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求救聲
李察推開門，走進那間白泥樹酒館。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麥酒和烤肉的香氣，還有壁爐里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酒館比他想像的要大，進門是個寬敞的大廳，擺著十幾張厚重的橡木長桌，凳子也是實木的，磨得油光發亮。牆上掛著幾盞煤油燈，橘黃色的光暈把整個空間照得暖洋洋的。角落裡有個大壁爐，火燒得很旺，幾個人圍坐在那兒，端著酒杯低聲聊天。
吧檯在右手邊，長長的，台面擦得乾乾淨淨，後面是一整排酒架，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瓶。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人正低頭擦杯子，聽見門響，抬起頭看過來。
他看見李察架著昏迷的丹沙，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手裡的杯子跑過來。
「小老闆？這是怎麼了？」年輕人伸手扶住丹沙的另一邊，一臉擔憂，「喝醉了？」
李察點點頭：「在外面碰見他，喝得爛醉，差點摔在巷子裡。我問他是哪兒的，他說白泥樹酒館，我就給送回來了。」
年輕人鬆了口氣，又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小老闆也真是的，從來不在自家店裡喝酒，非要跑出去喝。他爹說過他多少回了，就是不聽。」
李察心裡一動。這倒是歪打正著——他正愁沒法解釋丹沙為什麼會被他「灌醉」，現在有了現成的理由。不在自家店喝酒，在外面喝醉被人送回來，合情合理。
年輕人架著丹沙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說：「先生您真是好心，這年頭願意送醉鬼回家的人不多了。您先坐，我把小老闆放下來就來招呼您。」
李察擺擺手：「不用客氣，我跟他認識。」
年輕人把丹沙放在靠牆的一張長椅上，讓他靠著牆坐好，又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旁邊，這才轉身回來。
「先生您是小老闆的朋友？」年輕人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以前沒見過您。」
李察點點頭：「算是吧，認識沒多久。」
年輕人「哦」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忽然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李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外已經黑下來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大又圓，把外面的街道照得一片銀白。
「天都黑了。」年輕人嘟囔了一句，又轉過頭看著李察，「先生，您今晚有住的地方嗎？」
李察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
年輕人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沒地方住，笑著說：「要不您就在我們店裡湊合一晚？老闆還沒回來，樓上空著好幾間房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察身後的羅莎莉和泰勒斯身上，又有些猶豫地問：「這兩位……跟您一起的？」
李察點點頭：「一起的。」
年輕人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先生，不是我小氣，實在是人多，我得跟小老闆核實一下。您看，您和小老闆認識，但他現在醉成這樣，我問也問不了……」
李察看著他，心裡明白這店員的難處。一個陌生人帶著三個人，還有一個明顯不太正常的女人，想在店裡留宿，換誰都得猶豫。
他嘆了口氣，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
紫霧從戒指里湧出來，飄向那個年輕人，鑽進他鼻子裡。
年輕人的眼神開始渙散，但臉上還維持著那副為難的表情。
李察看著他，緩緩開口：「我跟小老闆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從小就認識。我在他店裡住一晚，他怎麼可能不樂意？」
年輕人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李察繼續說：「今晚的房錢，你完全可以記在小老闆帳上。等他醒了問起來，他不會有半點怨言的，說不定還得感謝你幫我安排住處。」
年輕人眨了眨眼，臉上的為難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他喃喃地說，「您跟小老闆是好朋友，住一晚有什麼不行的？我真是……剛才怎麼沒想到呢。」
他咧嘴笑起來，熱情得像是換了個人。
「來來來，我帶您上去。」他轉身往樓梯走，一邊走一邊說，「樓上空房多，您幾位儘管挑。小老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別客氣。」
李察架起丹沙，拉著羅莎莉跟上去。泰勒斯小跑著跟在後面，一臉困惑，但沒敢多問。
二樓是一條窄走廊，兩邊排著七八扇木門。年輕人推開最裡面的一扇，裡面是個不大的房間，擺著一張雙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戶關著，但能聽見外面海浪的聲音。
「這間是最大的。」年輕人說，「您和小老闆住這兒。」
他又推開隔壁的門：「這間給那位女士住，清靜。」
最後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邊是盥洗室，要用熱水可以下樓喊我。」
李察點點頭，把丹沙放到床上。丹沙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羅莎莉被安排進隔壁房間，泰勒斯則留在李察的房間裡，在地上打了個地鋪。年輕人抱來兩床乾淨的被褥，鋪在地上厚厚一層，泰勒斯躺上去，舒服得直嘆氣。
「您幾位早點休息。」年輕人退到門口，「明早我準備早飯，您想吃什麼喊我就行。」
他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察坐在床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地銀白。
泰勒斯躺在地鋪上，很快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著了。他今天累壞了，先是跟著跑了一路，又被困在那個詭異的院子裡，精神早就撐不住了。
丹沙躺在床上，還在昏睡，呼吸很沉。
李察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輪圓月，忽然有些睡不著。
他想起普嗒、阿利絲，還有那封信，以及書街和那個燒書救人的女人。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有好人有壞人，有善良有邪惡，有那些為了救人不惜燒掉自己最寶貴東西的人，也有那些為了利益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的人。
普嗒是哪種人？阿利絲又是哪種人？
他不知道。
月光照在他臉上，涼涼的。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輕柔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好冷……我好冷啊……」
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
李察猛地坐直身子。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更清晰了：「我好冷……誰能給我點溫暖……」
他從窗戶往外看。
