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南港口
李察低頭看了看她腳上那雙鞋。灰撲撲的布面，鑲著金屬絲的鞋底，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大概明白了。
這鞋子能讓她跑不遠。但不是讓她不能跑，是她往某個方向跑的時候，會有一股力把她往回拉。拉到一定距離就拉不動了，只能回去。他想起諾蘭說這話時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她想往街對面走，那邊什麼也沒有。但如果那邊有什麼呢？如果那邊就是蟲主人站的地方呢？
那她剛才邁那兩步，就是因為感覺到了什麼。
李察停下來，回頭看街對面。
還是那些老房子，灰撲撲的牆，關著的窗戶。什麼也沒有。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羅莎莉又停了幾次。每次都是朝著不同的方向。有幾次是往左，有幾次是往右，有幾次是往某個巷子裡。巷子很深，看不清裡面有什麼，但她就是要往那邊走。可每次走不出三步就被拽回來，然後跟著他繼續走。
李察看著那雙鞋，心想諾蘭她們做這東西的時候，大概往裡面加了什麼指向。指向他。不然羅莎莉不會每次被拽回來都是回到他身邊。那鞋底的金屬絲，那鞋幫上繡著的看不懂的符號，大概就是為了這個。
他想起了諾蘭剛才說的話——「這鞋子能牽住她。不管她想往哪兒跑，走到一定距離就走不動了。」
諾蘭用「牽」字是非常好的形容！
他忽然有些想讓諾蘭或者埃德蒙跟著一塊去。港口那地方他不熟，教會的那些人他也不熟，萬一真碰上什麼事，有個人照應總比自己一個人強。埃德蒙那刀法，諾蘭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隨便哪樣都能幫上忙。
但他又想到，他們既然沒提這事，肯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忙。納安桑霍那個團隊看著不大，事情卻不少。調配魔藥，製作物品，處理各種亂七八糟的委託……能給他這些東西，已經算幫忙了。
他搖搖頭，不再想這個。
走了很久。
腿都走得有點酸了。梅斯市比他想的要大，從西街走到南邊，足足走了快一個時辰。羅莎莉走得慢，他也就跟著慢。一路上她停了七八次，有幾次差點被拽得摔倒，他扶著她，等她緩過來再繼續走。
終於走到一條大路上。
這條路寬一些，馬車也多一些。他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攔住一輛空車。
「去南港口。」他說，扶著羅莎莉上車。
車夫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像樹皮。他穿著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手裡握著鞭子，坐在車轅上沒動。他聽了李察的話，沒甩鞭子，只是回過頭看著他。
「南港口去不了。」
李察愣了一下：「為什麼？」
「那裡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封了。」車夫冷冷地說道。
什麼？怎麼會封了呢？李察詫異地問車夫：「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車夫警惕地打量了李察兩眼，又看了看車裡坐著的羅莎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好像是自然森林教會的一幫瘋子，在那邊鬧事！大概有幾十號人，他們甚至還拿著槍，堵在港口，不讓船進出……」
自然森林教會？好像一大堆事都和他們有關啊……李察腹誹。
見李察開始猶豫，車夫聳聳肩：「你還去嗎？我說實話，現在沒人去得了，你要實在想去，我也只能把你送到封鎖線外面，裡面進不去。巡察廳的人攔著呢，誰都不讓過。」
李察想了想：「那你就把我送到封鎖線……總之，能到哪兒就到哪兒吧。」
車夫點點頭，拗不過李察，他甩了下鞭子！馬車咯噔咯噔地動了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車身一晃一晃。
李察靠近車壁，看著對面的羅莎莉。她還那麼坐著，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那種笑。陽光從車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眼睛還是那麼亮，但比昨天柔和了些。」
窗外街景往後退。
店鋪越來越少。麵包房，雜貨鋪，賣熟食的小攤，一家接一家往後退。房子也越來越稀疏，從挨著的變成隔著的，從隔著的變成零零散散的。路兩邊的樹多起來，葉子黃了大半，落了一地。
李察摸著懷裡的冊子，想著車夫剛才說的話……自然森林教會的人拿著槍堵在港口……那普嗒在那兒嗎？如果他也在那兒，那他是什麼身份？是教會的信徒？還是被他們抓了的人？還是和他們一夥的？
而羅莎莉的蟲子，到底是某些教會的人搞的鬼，還是普嗒自己種的？
李察越想越亂，而這時，羅莎莉握住了他的手，似是害怕，又似是緊張，但這也讓李察不由地放鬆了些許。
不知幾個小時之後，車夫疲憊地說：「前面就是封鎖線，不能再往前了。」
李察掀開車簾往外看。
前面不遠的地方拉著一道繩子，繩子兩邊站著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手裡拿著槍。繩子後面是一條往前的路，路盡頭隱約能看見海水，藍灰色的，在天邊泛著光。
再遠處，能看見幾艘船的桅杆，細細的，豎在那兒不動。
還真是封鎖線……李察只好付了錢，扶著羅莎莉下車。
車夫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出來，便甩了下鞭子，轉車離開了，距李察的位置越來越遠……
李察站在路邊，看著前面那道繩子和那幾個穿黑制服的人。
風從海那邊吹過來，鹹的，濕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和羅莎莉身上那股味道一樣。
他摸了摸懷裡的冊子，拉著羅莎莉往前走。
這個世界的危險總是那麼不確定，又呼之欲來，但羅莎莉是他來到這兒後，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
