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平原
李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風從頭頂過去的聲音還和睡著之前一樣，像有人在一遍一遍地翻同一本書。
他夢見自己在走一條很長的路，兩邊是齊腰高的草，讓他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酸了，但路卻依舊沒有盡頭……
而他同時還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頂他的手臂！
「別頂我了……」他黏糊地嘟囔了一句。
而那東西真就停了！
李察瞬間被驚醒，猛地睜開了眼，往手臂被頂的那個位置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個洞口。它邊緣的土是新的，顯然是剛被某種東西從下面翻上來的。
他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往上躥，一直躥到後腦勺。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納安桑霍。
她坐在他旁邊，靠著土包，頭歪向一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勻。她的手裡還攥著那個小瓶子，瓶蓋沒擰緊，歪在一邊，裡面那點酒液在瓶底晃蕩著，發出很細很細的水聲。
她也睡著了。
李察愣了一下，然後往四周瞟了一圈。土包後面黑漆漆的，草葉子在風裡晃，影子在地上扭來扭去，像有很多東西在草底下爬。遠處什麼也看不見，天和地糊在一起，分不清界線在哪兒。風從平原深處吹過來，帶著一股濕漉漉的泥土味，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甜味。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兩個人，在這種地方，居然都睡著了。他一個一環傀儡師，睡就睡了，納安桑霍也睡過去了。要是剛才有什麼東西從洞裡鑽出來，趁他們睡覺的時候……
他不敢往下想。
他伸手拍了拍納安桑霍的肩膀
「嗯……」她輕哼了一聲。
李察把手收回來，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快醒醒，我剛剛感覺到有東西在頂我！」
納安桑霍的眼睛隨即睜開了，她看了李察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那片草，目光在黑暗裡掃了一圈。
「你是在開玩笑嗎？」
李察搖了搖頭，指了指身邊那個洞：「我真沒開玩笑，你自己看這個洞！」
納安桑霍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起身，伸手朝頭頂揮了一下。
李察聽見「嘩」的一聲，然後就看見了一個帳篷。
它呈半透明狀，從土包上方展開來，往兩邊延伸，把他們兩個人整個罩在底下！
納安桑霍又揮了一下手，帳篷開始變小，布料往中間收攏，最後縮成巴掌大的一團，落在她手心裡。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袋子，把那團東西塞進去，系好口子，重新放回口袋裡。
李察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剛才那個擔心自己拖後腿的念頭更重了：「原來你做了防禦措施。」
納安桑霍把口袋按了按，確認袋子放好了，才抬起頭看他。
「不然呢？」她說，語氣很平淡，「你以為我真的心大到在這種地方睡覺？」
李察咳嗽了兩聲，沒有接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問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葉子和泥巴印子。她往四周看了一圈，天色還是很暗，但比剛才好了一些，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天際線邊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灰光，像是天快亮之前的那種顏色。
「現在就出發吧。」她說，「記得看好指南針，不要偏離了方向。」
李察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藥草師給的那個指南針。銀白色的針在玻璃蓋子下面微微晃著，轉了兩圈，停在一個方向上。他順著針指的方向往前看，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草，在風裡一浪一浪地搖。
「也是。」他說，把指南針收回去，「停留在一個地方太久，總歸不安全。」
洞口邊緣的泥土已經開始幹了，他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洞是什麼東西打的？不會是蟲子和蛇之類的吧？
在正常世界裡，能打出這么小的洞，多半是蟲子。但在深淵裡，那些生物通常都不正常。如果看著像蟲子，那它更有可能是一條蛇。
想到這，李察不禁打了個寒顫，急忙跟著納安桑霍往前走去。
平原上的路比記錄屋那邊好走一些。草貼著地面長，踩上去不滑也不陷。但太黑了，黑到只能看見腳下幾步遠的地方，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夜空，這導致他走幾步就掏一次指南針……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天色還是沒有亮起來。那道灰光還在天際線邊上掛著，不遠不近，但就是照不過來。
李察的腿開始酸了，他正想開口問要不要歇一會兒，可前面的草卻忽然亮了！
亮光在風裡一晃一晃，就如同有人點了一根蠟燭！
李察停下來，盯著那團光看了兩秒。
似乎是草裡面藏著的東西在發光，而不是草本身！
他往前走了幾步，才看清……那是一根從草葉子底下伸出來的枝丫，上面掛著幾片葉子，而葉子底下藏著幾顆蘋果
「這蘋果發光了！」李察忍不住朝納安桑霍喊了一聲。
納安桑霍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把那根枝丫從草葉子底下撥出來。
果子在光線下晃了晃，光斑在她臉上跳來跳去。
「這不是蘋果，而是藥草師常常會見到的一種光果，據科普書記載，這些光果只會長在藥草平原的邊緣，再往裡走就沒了。」
她把枝丫鬆開，讓它彈回去。
那些果子的光在草葉子底下閃了幾下，李察小聲問：「能吃嗎？」
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能吃，但是它們會叫。」
她咳嗽了幾聲，繼續補充：「你摘一顆，方圓幾百步內的光果都會發光，一起叫。那種聲音大到能把平原里所有會動的東西都引過來。」
李察看了一眼腳下那些草：
「那我們還是走吧。」
納安桑霍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李察跟上去，走幾步後，回頭看一眼……那團綠光在身後晃了一會兒，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被黑夜吞沒了。
