了。
那確實是一棵樹，兩三米高，樹幹比人的腰細一些，樹冠不大，枝葉稀稀疏疏的。它的顏色和周圍那些草不一樣，呈現一種很深的墨綠色，像浸過水的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融進了夜色里。
它在風裡搖曳，整個樹幹在平移，和剛才那根竹子一樣，貼著地面，往右邊滑。它滑得很慢，比竹子慢得多，每滑一步，樹冠就抖一下，葉子嘩嘩響，像有人在嘆氣。
李察盯著那棵樹，心跳快了起來。這並不是因為單純的害怕，而是那種看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時的本能反應。樹不應該會動。草不應該會發光。竹子不應該沒有根。但在這個地方，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它朝我們這邊來了。」納安桑霍的聲音又響起來，更低了。
李察看過去，那棵樹確實在改變方向。它剛才還在往右滑，現在慢慢轉了個彎，樹冠朝他們這邊偏過來！
「它是不是……在找我們？」李察問。
平原上的風比剛才大了些，從正面吹過來，把草葉子壓得貼地，又彈起來，反反覆覆，像無數隻綠色的手在鼓掌。空氣里那股甜味越來越濃了，不是光果的那種清甜，是另一種，更膩，更厚，像熟透了的果子爛在地里發酵之後的味道。
「我曾經聽說過，」納安桑霍忽然開口，腳步沒有停，目光一直在往兩邊掃，「某些平原上的植物是活著的。」
李察愣了一下，側頭看她。
「從剛才看到光果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平原，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那個。」
「哪個？」
納安桑霍沒有立刻回答。她停下來，朝右側走了兩步，蹲下身，撥開一叢齊腰高的草。李察跟過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草葉子底下，立著一根竹子。
它長著竹子的外貌，一節一節的，顏色是青中帶黃，和外面世界那些竹子沒什麼區別。但它在動，整個植株像一條站起來的蛇在緩慢地平移，貼著地面往左邊滑。它沒有腳，沒有根須，底部是一截圓滾滾的竹節，在泥土上碾過去，碾出一道淺淺的溝。
李察盯著那根竹子看了好幾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嘖」。
「這裡簡直是藥草的天堂。」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還落在那根竹子上，「如果藥草師來過這裡，他應該就不會再回到宮殿裡了。」
李察想了想藥草師那張哭得皺成一團的臉，又看了看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草海。
「你怎麼知道藥草師沒有來過？」他問。
納安桑霍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
「你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深淵的各個區域都存在著界線嗎？」她說，「其實，你在不久之前就已經踏過了那道界線。」
李察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從記錄屋出來，穿過那片越來越暗的空地，走到草變短的地方，然後踏進這片平原。他當時只覺得腳下的泥土變了，空氣的味道變了，沒想過那是界線。
「對於深淵裡的生物來說，」納安桑霍繼續說，目光從那根竹子上收回來，重新看著前方的路，「界線是永遠不可能跨過去的死亡分隔點。藥草師是深淵的生物，他出不了記錄屋那片區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於人類來說，只有一部分界線會如此。有些界線，你跨過去了，什麼感覺都沒有。有些界線，你跨過去了，會死。」
李察的後背又涼了一下。
「那我怎麼才能知道哪些區域能走？」他問。
納安桑霍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
「如果遇到了，我會給你科普。」她說，聲音從前面飄過來，還是那種很平淡的語氣。
李察跟上去，走在她旁邊。腳下的草越來越密，有些地方草葉子已經長到小腿肚了，踩上去軟塌塌的，像踩在厚地毯上。他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那根竹子已經看不見了，不知道滑到哪裡去了。
「這片平原，」納安桑霍又開口了，這次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也許源於其他墮落的超凡者。也就是說，可能是盧克無法涉及的地方。」
她頓了頓。
「但也有可能就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對於深淵的各個區域，超凡者的普遍認知都偏向於——凡事物，凡人類。」
李察咀嚼了一下這句話：「凡事物，凡人類……意思是，沒有墮落人類提供的情緒與回憶，深淵就不會出現這麼多樣的環境？」
納安桑霍點點頭。
「這是普遍認知。」她說，「但我曾聽老師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李察側耳聽著。
「真理總是被掌握在少數人手裡。」納安桑霍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與普遍認知不同的狀況，或許你可能是對的那一個。」
李察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這句話他太熟悉了。在前世，在另一個世界，在完全不同的語境下，他聽過一模一樣的話。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裡——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哲學，竟然和前世驚人的相似。
他笑完，又覺得有些悵然。那些前世的記憶，那些課本上印著的句子，那些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的粉筆字，已經隔了很遠很遠，遠到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小心。」
納安桑霍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很低，很緊，像一根繃直的弦。
她停下來，半趴下去，利用高草叢擋住了身體。動作很快，很輕，像一隻發現獵物的貓。
李察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跟著蹲下去了。他學著她的樣子，把身體藏在草葉子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順著她的目光往前看。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納安桑霍沒有看他，目光一直鎖在左前方的某個位置。她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看左前方，那裡有一顆會動的樹。」
李察眯起眼，往左前方看。草太密了，風一吹，葉子搖來搖去，什麼都看不清。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見了。
那確實是一棵樹，兩三米高，樹幹比人的腰細一些，樹冠不大，枝葉稀稀疏疏的。它的顏色和周圍那些草不一樣，呈現一種很深的墨綠色，像浸過水的苔蘚，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融進了夜色里。
它在風裡搖曳，整個樹幹在平移，和剛才那根竹子一樣，貼著地面，往右邊滑。它滑得很慢，比竹子慢得多，每滑一步，樹冠就抖一下，葉子嘩嘩響，像有人在嘆氣。
李察盯著那棵樹，心跳快了起來。這並不是因為單純的害怕，而是那種看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時的本能反應。樹不應該會動。草不應該會發光。竹子不應該沒有根。但在這個地方，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它朝我們這邊來了。」納安桑霍的聲音又響起來，更低了。
李察看過去，那棵樹確實在改變方向。它剛才還在往右滑，現在慢慢轉了個彎，樹冠朝他們這邊偏過來！
「它是不是……在找我們？」李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