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這是最後一次
天花防制之事，就此悄然定下。
成為了繼每周進宮講學之外，又一件隱秘而緊要的差事。
自己要做的事情還真是越來越多了呢……
走在朱雀大街上，李懷義不自覺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貪多嚼不爛，但眼下哪裡容得他挑揀取捨？東宮講學關乎儲君心性，太醫院防疫系皇家安危與天下蒼生，商業帝國與情報機構的建立相輔相成，還有文壇、武功……每一樁皆如絲線，同自己命脈緊緊纏繞。
「誰又不想活得輕鬆點呢……」李懷義心有所感。
這時，一陣清風拂過，他眯了眯眼睛，瞧見不遠處的槐樹巷口前，顧老先生與沈清漪正並肩而立，後者一臉的無奈，顯然是扛不住顧老先生的軟磨硬泡，把他的住址給爆了出來……可又擔心自己怪罪，便只能跟著一塊兒來了。
他倒是不會怪沈清漪，走近之後便是投去一個溫和笑意，又朝顧老先生深深一揖：
「顧老先生安好，清漪有禮……兩位守在我家門口，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顧老先生捻須一笑，目光灼灼：「那酒樓好吃好喝，確實是個不錯的去處，可我聽說你不經常待在那兒，我也不喜那種吵鬧環境，便麻煩沈姑娘帶我尋到你家裡來……正好我還有些事情沒想明白，想要當面細說，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李懷義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是自己哪裡招待不周，惹得他親自登門興師問罪呢。
「怎會介意？老先生肯屈尊寒舍，實乃蓬蓽生輝。」李懷義側身引路，「我家女伴近些時日不在，飯菜這些恐怕比不上酒樓，只得粗茶淡飯相待，還望老先生海涵。」
「哦？你的意思，女伴在的話，就能比過？」
「不錯。」
聞言，顧老先生朗聲一笑，眼角褶皺舒展如菊。
他倒是不覺得李懷義會撒謊，反正對他話中的女伴來了興致。
既如此……倒要瞧瞧是何等人物，能叫你這般篤定。
與顧老不同，沈清漪抿唇一笑，作為醉仙樓的掌柜，她當然知道改良過後的菜式有多好，但也不覺得這口中的女伴會真比得過自家酒樓……可她更清楚，李懷義口中的『女伴』，恐怕不是廚藝好壞能衡量的分量。
李懷義餘光一瞥，發現沈清漪沒打算回去，乾脆就不出聲詢問了，一道領回家中。
隔著老遠，他們一行人，便被自家門前守著的家丁給發現了。
「少爺，你回來啦！」家丁一嗓子喊得清亮，驚起檐角兩隻麻雀撲稜稜飛走。
李懷義點了點頭，從敞開的朱漆大門走入，門後是一寬敞庭院，青磚鋪地，幾株新栽的紫藤正抽出嫩芽，藤蔓纏繞著木架蜿蜒而上……這裡便是蕭衍之監造的新宅，一磚一瓦皆按李懷義手繪圖樣嚴絲合縫壘就。
在他的設計中，最初的那座小院兒，在整個宅子的右下角，是他自己與家人住的地方。
其他位置，則是由五個大小不一的院落共同組成，分別歸置著書房、醫館、工坊、藏書閣與待客的松風院……而在宅院的核心位置，他還特意空出了一大塊兒，作為花園置山置水，中央一座六角亭靜立，亭名知微，取『致廣大而盡精微』之意。
李懷義帶他們去的，正是會客的松風院。
「先上茶，再做點新鮮的飯菜來。」他轉身吩咐道。
「好的，公子。」家丁應聲而去，腳步聲漸遠。
因為宅子大了許多的緣故，他從官窯那邊兒找來了大概二十個人，分作兩班輪值，各司其職……一班專理庭院灑掃、茶水點心，一班負責採買烹調、器物修繕；他們皆經李懷義與陳伯親自遴選，既懂規矩，又通手藝，比尋常找來的人更合適。
不過，他住的小院兒有婉兒打掃，倒是沒準這些家丁入內。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老朱的人……雖然他很信任陳伯，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顧老所為何事，能先說與我來聽麼？」李懷義讓出主座，在次席落位。
「自昨日小友答上兩問，我睡前細想輾轉反側，竟至天光微明……」顧老沒有隱瞞，「所謂事不過三，若是小友能再解一問，老朽便不再與你糾纏，還會將那枚失傳百年的《青囊續纂》殘卷相贈……」
