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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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球懸在頭頂,沉默得像會隨時致李察於水火之中。

  李察盯著它看了幾秒,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從胃部往上翻,一直翻到喉嚨口:「我就知道,每一次氣球出現都意味著危險,從阿利絲的箱子開始,到縫紉機織出物品,到那個詭異的院子,到比斯北港的酒館,沒有一次是例外!」

  他話沒說完,氣球就炸了,沒有聲音,如熟透的果子從裡面撐破,灰白色的碎片往四周散開,沒落地就化成煙,就和李察曾把把一桶石灰水潑進了空氣里一樣,吸了令人頭暈。

  李察往後退了一步,隱約在煙霧裡看到了一個水壺。

  就是那種盥洗室里用的陶水壺,鼓肚子,細脖子,帶著歪把子的壺嘴上缺了一小塊。它懸浮在半空中,離地大概一人高,壺口朝下,壺底朝上,和普通人家廚房角落裡積灰的那種一模一樣。

  李察盯著那個水壺:「我還以為你是在開玩笑。畢竟,你剛說完這個水壺的傳說就讓我們遇見了,是一件非常搞笑的事情。儘管它很危險,但我覺得這也許不是真的。但這水壺現在卻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頓了一下,手從戒指上移開,摸了摸禮帽的邊沿:「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想想怎麼才能對付它。」他說,「正如你所言,我的禮帽所升起的火焰足夠克制植物,但是水壺應該並不怕火。」

  納安桑霍沒有接話。她站在他旁邊,頭微微仰著,看著那個倒掛的水壺。風停了,草也不搖了,整片平原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都不流動了。水壺就那麼懸著,一動不動,壺口朝下,對著他們。

  那棵樹已經不喊了。它縮在幾十步開外的地方,樹幹貼著地面,樹冠垂下來,葉子拖在泥里,像一隻趴在地上的狗,在等主人發話。

  「那就趕緊跑吧。」納安桑霍說。

  李察愣了一下:「這麼直接嗎?」

  納安桑霍沒有回答,她已經動了,跑得很快,快到李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要跟上。她的腳步聲很輕,踩在草葉子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邁得很大,幾步就拉開了距離。

  「任何超凡物品,都應該有一個攻擊距離。」她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能聽清,「只要我們跑出它能夠到的範圍,應該就安全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希望它不會走路。」

  李察跟上去,邁起來的腳步比她還快。他的腿比納安桑霍長,幾步就追上了她,和她並肩跑。腳下的草葉子被踩得啪啪響,那些細碎的聲響在平原上傳出去很遠。

  他一邊跑一邊想「希望它不會走路」,這話聽起來像個笑話,但在這個地方,什麼都有可能。竹子會滑行,樹會轉頭,草會發光,一個水壺會走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他想起安娜。那個在西街咖啡館裡坐在他對面、喝著咖啡、用食指輕輕一點就把整張桌子變成氣球的女人。她的超凡物品,那根羽毛,那張紙,那枚戒指里附著的致幻特性,似乎從來不受距離的限制。她在比斯北港的酒館裡拿出一張羊皮紙,他在西街的租賃屋裡就收到了。她在深淵裡,他在現實世界裡,她一樣能找到他。

  不是所有的超凡物品都有攻擊距離……

  「要是它和安娜的東西一樣,那跑到哪兒都沒用。」李察嘀咕。

  納安桑霍跑在他前面,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而就在這時,李察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

  他發現自己的腳底下有東西將他拽住了。腳下的泥土變軟了,軟得像沼澤,鞋底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濕漉漉的「啵」。他往前邁一步,陷得更深,泥沒過鞋面,沒過腳踝,涼涼的,滑滑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托著他的腳,不讓他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

  草葉子還在,但草葉子下面的泥土已經變了顏色!

  納安桑霍也停了,她站在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腳也陷在泥里,但沒有他陷得深。她轉過身,看了一眼他的腳,又看了一眼他身後。

  「別停,腳步勁量再輕一些,繼續往前走!」

  李察咬住牙,把腳從泥里拔出來,往前跨了一步。泥水濺起來,濺在褲腿上,濺在外套下擺上,異常涼颼颼。

  他抬起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那個水壺還在原處,沒有追過來。但它傾斜了,壺口往下壓了一點,壺嘴裡開始往外淌水,形成了細細的一線,水落在泥土上,往他們這邊漫過來。

  李察想起納安桑霍說的話——水罐子的魔力龐大到溢出,瀰漫了整個平原。


  水壺似乎真能涵蓋整個平原……

  「快跑。」納安桑霍說。

  水從身後漫過來,之前那棵樹也縮在遠處,樹冠垂得更低了,葉子全拖在泥里,如同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就那麼趴著,等水過去。

  此時,李察發覺腳底的草葉子變短了,泥土的顏色也變淺了,他覺得已經脫離水壺的攻擊距離了!急忙停下來,彎腰喘氣……而納安桑霍也站在他旁邊。

  回頭望去,那個水壺還在原處!

  「跑出來了。」她慶幸地說。

  李察直起腰,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棵樹已經看不見了,那片齊腰高的草叢也看不見了,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平原。

  李察說:「但是我們現在要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該如何穿過這個平原?因為我們剛剛是往回走的,反而離想要到達的目的地更加遠了。」

  納安桑霍尷尬地咳嗽了一下:「這個問題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似乎沒那麼重要。如果你想把命丟掉也要過去的話,那我無話可說。也許我們可以先在原地等待一下,或許它裡面的水並不是無窮無盡的。只要等到它的水全部流干,或許我們就可以過去了。」

  李察心想:

  納安桑霍說的並不無道理,如果水壺的水是無窮無盡的話,他應該早就將整個平原漫蓋過去了,所以現在的平原應該不是平原,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大海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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