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盧克的記憶
藥草師蹲在門口，兩隻手抱著頭，哪兒都不敢看，而李察的後背也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襯衫貼在皮膚上，又濕又黏，分不清是跑出來的熱汗，還是嚇出來的冷汗。
忽然，藥草師伸出一隻手，指著頭頂：「看……看頭上！」
李察猛地抬頭。
頭上，飄著一張笑臉！它和笑臉狗臉上那種用鮮血畫的笑一模一樣，非常滲人。
「把眼睛全部閉上！不要再看它了！」納安桑霍喊道。
李察沒等她說第二遍，眼皮就合上了，在他視線黑下來的那一刻，一種失重感轟然襲來，李察感覺自己要是再晚閉眼一秒，就會死掉了！
「進來！進來！」藥草師在旁邊催促道。
「你們進去吧。」納安桑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在外面把笑臉解決了。」
李察被藥草師拽著往更深處走，他不禁朝納安桑霍叮囑了一句：「小心點！」
而納安桑霍沒有回頭看李察，不知道是她沒聽見，還是聽見了沒工夫回答……
藥草師鬆開了他的手腕，腳步聲在木板地上踩出一陣凌亂的咚咚聲。李察站在那兒，閉著眼，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從嗓子眼落回胸腔里。門外的笑聲還在，斷斷續續的，但沒有剛才那麼近了。
他睜開眼，看到盧克的那些記憶像是鏡子碎片，又像是某種半透明的膠帶，一片一片地黏在柱子上，順著柱子的弧度一圈一圈往上繞，越往上越密，越往上越小，最頂上的那些已經小到看不清了。每一片記憶里都有畫面在動，不是靜止的圖像，是會動的、會說話的、會呼吸的活畫面。
他站在柱子前面，目光掃過那些碎片，不知道該看哪一片。然後他看見了那棵樹。
就是外面那棵巨樹，但小了很多，小到一個人就能抱住。樹長在一個院子裡，院子不大，地上鋪著碎石子，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花盆。一個七八歲樣子的男孩站在樹下，瘦得像根竹竿，衣服掛在身上飄飄蕩蕩。
李察認出了那張臉——這是小時候的盧克。
一個男人從畫面外走進來，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影子。那影子走到盧克面前，停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抓住盧克的肩膀，把他翻過來，盧克像一隻被人翻過來的玩具……
男人命令盧克倒立，而盧克倒立到累了，依舊沒有達到男人的標準。隨後，牙齒便被打斷了……
盧克抱著牙齒跑到樹下，他把手舉過頭頂，把那顆牙塞進樹枝的分叉里。
盧克小時候經常被父親逼迫著倒立，而盧克不願意，常常會被父親猛踹到牙齒斷裂，而當地流傳著一個傳說，只要把掉落的牙齒丟到樹枝上，便會再長出全新的完美牙齒，所以盧克便會經常帶著自己的斷牙跑到這棵樹上去丟掉。
但是，他其實早就過了換牙期了，再怎麼丟牙也不會再長出新的牙齒，所以盧克很失望，但他也很感激這棵樹。
它雖然沒起到實際作用，但卻給了盧克很大的心理安慰，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或許遠比現在更早失控。
「還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李察小聲說。
藥草師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沒有接話。他好像從剛才那陣笑聲里緩過來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恍惚。他抬起頭，看了李察一眼，又看了柱子上的記憶一眼，沒有說話。
「你們這次來這兒，是要換草藥嗎？」藥草師問。
李察轉過頭，看著他。藥草師坐在角落裡，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裡還有沒幹的淚痕。
「不。」李察說，「我們這次來是要找一個叫做普嗒的中老年教授。他嘴邊留著長長的鬍子，你有沒有見過他？」
藥草師歪著頭想了想。
「普嗒……」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起來，「來我這兒換草藥的人太多了，名字記不住幾個。」
「不對，我想起來了，他在很久之前來過一次！」
李察的心提起來。
「他來做什麼？」
「找東西。」藥草師說，「不是換草藥，是找東西。他在我這兒翻了好久，把每個架子都看了一遍，問有沒有一種叫『記憶水晶』的東西。」
「記憶水晶？」
「對。」藥草師點點頭，「我說沒有。他還不信，又問了一遍，說那東西很重要，關係到很多人的命。我說真沒有，他就走了。」
李察皺起眉：「他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有沒有說他要去哪兒？」
藥草師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他說……」他回憶著，「他說如果找不到記憶水晶，就只能去沉睡之地碰碰運氣了。」
「沉睡之地？」
藥草師的臉色變了。他鬆開抱著膝蓋的手，坐直了身體，看著李察，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沉睡之地是深淵裡最危險的區域之一，還從來沒有人去了那兒還能回來的。」
這時，納安桑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察看了過去，發現對方似乎已經解決掉笑臉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張畫布，臉上有些疲憊，但並沒有受傷。
「不過，我並不知道走過去要多久……」納安桑霍問，沒有問危不危險，沒有問能不能去，只問要走多久。
藥草師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你們真要去找死？」
「你知道嗎？」納安桑霍又問了一遍。
藥草師嘆了口氣，伸出一隻手，掰著手指頭數。
「從這裡往北走，先穿過藥草平原，再翻過哭泣山脊，然後渡過灰燼河。每過一條線，就離沉睡之地近一步。三條線都過了，就是沉睡之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每條線都不好過。你們現在這個狀態……」
他看了納安桑霍一眼，又看了李察一眼，沒把話說完。
納安桑霍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定位紙，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走吧。」她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李察跟上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藥草師一眼。
「如果我們迷失了方向，」他問，「怎麼回來？」
藥草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扔給他。李察接住，攤開手心——是一個指南針……