「顧老不必如此。」李懷義抬眸一笑，「晚生不需要那捲殘冊，只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哦？若是不違背仁德良心，不涉朝堂機密，老朽倒願一聽。」顧老捻須凝視。
「顧老放心，必然是在仁德良知之內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便說來……昨日論茶論竹，今日論風論心。」
「清晨，我醒來於醉仙樓後院，聞風拂面而過，香味沁入肺腑，霎時有感而發，所謂風聲心聲，是風過松林，其聲如濤，心有所感，其鳴若磬；還是風本無心，因松而有聲，心本無相，因念而有鳴呢？」顧老喃喃道，仿佛回到了清晨時的心境當中。
李懷義沉默良久，指尖輕叩案幾，忽而抬眼：「風過松林，聲自松出，心有所念，鳴由念生；松不因風而改其節，心不因念而失其本，故風可止，松節猶存；念可息，心本自明……顧老所問，不在風與心之辨，而在執與不執之間。」
顧老聞言一怔，手中茶盞微傾，幾滴清茶濺在案上如墨點梅。
他凝視那水痕緩緩洇開，朗聲大笑三聲，笑聲未落，已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書籤，遞至李懷義面前：「此物原是《青囊續纂》殘卷夾頁之用，憑此物能去白鹿洞書院取那殘卷本體……今日起，它歸你了。」
接著，他抬手打斷李懷義的話：「你的忙我也會幫，說來聽聽吧。」
李懷義稍感吃驚，但還是接過書籤，語氣恭謹道：
「晚生所求之事，關乎當下士林格局，如若可以，我想晚些時候……再議不遲。」
「兩位既是來了我家，那便就在這裡住下好了，空房間太多，正好添點人氣。」
「我是沒有關係……」沈清漪看向顧老。
其實，她第一次來就想在這裡住下了……理由也很簡單，她對李懷義很感興趣。
顧老撫須頷首：「也好，老朽正愁沒地兒煮茶論道，能來此處，倒也清閒，省去不少功夫。」
恰時，有家丁快步進來，告知飯菜已是備好。
李懷義起身相邀，帶著顧老與沈清漪，去往前廳用膳。
成為了繼每周進宮講學之外，又一件隱秘而緊要的差事。
自己要做的事情還真是越來越多了呢……
走在朱雀大街上，李懷義不自覺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貪多嚼不爛，但眼下哪裡容得他挑揀取捨？東宮講學關乎儲君心性，太醫院防疫系皇家安危與天下蒼生，商業帝國與情報機構的建立相輔相成，還有文壇、武功……每一樁皆如絲線，同自己命脈緊緊纏繞。
「誰又不想活得輕鬆點呢……」李懷義心有所感。
這時，一陣清風拂過，他眯了眯眼睛，瞧見不遠處的槐樹巷口前，顧老先生與沈清漪正並肩而立，後者一臉的無奈，顯然是扛不住顧老先生的軟磨硬泡，把他的住址給爆了出來……可又擔心自己怪罪，便只能跟著一塊兒來了。
他倒是不會怪沈清漪，走近之後便是投去一個溫和笑意，又朝顧老先生深深一揖：
「顧老先生安好，清漪有禮……兩位守在我家門口，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顧老先生捻須一笑，目光灼灼：「那酒樓好吃好喝，確實是個不錯的去處，可我聽說你不經常待在那兒，我也不喜那種吵鬧環境，便麻煩沈姑娘帶我尋到你家裡來……正好我還有些事情沒想明白，想要當面細說，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李懷義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是自己哪裡招待不周，惹得他親自登門興師問罪呢。
「怎會介意？老先生肯屈尊寒舍，實乃蓬蓽生輝。」李懷義側身引路，「我家女伴近些時日不在，飯菜這些恐怕比不上酒樓，只得粗茶淡飯相待，還望老先生海涵。」
「哦？你的意思，女伴在的話，就能比過？」
「不錯。」
聞言，顧老先生朗聲一笑，眼角褶皺舒展如菊。
他倒是不覺得李懷義會撒謊，反正對他話中的女伴來了興致。
既如此……倒要瞧瞧是何等人物，能叫你這般篤定。
