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能不能……不要打臉？
「遠水解不了近渴。」
「陝北旱情已為燃眉之急，非宏圖可緩，唯實策可救。」
「我以為，應立即調榆林衛屯田軍三千，配新式翻土犁與滴灌陶管，三日內在米脂、綏德各闢千畝『抗旱示範田』——以窖蓄水、糞肥保墒、以蟲代藥，秋收必見實效！若成，則全域推廣；若敗，老臣願摘烏紗，甘領廷杖！」
李善長一臉大義凜然，仿佛心中已飄飛千里，去至那難民流離的黃土坡上。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色變，唯有李懷義目光沉靜，「國公所言極是，然未考慮陝北春旱之烈，三日無雨則犁溝龜裂，滴灌陶管未及埋穩，陶土已吸盡墒氣；而新犁翻出的虛土，遇風即散，反使表層更燥。若真調軍墾田，恐未見禾苗青，先見餓殍橫……」
「懷義以為，此舉不錯，但須以『活水養田』代『死水灌田』。」
「於無定河支流築滾水壩，引清流緩蓄為潭，再借地勢落差布陶質滲灌網，使水如血脈沁入土層三尺之下……如此，春墒自保，秋實可期，且不耗一兵一卒之筋力，不奪一寸耕時之光陰。」
「我提議今春試布百畝，若五月見穗，則六月擴至千畝。」
「若穗實飽滿、根系深達二尺三寸，即為地脈已通之證！」
「水行於下而土不蝕，根吸於深而苗不焦……真是個好法子啊。」眾人連連稱讚。
李善長臉沉了許多，正待反駁，朱元璋卻忽然抬手止住後話。
他凝視輿圖不語，仿佛還困在此前那一番話之中，良久才緩緩開口：
「懷義，若天池鑿成，暗流湧出之日，可否同步設渠上水車，引余勢碾米磨麵？」
「陛下明鑑，水車二十架，可養匠戶百戶，省馱運之勞，增活命之機。」
工部侍郎眼睛一亮，聽出了其中玄妙，地脈不竭，則生機不息，一渠既通，萬業自生！
朱標眸光微閃，也是有所頓悟，連忙說道：「既如此，兩策並行，著工部即日勘測岩層，戶部撥銀三十萬兩，工部侍郎領督辦天池虹吸渠工務，李懷義協理督造，無需親至，但須提供具體方案，包括但不限於天池開鑿、虹吸渠鋪設、水車架設等等。」
「限八月內鑿通首眼天池，十月前虹吸渠通水試流。」
「示範田則由李善長親督，米脂、綏德各設農官三員、匠師五人、屯田卒百名，配陶管千丈、翻土犁六十具、窖模二百副，四月啟工，五月驗墒，六月觀穗，七月測根，八月稱粒重，九月驗窖蓄……全程錄冊呈御前。」
「可有問題？」
李善長躬身頓首，袍袖微顫：「臣……無異議。」
李懷義亦深深一揖，「草民領命。」
「父皇，我的安排可還算妥當？」朱標恭敬看向身旁。
朱元璋眼中滿是止不住的讚許：「善哉！謀國如織，慮事如發，既重倉廩之實，亦存黎庶之安，此兩策非止解一時之渴，實為百年耕脈奠基，更難得者，懷義不居功、不爭名，善長亦肯俯身察土，可見朝野同心，誠哉斯言！」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百官舉杯慶賀。
「諸公同喜，同喜啊，哈哈哈哈哈……」
李善長自知再無開口機會，只得閉上嘴巴，有些撒氣似的喝起了悶酒。
李懷義面色如常，心中卻也是嘆息不已，這老朱家真把自己當騾子使喚呢……
這一場對決，就這樣以李懷義略勝一籌落下帷幕。
宦官頗有眼力見地輕拍手掌，沉靜的舞台霎時絲竹輕起，第三場演出拉開帷幕。
辯策帶來的沉重氛圍，被婉轉曲調悄然撫平。
李懷義正覺得這宮裡的酒水不錯，腦筋轉動，想著法子看能不能搞到一些……
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阿蠻在屏風邊露出個腦袋，正朝著自己使眼色。
李懷義看了眼老朱家的人，發現他們正專注議論，無人留意這邊，便是心念一動，捂著肚子，朝朱標拱手道：「草民腹中微恙，容請告退片時。」朱標頷首未疑，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但很快掩蓋了下去。
李懷義匆匆退至殿角廡廊，阿蠻已抱著雙臂候在暗處。
「阿蠻，何事特意要來此處說？」李懷義左右看了看。
「喏……這是妙雲姐姐讓我給你的。」阿蠻把一個紙團塞到他手中，「還有，我和婉兒姐姐準備開溜了，去徐府花園裡轉轉……不用擔心，我有你給的通行令牌。」阿蠻從腰間取出一塊腰牌，正是此前朱標贈與的那一個。
「去吧，別玩得過頭了。」他頓了頓，「差不多就回來，要是不想進宮，就在馬車裡等。」