「這個指向記錄屋。」藥草師說，「不管你們走多遠，它都會指著這兒。沿著它走，就能回來。」
忽然，藥草師伸出一隻手，指著頭頂：「看……看頭上！」
李察猛地抬頭。
頭上，飄著一張笑臉！它和笑臉狗臉上那種用鮮血畫的笑一模一樣，非常滲人。
「把眼睛全部閉上！不要再看它了！」納安桑霍喊道。
李察沒等她說第二遍，眼皮就合上了，在他視線黑下來的那一刻，一種失重感轟然襲來，李察感覺自己要是再晚閉眼一秒，就會死掉了！
「進來！進來！」藥草師在旁邊催促道。
「你們進去吧。」納安桑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在外面把笑臉解決了。」
李察被藥草師拽著往更深處走，他不禁朝納安桑霍叮囑了一句：「小心點！」
而納安桑霍沒有回頭看李察，不知道是她沒聽見，還是聽見了沒工夫回答……
藥草師鬆開了他的手腕，腳步聲在木板地上踩出一陣凌亂的咚咚聲。李察站在那兒，閉著眼，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從嗓子眼落回胸腔里。門外的笑聲還在，斷斷續續的，但沒有剛才那麼近了。
他睜開眼，看到盧克的那些記憶像是鏡子碎片，又像是某種半透明的膠帶，一片一片地黏在柱子上，順著柱子的弧度一圈一圈往上繞，越往上越密，越往上越小，最頂上的那些已經小到看不清了。每一片記憶里都有畫面在動，不是靜止的圖像，是會動的、會說話的、會呼吸的活畫面。
他站在柱子前面，目光掃過那些碎片，不知道該看哪一片。然後他看見了那棵樹。
就是外面那棵巨樹，但小了很多，小到一個人就能抱住。樹長在一個院子裡，院子不大，地上鋪著碎石子，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花盆。一個七八歲樣子的男孩站在樹下，瘦得像根竹竿，衣服掛在身上飄飄蕩蕩。
李察認出了那張臉——這是小時候的盧克。
一個男人從畫面外走進來，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影子。那影子走到盧克面前，停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抓住盧克的肩膀，把他翻過來，盧克像一隻被人翻過來的玩具……
男人命令盧克倒立，而盧克倒立到累了，依舊沒有達到男人的標準。隨後，牙齒便被打斷了……
盧克抱著牙齒跑到樹下，他把手舉過頭頂，把那顆牙塞進樹枝的分叉里。
盧克小時候經常被父親逼迫著倒立，而盧克不願意，常常會被父親猛踹到牙齒斷裂，而當地流傳著一個傳說，只要把掉落的牙齒丟到樹枝上，便會再長出全新的完美牙齒，所以盧克便會經常帶著自己的斷牙跑到這棵樹上去丟掉。
但是，他其實早就過了換牙期了，再怎麼丟牙也不會再長出新的牙齒，所以盧克很失望，但他也很感激這棵樹。
它雖然沒起到實際作用，但卻給了盧克很大的心理安慰，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或許遠比現在更早失控。
「還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李察小聲說。
藥草師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沒有接話。他好像從剛才那陣笑聲里緩過來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恍惚。他抬起頭，看了李察一眼，又看了柱子上的記憶一眼，沒有說話。
「你們這次來這兒，是要換草藥嗎？」藥草師問。
李察轉過頭，看著他。藥草師坐在角落裡，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裡還有沒幹的淚痕。
「不。」李察說，「我們這次來是要找一個叫做普嗒的中老年教授。他嘴邊留著長長的鬍子，你有沒有見過他？」
藥草師歪著頭想了想。
「普嗒……」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起來，「來我這兒換草藥的人太多了，名字記不住幾個。」
「不對，我想起來了，他在很久之前來過一次！」
李察的心提起來。
「他來做什麼？」
「找東西。」藥草師說，「不是換草藥，是找東西。他在我這兒翻了好久，把每個架子都看了一遍，問有沒有一種叫『記憶水晶』的東西。」
「記憶水晶？」
「對。」藥草師點點頭，「我說沒有。他還不信，又問了一遍，說那東西很重要，關係到很多人的命。我說真沒有，他就走了。」
李察皺起眉：「他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有沒有說他要去哪兒？」
藥草師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他說……」他回憶著，「他說如果找不到記憶水晶，就只能去沉睡之地碰碰運氣了。」
「沉睡之地？」
藥草師的臉色變了。他鬆開抱著膝蓋的手，坐直了身體，看著李察，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沉睡之地是深淵裡最危險的區域之一，還從來沒有人去了那兒還能回來的。」
這時，納安桑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察看了過去，發現對方似乎已經解決掉笑臉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張畫布，臉上有些疲憊，但並沒有受傷。
「不過，我並不知道走過去要多久……」納安桑霍問，沒有問危不危險，沒有問能不能去，只問要走多久。
藥草師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你們真要去找死？」
「你知道嗎？」納安桑霍又問了一遍。
藥草師嘆了口氣，伸出一隻手，掰著手指頭數。
「從這裡往北走，先穿過藥草平原，再翻過哭泣山脊，然後渡過灰燼河。每過一條線，就離沉睡之地近一步。三條線都過了，就是沉睡之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每條線都不好過。你們現在這個狀態……」
他看了納安桑霍一眼，又看了李察一眼，沒把話說完。
納安桑霍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定位紙，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走吧。」她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李察跟上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藥草師一眼。
「如果我們迷失了方向，」他問，「怎麼回來？」
藥草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扔給他。李察接住，攤開手心——是一個指南針……
「這個指向記錄屋。」藥草師說，「不管你們走多遠，它都會指著這兒。沿著它走，就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