李察小聲地自言自語：「我還是有必要救救自己的這位可憐的房東太太的，如果放任不管，總歸是有些於心不忍的……」
他大概明白了。
這鞋子能讓她跑不遠。但不是讓她不能跑，是她往某個方向跑的時候，會有一股力把她往回拉。拉到一定距離就拉不動了，只能回去。他想起諾蘭說這話時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她想往街對面走，那邊什麼也沒有。但如果那邊有什麼呢？如果那邊就是蟲主人站的地方呢？
那她剛才邁那兩步，就是因為感覺到了什麼。
李察停下來，回頭看街對面。
還是那些老房子，灰撲撲的牆，關著的窗戶。什麼也沒有。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羅莎莉又停了幾次。每次都是朝著不同的方向。有幾次是往左，有幾次是往右，有幾次是往某個巷子裡。巷子很深，看不清裡面有什麼，但她就是要往那邊走。可每次走不出三步就被拽回來，然後跟著他繼續走。
李察看著那雙鞋，心想諾蘭她們做這東西的時候，大概往裡面加了什麼指向。指向他。不然羅莎莉不會每次被拽回來都是回到他身邊。那鞋底的金屬絲，那鞋幫上繡著的看不懂的符號，大概就是為了這個。
他想起了諾蘭剛才說的話——「這鞋子能牽住她。不管她想往哪兒跑，走到一定距離就走不動了。」
諾蘭用「牽」字是非常好的形容！
他忽然有些想讓諾蘭或者埃德蒙跟著一塊去。港口那地方他不熟，教會的那些人他也不熟，萬一真碰上什麼事，有個人照應總比自己一個人強。埃德蒙那刀法，諾蘭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隨便哪樣都能幫上忙。
但他又想到，他們既然沒提這事，肯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忙。納安桑霍那個團隊看著不大，事情卻不少。調配魔藥，製作物品，處理各種亂七八糟的委託……能給他這些東西，已經算幫忙了。
他搖搖頭，不再想這個。
走了很久。
腿都走得有點酸了。梅斯市比他想的要大，從西街走到南邊，足足走了快一個時辰。羅莎莉走得慢，他也就跟著慢。一路上她停了七八次，有幾次差點被拽得摔倒，他扶著她，等她緩過來再繼續走。
終於走到一條大路上。
這條路寬一些，馬車也多一些。他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攔住一輛空車。
「去南港口。」他說，扶著羅莎莉上車。
車夫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像樹皮。他穿著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手裡握著鞭子，坐在車轅上沒動。他聽了李察的話，沒甩鞭子，只是回過頭看著他。
「南港口去不了。」
李察愣了一下：「為什麼？」
「那裡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封了。」車夫冷冷地說道。
什麼？怎麼會封了呢？李察詫異地問車夫：「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車夫警惕地打量了李察兩眼，又看了看車裡坐著的羅莎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好像是自然森林教會的一幫瘋子，在那邊鬧事！大概有幾十號人，他們甚至還拿著槍，堵在港口，不讓船進出……」
自然森林教會？好像一大堆事都和他們有關啊……李察腹誹。
見李察開始猶豫，車夫聳聳肩：「你還去嗎？我說實話，現在沒人去得了，你要實在想去，我也只能把你送到封鎖線外面，裡面進不去。巡察廳的人攔著呢，誰都不讓過。」
李察想了想：「那你就把我送到封鎖線……總之，能到哪兒就到哪兒吧。」
車夫點點頭，拗不過李察，他甩了下鞭子！馬車咯噔咯噔地動了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車身一晃一晃。
李察靠近車壁，看著對面的羅莎莉。她還那麼坐著，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那種笑。陽光從車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眼睛還是那麼亮，但比昨天柔和了些。」
窗外街景往後退。
店鋪越來越少。麵包房，雜貨鋪，賣熟食的小攤，一家接一家往後退。房子也越來越稀疏，從挨著的變成隔著的，從隔著的變成零零散散的。路兩邊的樹多起來，葉子黃了大半，落了一地。
李察摸著懷裡的冊子，想著車夫剛才說的話……自然森林教會的人拿著槍堵在港口……那普嗒在那兒嗎？如果他也在那兒，那他是什麼身份？是教會的信徒？還是被他們抓了的人？還是和他們一夥的？
而羅莎莉的蟲子，到底是某些教會的人搞的鬼，還是普嗒自己種的？
李察越想越亂，而這時，羅莎莉握住了他的手，似是害怕，又似是緊張，但這也讓李察不由地放鬆了些許。
不知幾個小時之後，車夫疲憊地說：「前面就是封鎖線，不能再往前了。」
李察掀開車簾往外看。
前面不遠的地方拉著一道繩子，繩子兩邊站著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手裡拿著槍。繩子後面是一條往前的路，路盡頭隱約能看見海水，藍灰色的，在天邊泛著光。
再遠處，能看見幾艘船的桅杆，細細的，豎在那兒不動。
還真是封鎖線……李察只好付了錢，扶著羅莎莉下車。
車夫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出來，便甩了下鞭子，轉車離開了，距李察的位置越來越遠……
李察站在路邊，看著前面那道繩子和那幾個穿黑制服的人。
風從海那邊吹過來，鹹的，濕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和羅莎莉身上那股味道一樣。
他摸了摸懷裡的冊子，拉著羅莎莉往前走。
這個世界的危險總是那麼不確定，又呼之欲來，但羅莎莉是他來到這兒後，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
李察小聲地自言自語：「我還是有必要救救自己的這位可憐的房東太太的，如果放任不管，總歸是有些於心不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