他夢見自己在走一條很長的路，兩邊是齊腰高的草，讓他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酸了，但路卻依舊沒有盡頭……
而他同時還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頂他的手臂！
「別頂我了……」他黏糊地嘟囔了一句。
而那東西真就停了！
李察瞬間被驚醒，猛地睜開了眼，往手臂被頂的那個位置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個洞口。它邊緣的土是新的，顯然是剛被某種東西從下面翻上來的。
他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往上躥，一直躥到後腦勺。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納安桑霍。
她坐在他旁邊，靠著土包，頭歪向一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勻。她的手裡還攥著那個小瓶子，瓶蓋沒擰緊，歪在一邊，裡面那點酒液在瓶底晃蕩著，發出很細很細的水聲。
她也睡著了。
李察愣了一下，然後往四周瞟了一圈。土包後面黑漆漆的，草葉子在風裡晃，影子在地上扭來扭去，像有很多東西在草底下爬。遠處什麼也看不見，天和地糊在一起，分不清界線在哪兒。風從平原深處吹過來，帶著一股濕漉漉的泥土味，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甜味。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兩個人，在這種地方，居然都睡著了。他一個一環傀儡師，睡就睡了，納安桑霍也睡過去了。要是剛才有什麼東西從洞裡鑽出來，趁他們睡覺的時候……
他不敢往下想。
他伸手拍了拍納安桑霍的肩膀
「嗯……」她輕哼了一聲。
李察把手收回來，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快醒醒，我剛剛感覺到有東西在頂我！」
納安桑霍的眼睛隨即睜開了，她看了李察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那片草，目光在黑暗裡掃了一圈。
「你是在開玩笑嗎？」
李察搖了搖頭，指了指身邊那個洞：「我真沒開玩笑，你自己看這個洞！」
納安桑霍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起身，伸手朝頭頂揮了一下。
李察聽見「嘩」的一聲，然後就看見了一個帳篷。
它呈半透明狀，從土包上方展開來，往兩邊延伸，把他們兩個人整個罩在底下！
納安桑霍又揮了一下手，帳篷開始變小，布料往中間收攏，最後縮成巴掌大的一團，落在她手心裡。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袋子，把那團東西塞進去，系好口子，重新放回口袋裡。
李察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剛才那個擔心自己拖後腿的念頭更重了：「原來你做了防禦措施。」
納安桑霍把口袋按了按，確認袋子放好了，才抬起頭看他。
「不然呢？」她說，語氣很平淡，「你以為我真的心大到在這種地方睡覺？」
李察咳嗽了兩聲，沒有接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問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葉子和泥巴印子。她往四周看了一圈，天色還是很暗，但比剛才好了一些，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天際線邊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灰光，像是天快亮之前的那種顏色。
「現在就出發吧。」她說，「記得看好指南針，不要偏離了方向。」
李察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藥草師給的那個指南針。銀白色的針在玻璃蓋子下面微微晃著，轉了兩圈，停在一個方向上。他順著針指的方向往前看，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草，在風裡一浪一浪地搖。
「也是。」他說，把指南針收回去，「停留在一個地方太久，總歸不安全。」
洞口邊緣的泥土已經開始幹了，他盯著那個洞看了幾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洞是什麼東西打的？不會是蟲子和蛇之類的吧？
在正常世界裡，能打出這么小的洞，多半是蟲子。但在深淵裡，那些生物通常都不正常。如果看著像蟲子，那它更有可能是一條蛇。
想到這，李察不禁打了個寒顫，急忙跟著納安桑霍往前走去。
平原上的路比記錄屋那邊好走一些。草貼著地面長，踩上去不滑也不陷。但太黑了，黑到只能看見腳下幾步遠的地方，再遠就是一片模糊的夜空，這導致他走幾步就掏一次指南針……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天色還是沒有亮起來。那道灰光還在天際線邊上掛著，不遠不近，但就是照不過來。
李察的腿開始酸了，他正想開口問要不要歇一會兒，可前面的草卻忽然亮了！
亮光在風裡一晃一晃，就如同有人點了一根蠟燭！
李察停下來，盯著那團光看了兩秒。
似乎是草裡面藏著的東西在發光，而不是草本身！
他往前走了幾步，才看清……那是一根從草葉子底下伸出來的枝丫，上面掛著幾片葉子，而葉子底下藏著幾顆蘋果
「這蘋果發光了！」李察忍不住朝納安桑霍喊了一聲。
納安桑霍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把那根枝丫從草葉子底下撥出來。
果子在光線下晃了晃，光斑在她臉上跳來跳去。
「這不是蘋果，而是藥草師常常會見到的一種光果，據科普書記載，這些光果只會長在藥草平原的邊緣，再往裡走就沒了。」
她把枝丫鬆開，讓它彈回去。
那些果子的光在草葉子底下閃了幾下，李察小聲問：「能吃嗎？」
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能吃，但是它們會叫。」
她咳嗽了幾聲，繼續補充：「你摘一顆，方圓幾百步內的光果都會發光，一起叫。那種聲音大到能把平原里所有會動的東西都引過來。」
李察看了一眼腳下那些草：
「那我們還是走吧。」
納安桑霍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李察跟上去，走幾步後，回頭看一眼……那團綠光在身後晃了一會兒，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被黑夜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