阿蠻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雀躍地朝著女賓席跑去。
李懷義展開紙團，字跡映入眼帘：「花園西角，已候君久，望及時來。」
李懷義只看得出這是來自一位女子的筆跡，想起這是徐妙雲給自己的東西，應該多少也有老朱家的意思在裡面……花園西角，指的應該就是東宮的花園，那個地方他倒是知道，還曾與朱標去過一次，倒也算是熟門熟路。
他從側門出去，很快就來到一個花園門前。
穿過門洞，遠遠地便瞧見湖邊的亭子裡，有個素衣女子臨水而立。
李懷義剛覺得有些熟悉，一股危機感便倏然襲來，他下意識側身躲避。
梆的一聲，一道人影手持木棍，重重地打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可能是沒料到自己會打空，他愣了愣神，再次揮舞著木棍朝著李懷義打去。
與此同時，李懷義還發現了兩道氣息，正從身後悄然逼近……不過那兩道氣息不強，不像是練武之人才會有的，更像是缺乏鍛鍊，腳步虛浮、呼吸急促的普通人，心念流轉之間，他已是退到了那兩人的附近。
「動手！」人影大喝一聲。
又是兩道勁風襲來，李懷義早有預料，旋身錯步，左手疾扣住左側偷襲者手腕一擰，那人慘叫未出便軟倒在地；右手順勢踢飛半空中的短棍，棍勢反卷，直取右側偷襲者的面門，那人驚惶後仰，但因為身體素質太差，躲避不及，被直直地砸中鼻樑，鮮血噴濺，仰面翻倒。
李懷義未作停頓，旋即欺身逼近持棍者，指尖如鉤扣其喉結。
那人被嚇得鬼叫一聲，一下從李懷義的視線中消失，再看竟是跪在了地上。
李懷義低頭時，已看清了此人的面貌，「李佑，你不好好修養，學什麼人偷襲啊？」
「我……我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啊，本來想敲你幾棍出出氣……」
「嗯……？！」
「不……不對！是我錯了，李公子……李大人，我知錯了，不該聽信小人挑撥，更不該對您動手……」李佑額頭冷汗涔涔，聲音發顫，「我保證，以後再不找你麻煩！你能不能饒我這一次？」
「你覺得呢？」李懷義反問。
「那……能不能不要打臉？」李佑哭喪著臉道。
「你覺得呢！」
「我覺得……應該可以？」
一聲慘叫劃破花園的寂靜。
李佑整個人打著旋兒，重重砸進了湖裡。
「陝北旱情已為燃眉之急，非宏圖可緩，唯實策可救。」
「我以為，應立即調榆林衛屯田軍三千，配新式翻土犁與滴灌陶管，三日內在米脂、綏德各闢千畝『抗旱示範田』——以窖蓄水、糞肥保墒、以蟲代藥，秋收必見實效！若成，則全域推廣；若敗，老臣願摘烏紗，甘領廷杖！」
李善長一臉大義凜然，仿佛心中已飄飛千里，去至那難民流離的黃土坡上。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色變，唯有李懷義目光沉靜，「國公所言極是，然未考慮陝北春旱之烈，三日無雨則犁溝龜裂，滴灌陶管未及埋穩，陶土已吸盡墒氣；而新犁翻出的虛土，遇風即散，反使表層更燥。若真調軍墾田，恐未見禾苗青，先見餓殍橫……」
「懷義以為，此舉不錯，但須以『活水養田』代『死水灌田』。」
「於無定河支流築滾水壩，引清流緩蓄為潭，再借地勢落差布陶質滲灌網，使水如血脈沁入土層三尺之下……如此，春墒自保，秋實可期，且不耗一兵一卒之筋力，不奪一寸耕時之光陰。」
「我提議今春試布百畝，若五月見穗，則六月擴至千畝。」
「若穗實飽滿、根系深達二尺三寸，即為地脈已通之證！」
「水行於下而土不蝕，根吸於深而苗不焦……真是個好法子啊。」眾人連連稱讚。
李善長臉沉了許多，正待反駁，朱元璋卻忽然抬手止住後話。
他凝視輿圖不語，仿佛還困在此前那一番話之中，良久才緩緩開口：
「懷義，若天池鑿成，暗流湧出之日，可否同步設渠上水車，引余勢碾米磨麵？」
「陛下明鑑，水車二十架，可養匠戶百戶，省馱運之勞，增活命之機。」
工部侍郎眼睛一亮，聽出了其中玄妙，地脈不竭，則生機不息，一渠既通，萬業自生！
朱標眸光微閃，也是有所頓悟，連忙說道：「既如此，兩策並行，著工部即日勘測岩層，戶部撥銀三十萬兩，工部侍郎領督辦天池虹吸渠工務，李懷義協理督造，無需親至，但須提供具體方案，包括但不限於天池開鑿、虹吸渠鋪設、水車架設等等。」
「限八月內鑿通首眼天池，十月前虹吸渠通水試流。」
「示範田則由李善長親督，米脂、綏德各設農官三員、匠師五人、屯田卒百名，配陶管千丈、翻土犁六十具、窖模二百副，四月啟工，五月驗墒，六月觀穗，七月測根，八月稱粒重，九月驗窖蓄……全程錄冊呈御前。」