月光下的街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但那聲音還在繼續，一聲一聲的，越來越淒涼。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麥酒和烤肉的香氣，還有壁爐里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酒館比他想像的要大，進門是個寬敞的大廳，擺著十幾張厚重的橡木長桌，凳子也是實木的，磨得油光發亮。牆上掛著幾盞煤油燈，橘黃色的光暈把整個空間照得暖洋洋的。角落裡有個大壁爐，火燒得很旺，幾個人圍坐在那兒，端著酒杯低聲聊天。
吧檯在右手邊，長長的，台面擦得乾乾淨淨，後面是一整排酒架，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瓶。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人正低頭擦杯子，聽見門響，抬起頭看過來。
他看見李察架著昏迷的丹沙，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手裡的杯子跑過來。
「小老闆？這是怎麼了？」年輕人伸手扶住丹沙的另一邊，一臉擔憂，「喝醉了？」
李察點點頭：「在外面碰見他，喝得爛醉，差點摔在巷子裡。我問他是哪兒的，他說白泥樹酒館，我就給送回來了。」
年輕人鬆了口氣，又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小老闆也真是的，從來不在自家店裡喝酒，非要跑出去喝。他爹說過他多少回了，就是不聽。」
李察心裡一動。這倒是歪打正著——他正愁沒法解釋丹沙為什麼會被他「灌醉」，現在有了現成的理由。不在自家店喝酒，在外面喝醉被人送回來，合情合理。
年輕人架著丹沙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說：「先生您真是好心，這年頭願意送醉鬼回家的人不多了。您先坐，我把小老闆放下來就來招呼您。」
李察擺擺手：「不用客氣，我跟他認識。」
年輕人把丹沙放在靠牆的一張長椅上，讓他靠著牆坐好，又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旁邊，這才轉身回來。
「先生您是小老闆的朋友？」年輕人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以前沒見過您。」
李察點點頭：「算是吧，認識沒多久。」
年輕人「哦」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忽然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李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外已經黑下來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大又圓，把外面的街道照得一片銀白。
「天都黑了。」年輕人嘟囔了一句，又轉過頭看著李察，「先生，您今晚有住的地方嗎？」
李察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
年輕人見他這副表情，就知道他沒地方住，笑著說：「要不您就在我們店裡湊合一晚？老闆還沒回來，樓上空著好幾間房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察身後的羅莎莉和泰勒斯身上，又有些猶豫地問：「這兩位……跟您一起的？」
李察點點頭：「一起的。」
年輕人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先生，不是我小氣，實在是人多，我得跟小老闆核實一下。您看，您和小老闆認識，但他現在醉成這樣，我問也問不了……」
李察看著他，心裡明白這店員的難處。一個陌生人帶著三個人，還有一個明顯不太正常的女人，想在店裡留宿，換誰都得猶豫。
他嘆了口氣，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
紫霧從戒指里湧出來，飄向那個年輕人，鑽進他鼻子裡。
年輕人的眼神開始渙散，但臉上還維持著那副為難的表情。
李察看著他，緩緩開口：「我跟小老闆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從小就認識。我在他店裡住一晚，他怎麼可能不樂意？」
年輕人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李察繼續說：「今晚的房錢，你完全可以記在小老闆帳上。等他醒了問起來，他不會有半點怨言的，說不定還得感謝你幫我安排住處。」
年輕人眨了眨眼，臉上的為難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他喃喃地說，「您跟小老闆是好朋友，住一晚有什麼不行的？我真是……剛才怎麼沒想到呢。」
他咧嘴笑起來，熱情得像是換了個人。
「來來來，我帶您上去。」他轉身往樓梯走，一邊走一邊說，「樓上空房多，您幾位儘管挑。小老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別客氣。」
李察架起丹沙，拉著羅莎莉跟上去。泰勒斯小跑著跟在後面，一臉困惑，但沒敢多問。
二樓是一條窄走廊，兩邊排著七八扇木門。年輕人推開最裡面的一扇，裡面是個不大的房間，擺著一張雙人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戶關著，但能聽見外面海浪的聲音。
「這間是最大的。」年輕人說，「您和小老闆住這兒。」
他又推開隔壁的門：「這間給那位女士住，清靜。」
最後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邊是盥洗室，要用熱水可以下樓喊我。」
李察點點頭，把丹沙放到床上。丹沙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羅莎莉被安排進隔壁房間，泰勒斯則留在李察的房間裡，在地上打了個地鋪。年輕人抱來兩床乾淨的被褥，鋪在地上厚厚一層，泰勒斯躺上去，舒服得直嘆氣。
「您幾位早點休息。」年輕人退到門口，「明早我準備早飯，您想吃什麼喊我就行。」
他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察坐在床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地銀白。
泰勒斯躺在地鋪上，很快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著了。他今天累壞了，先是跟著跑了一路，又被困在那個詭異的院子裡，精神早就撐不住了。
丹沙躺在床上，還在昏睡，呼吸很沉。
李察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那輪圓月，忽然有些睡不著。
他想起普嗒、阿利絲，還有那封信，以及書街和那個燒書救人的女人。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有好人有壞人，有善良有邪惡，有那些為了救人不惜燒掉自己最寶貴東西的人，也有那些為了利益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的人。
普嗒是哪種人？阿利絲又是哪種人？
他不知道。
月光照在他臉上，涼涼的。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輕柔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好冷……我好冷啊……」
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
李察猛地坐直身子。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更清晰了：「我好冷……誰能給我點溫暖……」
他從窗戶往外看。
月光下的街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但那聲音還在繼續，一聲一聲的，越來越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