與顧老不同，沈清漪抿唇一笑，作為醉仙樓的掌柜，她當然知道改良過後的菜式有多好，但也不覺得這口中的女伴會真比得過自家酒樓……可她更清楚，李懷義口中的『女伴』，恐怕不是廚藝好壞能衡量的分量。
李懷義餘光一瞥，發現沈清漪沒打算回去，乾脆就不出聲詢問了，一道領回家中。
隔著老遠，他們一行人，便被自家門前守著的家丁給發現了。
「少爺，你回來啦！」家丁一嗓子喊得清亮，驚起檐角兩隻麻雀撲稜稜飛走。
李懷義點了點頭，從敞開的朱漆大門走入，門後是一寬敞庭院，青磚鋪地，幾株新栽的紫藤正抽出嫩芽，藤蔓纏繞著木架蜿蜒而上……這裡便是蕭衍之監造的新宅，一磚一瓦皆按李懷義手繪圖樣嚴絲合縫壘就。
在他的設計中，最初的那座小院兒，在整個宅子的右下角，是他自己與家人住的地方。
其他位置，則是由五個大小不一的院落共同組成，分別歸置著書房、醫館、工坊、藏書閣與待客的松風院……而在宅院的核心位置，他還特意空出了一大塊兒，作為花園置山置水，中央一座六角亭靜立，亭名知微，取『致廣大而盡精微』之意。
李懷義帶他們去的，正是會客的松風院。
「先上茶，再做點新鮮的飯菜來。」他轉身吩咐道。
「好的，公子。」家丁應聲而去，腳步聲漸遠。
因為宅子大了許多的緣故，他從官窯那邊兒找來了大概二十個人，分作兩班輪值，各司其職……一班專理庭院灑掃、茶水點心，一班負責採買烹調、器物修繕；他們皆經李懷義與陳伯親自遴選，既懂規矩，又通手藝，比尋常找來的人更合適。
不過，他住的小院兒有婉兒打掃，倒是沒準這些家丁入內。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老朱的人……雖然他很信任陳伯，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顧老所為何事，能先說與我來聽麼？」李懷義讓出主座，在次席落位。
「自昨日小友答上兩問，我睡前細想輾轉反側，竟至天光微明……」顧老沒有隱瞞，「所謂事不過三，若是小友能再解一問，老朽便不再與你糾纏，還會將那枚失傳百年的《青囊續纂》殘卷相贈……」
「顧老不必如此。」李懷義抬眸一笑，「晚生不需要那捲殘冊，只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哦？若是不違背仁德良心，不涉朝堂機密，老朽倒願一聽。」顧老捻須凝視。
「顧老放心，必然是在仁德良知之內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便說來……昨日論茶論竹，今日論風論心。」
「清晨，我醒來於醉仙樓後院，聞風拂面而過，香味沁入肺腑，霎時有感而發，所謂風聲心聲，是風過松林，其聲如濤，心有所感，其鳴若磬；還是風本無心，因松而有聲，心本無相，因念而有鳴呢？」顧老喃喃道，仿佛回到了清晨時的心境當中。
李懷義沉默良久，指尖輕叩案幾，忽而抬眼：「風過松林，聲自松出，心有所念，鳴由念生；松不因風而改其節，心不因念而失其本，故風可止，松節猶存；念可息，心本自明……顧老所問，不在風與心之辨，而在執與不執之間。」
顧老聞言一怔，手中茶盞微傾，幾滴清茶濺在案上如墨點梅。
他凝視那水痕緩緩洇開，朗聲大笑三聲，笑聲未落，已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書籤，遞至李懷義面前：「此物原是《青囊續纂》殘卷夾頁之用，憑此物能去白鹿洞書院取那殘卷本體……今日起，它歸你了。」
接著，他抬手打斷李懷義的話：「你的忙我也會幫，說來聽聽吧。」
李懷義稍感吃驚，但還是接過書籤，語氣恭謹道：
「晚生所求之事，關乎當下士林格局，如若可以，我想晚些時候……再議不遲。」
「兩位既是來了我家，那便就在這裡住下好了，空房間太多，正好添點人氣。」
「我是沒有關係……」沈清漪看向顧老。
其實，她第一次來就想在這裡住下了……理由也很簡單，她對李懷義很感興趣。
顧老撫須頷首：「也好，老朽正愁沒地兒煮茶論道，能來此處，倒也清閒，省去不少功夫。」
恰時，有家丁快步進來，告知飯菜已是備好。
李懷義起身相邀，帶著顧老與沈清漪，去往前廳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