「可有問題？」
李善長躬身頓首，袍袖微顫：「臣……無異議。」
李懷義亦深深一揖，「草民領命。」
「父皇，我的安排可還算妥當？」朱標恭敬看向身旁。
朱元璋眼中滿是止不住的讚許：「善哉！謀國如織，慮事如發，既重倉廩之實，亦存黎庶之安，此兩策非止解一時之渴，實為百年耕脈奠基，更難得者，懷義不居功、不爭名，善長亦肯俯身察土，可見朝野同心，誠哉斯言！」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百官舉杯慶賀。
「諸公同喜，同喜啊，哈哈哈哈哈……」
李善長自知再無開口機會，只得閉上嘴巴，有些撒氣似的喝起了悶酒。
李懷義面色如常，心中卻也是嘆息不已，這老朱家真把自己當騾子使喚呢……
這一場對決，就這樣以李懷義略勝一籌落下帷幕。
宦官頗有眼力見地輕拍手掌，沉靜的舞台霎時絲竹輕起，第三場演出拉開帷幕。
辯策帶來的沉重氛圍，被婉轉曲調悄然撫平。
李懷義正覺得這宮裡的酒水不錯，腦筋轉動，想著法子看能不能搞到一些……
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阿蠻在屏風邊露出個腦袋，正朝著自己使眼色。
李懷義看了眼老朱家的人，發現他們正專注議論，無人留意這邊，便是心念一動，捂著肚子，朝朱標拱手道：「草民腹中微恙，容請告退片時。」朱標頷首未疑，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但很快掩蓋了下去。
李懷義匆匆退至殿角廡廊，阿蠻已抱著雙臂候在暗處。
「阿蠻，何事特意要來此處說？」李懷義左右看了看。
「喏……這是妙雲姐姐讓我給你的。」阿蠻把一個紙團塞到他手中，「還有，我和婉兒姐姐準備開溜了，去徐府花園裡轉轉……不用擔心，我有你給的通行令牌。」阿蠻從腰間取出一塊腰牌，正是此前朱標贈與的那一個。
「去吧，別玩得過頭了。」他頓了頓，「差不多就回來，要是不想進宮，就在馬車裡等。」
阿蠻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雀躍地朝著女賓席跑去。
李懷義展開紙團，字跡映入眼帘：「花園西角，已候君久，望及時來。」
李懷義只看得出這是來自一位女子的筆跡，想起這是徐妙雲給自己的東西，應該多少也有老朱家的意思在裡面……花園西角，指的應該就是東宮的花園，那個地方他倒是知道，還曾與朱標去過一次，倒也算是熟門熟路。
他從側門出去，很快就來到一個花園門前。
穿過門洞，遠遠地便瞧見湖邊的亭子裡，有個素衣女子臨水而立。
李懷義剛覺得有些熟悉，一股危機感便倏然襲來，他下意識側身躲避。
梆的一聲，一道人影手持木棍，重重地打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可能是沒料到自己會打空，他愣了愣神，再次揮舞著木棍朝著李懷義打去。
與此同時，李懷義還發現了兩道氣息，正從身後悄然逼近……不過那兩道氣息不強，不像是練武之人才會有的，更像是缺乏鍛鍊，腳步虛浮、呼吸急促的普通人，心念流轉之間，他已是退到了那兩人的附近。
「動手！」人影大喝一聲。
又是兩道勁風襲來，李懷義早有預料，旋身錯步，左手疾扣住左側偷襲者手腕一擰，那人慘叫未出便軟倒在地；右手順勢踢飛半空中的短棍，棍勢反卷，直取右側偷襲者的面門，那人驚惶後仰，但因為身體素質太差，躲避不及，被直直地砸中鼻樑，鮮血噴濺，仰面翻倒。
李懷義未作停頓，旋即欺身逼近持棍者，指尖如鉤扣其喉結。
那人被嚇得鬼叫一聲，一下從李懷義的視線中消失，再看竟是跪在了地上。
李懷義低頭時，已看清了此人的面貌，「李佑，你不好好修養，學什麼人偷襲啊？」
「我……我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啊，本來想敲你幾棍出出氣……」
「嗯……？！」
「不……不對！是我錯了，李公子……李大人，我知錯了，不該聽信小人挑撥，更不該對您動手……」李佑額頭冷汗涔涔，聲音發顫，「我保證，以後再不找你麻煩！你能不能饒我這一次？」
「你覺得呢？」李懷義反問。
「那……能不能不要打臉？」李佑哭喪著臉道。
「你覺得呢！」
「我覺得……應該可以？」
一聲慘叫劃破花園的寂靜。
李佑整個人打著旋兒，重重砸進了湖裡。